晨君潜最近有些隐隐地犯头疼, 传了几次御医,诊断下来都是那日在又惊又惧的情况下跳进池水里捞木樨, 被激着了, 后来又因为木樨手腕上的伤一直止不了血,止了血人又迟迟醒不过来, 耽误了自己的身体,落下了伤寒的病症,需得用药慢慢调治。可一连喝了好几天汤药,头疼病反而变得越来越厉害。

    木樨能下床后就继续给他熬起药膳,同他一起吃, 这才逐渐缓解他的病痛,不过依旧受不得累,看折子久了,或者太过疲累时, 头疼病就又会发作,于是每每看着觉得累了, 就会让木樨帮忙把不要紧的回复了, 久而久之,变成所有折子木樨先过一遍,捡要紧的给他看,不要紧的直接批复了就是。

    木樨的字进步神速, 已经足以以假乱真。就是晨君潜自己, 偶尔也分辨不出究竟哪些是木樨写的, 哪些是自己写的。

    晨君潜对木樨说, “幸好有爱妃在,又聪明伶俐,乖巧可人,可以帮着朕做许多事,不然朕得罢朝养病了。可惜璨儿还小,不然朕还真想休息几日,让他顶着。”

    木樨抿了抿嘴唇,似笑非笑,“妾只是心疼皇上,想尽一点绵薄之力,让皇上轻松些罢了。难得皇上不嫌弃妾的愚笨。”

    晨君潜能够感觉到她不开心,那天的事终究是给她留下阴影了,人虽然醒了,神却没能缓得过来,话少了笑容更是少了。夜里抱着她睡觉,总感觉到她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或者突然惊醒,看清身边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个,才惊惶地钻进他怀里,将他抱的更紧。

    这样的她太让人心疼,晨君潜想了许多法子想让她开心起来,送珍宝搭戏台送绝版的书籍等法子全试了一遍,都没有太大的效果,反倒是卓岩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娘娘憋在宫里,除了去议政殿就是含光阁,心里郁结着事没法发泄。若是能有个地方让她好生散散心,或许会好些。”

    晨君潜决定带她出宫玩上一两天,不用走的太远,逛逛集市,去皇家别苑里走马打猎,换个环境分散她的注意力,人说不定就好了。

    他拿定主意,很快安排打点好了,两人便在一天早晨,双双换了便装,只带十来个黑羽影卫,骑着马出了皇城。

    木樨看见那匹银色小马时,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晨君潜将这笑容尽收眼底,从来没有觉得她的笑如此让人心动过,差点克制不住将她搂入怀中亲下去。

    晨君潜抬起手背抵在唇边咳了两声,等着木樨翻身上马坐好,才问,“想去哪儿?”

    木樨扯着缰绳,低垂的眼睫犹如黑色的羽毛扇,轻声道,“一切都听皇上安排。”

    “在宫外就别叫皇上了。”

    “那应该叫什么?”木樨睁大眼睛看他,见他不说话,就胡乱说了几个称呼,“主子,少爷,老爷?”总不能叫他的名字吧!晨君潜连连摇头。木樨斟酌着问,“那,夫君?”

    晨君潜笑了,“这才对,乖。出发吧。”

    晨君潜果真带着她在洛阳城逛了一圈,两人从洛阳最繁华的集市一路把最大的玉石古玩店,珠宝首饰店,胭脂水粉店,书斋等店铺逛了一圈,甚至还去赌坊溜达一转。晨君潜见木樨好奇,就作势要从让随从掏银票,“感兴趣就玩一把。”

    木樨摇头,“不了,妾……我从没玩过这个,不会玩。”

    “没关系,输了算夫君的。即便你要玩上一天,夫君也输得起。”

    木樨坚持不玩,拉着他出来了。

    接着便去了洛阳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门口接待的店小二眼睛尖的和什么似的,一见这两位浑身不显山露水的富贵,便要带着往楼上的包厢去,被木樨给挡住了,只要了二楼临窗的雅间,一边吃饭,一边可以看见楼下繁华街市上卖艺杂耍的人群。

    木樨把杌子拖到窗户边坐着看,晨君潜则坐在屋里看窗边的她。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一次差点失去这个人的恐惧,如今晨君潜觉得她哪儿哪儿都诱人,什么样的反应都弥足珍贵。比如此刻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街上的人瞧,认真的模样就让人心动的无以复加。

    木樨却没心思留心他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火热,她看着楼下那群人推推搡搡地挤在一处看一群舞刀弄剑的艺人卖弄刀枪棍棒,那群艺人的身法实在算不得好,力气倒是大,身体也健硕。

    艺人们先表演了胸口碎大石,石板被一锤砸碎,石头底下的人站起来,拿着巴掌噼里啪啦拍着结实硕大的胸肌,示意自己毫发无伤,惹得围观群众纷纷惊呼鼓掌。

    木樨没忍住笑了一声。晨君潜起身走过来,“看见了什么,笑得这样开心。”

    她看得目不转睛,顾不上回答。只见另一名精壮男子拎起一把六十多斤的大刀舞得赫赫生风,寒光闪动。晨君潜皱了眉,“你当着夫君的面,看别的男人,还是打赤膊的男人看得这样认真,不怕夫君吃醋?”

    “不要闹。”木樨拍开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手。

    她本要回头,余光看见异变突发,忙又转了回去。

    那男子舞得正好,不知是扭了手腕还是因为时间太久后继乏力,竟然一个不慎没能握紧大刀,大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砸向拥挤的人群,眼看就要酿成血光之灾。

    说时迟那时快,两根金线陡地从一旁经过的马车里弹射出来,将那飞到半空的大刀紧紧缠住,沉重的朴刀在两根细细金线的缠绕下竟犹如被什么闸口卡住,霎时调转了方向,落到无人之处,深深没入地面,只剩一个囫囵的刀柄。

    好俊的功夫!

    木樨忍不住惊叹。

    围观群众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尖叫着躲开逃散,生怕再次天降大刀,把小命儿给交代在此处。

    两根金线松开大刀,收回马车里,方才撩起的车帘徐徐放下。木樨在车帘落下的瞬间,只看见马车中人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位年轻的白衣公子。

    那些艺人也被吓着了,一时不再表演,派了两个人到马车外感谢对方刚才的搭救,艺人递出一些碎银子来想作为酬谢,这差不多是他们今天一整日的收成。

    木樨努力在不惊动晨君潜的前提下扩大神识,在一片喧闹中听见隐约的声音。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下次当心就是了,走吧阿楠。”是马车里的人在说话。

    马车很快就开走了,艺人们跟着走了十来步,千恩万谢的。方才碎大石的男人去扎着刀的地方想把大刀□□,愣是没拔得动,反倒让路人大笑起来。只怕他们明天得换地方卖艺了。

    木樨看完全程,有些意犹未尽地说,“洛阳可真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夫君认识方才出手的人么?”

    “没看清样貌,不认识。”晨君潜摇头,“洛阳城的高手犹如过江之鲫,朕要是都认识,哪里还有时间处理国事。菜上齐了,过来趁热吃,这家的琥珀鸽蛋十分有名,朕还是小时候吃过,你尝尝?”

    他夹起一个送到木樨嘴边,被她叼着吃了。旋即笑得眼睛都弯了,“果然美味,多谢夫君。”

    晨君潜心想,卓岩说的没错,带她出来果真有用,回去要重赏他。

    两人吃了午膳,按在宫里的习惯,是要歇一歇,睡个午觉的,晨君潜说他已经让人订下蓬莱客栈天字一号房备用,木樨要是想歇,他们就过去。

    结果需要休息的人不是木樨而是晨君潜,因为他的头疼病毫无预兆地发作了。

    在黑羽影卫的帮助下,木樨将晨君潜安置在蓬莱客栈里歇下,将屋里的熏香换成她随身带着的香丸,守在床边替他揉按着头上的穴道。

    晨君潜昏沉迷糊间握着她的手,“曦儿。”

    “妾在。”

    “别走……”

    木樨回握他,“妾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您。安心睡吧,皇上。”

    晨君潜终于沉沉睡去。

    木樨等他睡死了才理着衣裳站起来,拿上一件连帽的薄披风,出门后反手将门关上。卓岩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我只有两个时辰。”木樨说。

    卓岩看了看紧闭的门窗,“足够了。”

    木樨抬眸瞥他一眼,“这次带出来的人是你亲自挑的,确保可靠?”

    卓岩点头,“绝对可靠。”

    木樨将披风大大的兜帽戴上,掩住了大半张脸,“那走吧。”

    卓岩在出宫前就打点好了蓬莱客栈的一切,带着木樨轻车熟路地穿过客栈巨大的后院,从小门出去,门口早有两匹马等在那处。两人骑着马一路穿过蜿蜒曲折的巷道,走了约莫小半刻钟,最后停在一处宅子的门前。

    两人下了马,卓岩上前敲门,里面有人应声,却没有人来开门,门扇自己从里打开了。

    木樨看见门口有一道金线一闪而过。

    宅子统共两进院落,并不很大,院子里种了紫藤萝,四月花期正盛开的十分繁茂,一簇一簇的犹如一大片紫色的墙。花影间,一个白衣公子坐在轮椅上,一旁光洁的石桌上有新沏的热茶,正等着来客。

    木樨见过太多美男子,若是将眼前的白衣公子放进去,那也绝对是上等中的偏上等,看他温文尔雅的样貌,并不能看得出来这是个拥有用两根金线就将朴刀改了方向能力的人。

    他看起来更像个读书人,文质彬彬的。

    卓岩介绍,“这便是属下请您救治的人,黑羽影卫前任大队长,兼御林军统领,不过如今卸任,住在此处。”他再转向白衣公子,“这是先前同你提到的那位贵人。”

    木樨摘下兜帽,向他颔首,道明自己的名字,“洛曦。”

    “行动不便,失礼了。”白衣公子亦谦逊回礼,“容澹。”

    木樨微微一笑,“好巧,方才见过你,在聚德福酒楼前。”

    容澹的表情丝毫未变,“雕虫小技,让洛姑娘见笑了。”

    卓岩当着他的面自称属下,说明木樨是从宫里来的,还是位品级不低的贵人。容澹却叫她姑娘而非娘娘,这一点让木樨对他的好感又更多了些。

    “我见公子气息绵长功法高深,不知容公子要治什么病?”

    “鄙人这两条腿……”容澹的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不知洛姑娘能否让鄙人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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