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缓缓抬直身子, “皇兄这样生气做什么,臣弟不过与曦昭仪说说话而已。”

    “说完了吗?”晨君潜站在门口没有动, “说完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晨熹微讪讪地退两步, “当然,已经说完了。”

    他走出去, 与晨君潜擦肩而过时停了一下,“从不见皇兄把一个女人看得这样紧张,连碰一下都不许。”

    晨君潜没在看他,他看着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的木樨,慌乱地理着衣襟——她的外袍都从肩膀滑下去了。

    “朕也从不见你这样想碰朕的女人。”

    晨熹微眸子一斜, 旋即笑了,“臣弟知错。”

    晨君潜不再说话,转身去了书房。

    木樨在东偏殿等了移时,不见他回来, 便提前回了清华宫。她的脚踝被捏青了,落地就疼, 是艺珩差人把她抬回去的。

    木樨和晨熹微在东偏殿发生的事没人知道, 也没有人多问。等回到宫里,艺珩拿了药膏来给她搽,才涂上还没把药性揉进去,晨君潜就回来了。

    木樨看着他的脸色, 心头隐隐有些害怕, 从艺珩手里收了脚踝藏进裙子里, 怯怯地说, “这么快就处理完今天的政事了么?”

    “退下。”这句话晨君潜是对艺珩讲的。

    木樨一时越更惴惴不安了,看着他时的表情像一只受惊的鹿。

    晨君潜立在她面前,伸手按在她的嘴唇上,将略微发白的唇瓣揉出一点血色,目光微黯,“你就那么怕他。”

    木樨滚动喉咙,有些后怕地说,“王爷他,他曾鞭挞过妾,妾不由自主……”

    “他今天对你做了什么?”晨君潜的声音有些哑。

    “没有。”木樨摇头,“您及时出现了。”

    晨君潜的手掌顺着她的小腿滑下去,捉着她的脚往外拉,覆着一圈淤青的脚踝露了出来。木樨慌忙要躲,“是妾不小心,磕着台阶了,没事的,艺珩已经给妾擦了药……”

    “到现在你还护着他!”晨君潜突然吼了一声,把木樨的声音掐断了。

    木樨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晨君潜突然把她拉进怀里,用快要揉进骨子里的力度,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皇上……”木樨的鼻子发酸,张嘴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委屈的想哭,“妾怕他,怕的不得了。”她哽咽着说,“王爷让妾迷惑您,为他做事,妾做不到,做不到就要受罚。好害怕,洛曦不想对不起您,您对洛曦太好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揪着晨君潜的衣襟埋在他怀里,眼泪一直不停地掉,打开阀门似的根本没法控制。

    “朕知道。”晨君潜叹着气,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朕一直都知道,你这么单纯傻笨,哪里藏的住事情。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是熹微让朕太失望了。”

    “皇上,皇上……”木樨抽噎着唤他。

    “朕在。”晨君潜一声声应答,“朕不会再让熹微出现在你面前了。”

    木樨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小心翼翼地问,“那妾以后还能去议政殿陪着您吗?”

    晨君潜被她这傻乎乎的样子逗笑了,“当然可以。滇蜀之地连同吐蕃作乱,朕让他平定动乱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出现在皇宫里,这有没有让你高兴一点?”

    木樨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揪着他胸上被她蹭乱的流苏,“王爷是给您平乱去的,才不是因为妾离开的洛阳……不然妾且不真的成了祸国妖妃了。”

    “好,好。”晨君潜见她终于不哭了,宠溺地搂着她,“爱妃说什么都对。”他温柔地握着木樨的脚踝,“疼的厉害么?朕帮你揉揉。”

    “嗯。”木樨乖巧地点了头。

    夜里,木樨坐在梳妆台边,艺珩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发卸首饰。木樨抬手拨了拨首饰盒里的东西,百般聊赖似的一层层打开看,发现最下面那层里的小罐子被人动过了,取出来打开一瞧,里面的字条也不见了。

    木樨将小药罐扔回去,懒洋洋地问艺珩,“皇上过来检查过我的首饰么?”

    “大约是吧。”艺珩也不清楚,“娘娘,您笑什么。”

    “皇上贴心。”木樨看着镜子里容颜姣好却目光冰冷的自己,笑道,“见我的首饰旧了不好看了,就让人打了十二支步摇送来。”

    艺珩没发觉主子的异样,也笑道,“皇上时刻心疼着娘娘呢。”

    木樨依旧每日一次地亲手炖药膳送到议政殿去,陪着晨君潜吃了,然后陪他看一个下午的折子,若是看累了,还能同他下下棋,沏一壶好茶。木樨的棋艺和茶艺都令晨君潜赞不绝口,由此对她更加爱不释手。

    起初几次,木樨是为了向晨君潜献殷勤才炖药膳的,次数一多就懒了不想做了,还是晨君潜说自从吃了她的药膳羹汤,晚上睡得越来越好,人也越更精神,不易疲惫,缠着磨了一下午,她才坚持下来。

    晨君潜同她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能只是朕宠你,你也得宠宠朕啊!”

    木樨再次送东西去议政殿时,脑子里想着这句话,就同艺珩说了,“可是,我的一切都是皇上赏的,能拿什么来宠皇上呢?”她有些苦恼。

    艺珩掩唇偷笑,“娘娘可以做很多事情的。炖药膳是其一,您还可以做香囊,给皇上缝制寝衣,或是鞋袜,这些都是心意。”

    “可是我的绣工一点也不好。”木樨更苦恼。

    却没想到这些话全被人听了去。木樨垂头认真思考着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没注意路,绕过拐角时直接撞上了藏在后面的人,撞得一退,没踩稳要倒,被对方拉住直接带进怀里去了。

    木樨头皮都麻了,“王,王爷!”

    今日是晨君潜启程前往蜀地的日子,他理应进宫辞行,却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她。

    “本王有事同你说。”晨熹微垂眸看着她。

    艺珩上前一步,想提醒王爷别搂娘娘搂那么紧,让别人看见了娘娘的名声可就完了!

    “退下。”晨熹微抬起眼睛,冷冷地看了艺珩一眼,看得她从头冷到脚。

    艺珩没动,有些挣扎。

    晨熹微没再说话,他陡地抬手,一阵掌风平地而起,直接把艺珩拍得飞了出去,滚到假山后面,扑通一声落地后再没有动静,可能是直接晕过去了。

    卓岩今天恰好不在,议政殿离清华宫并不远,木樨身边就只带了艺珩一个。艺珩晕了,就没有人能阻拦晨熹微了。

    晨熹微拉着木樨躲进假山里,里面空间宽敞,做了人造景,还安放着石桌石凳。木樨想挣脱反而被钳制得更紧,晨熹微将她猛地往前一拽,木樨踉跄地撞上石桌,还没站稳,就被晨熹微翻了过去,双臂一收,将她困在中间。

    天空阴暗,可能快要下雨了,假山洞里阴暗潮湿,挣扎间木樨不由气喘,她身上的香气也因为动作和情绪的激动而越发浓郁起来。

    “本王走了,你高兴了?”

    “妾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离了那药,你连七天都熬不过,你就这么想死?”

    木樨用力摇头,“一直以来,王爷想知道的事妾都有传递给您,王爷吩咐的事妾也有乖乖在做,皇上对妾的在乎和宠爱想来王爷是看在眼里的,反倒是王爷上次在议政殿失态让皇上动怒,乱了计划。妾每一件事都按着王爷的吩咐做了,妾实在不明白王爷为何还不满意,会生这么大的气。”

    是啊,他为何要生气,为何会屡屡失态。晨熹微被她提醒了,不由自省。但他越想,就越觉得心气翻涌。一时想到她故作孱弱在皇上面前辗转承欢的场景,一时想到她对自己的胆怯和惧怕,偏偏又藏了尖牙利齿不肯服输不肯死了,让他恨不得把人抓起来打一顿,打到彻底听话为止。

    晨君潜对他动怒,晨熹微并不放在心上,比这过分百倍的事他都做过,最后全都不了了之。今日等在此处把她拦下来,是打算交代在他前往蜀地的这段时间里,她要继续听话,别想着搞什么小动作,顺便把这期间要用的药给她。

    可是,他等在拐角后,听到她心心念念着怎么讨好皇上,怎么宠他,又是药膳又是寝衣荷包,眼睁睁看着她闯进自己怀里来,嗅到她身上独有的清甜香气,他就什么都忘了,胸腔被一种莫名的暴戾占据,生出愤怒和烦躁,无法疏解,无法平息。

    世间女子在他眼中只分为可用和不可用,被他操控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她,她就能这么牵动自己的心魂?

    “放开我。”木樨被他压得难受,“王爷,您弄疼妾了。”

    轰隆!一道雷打下来,紧接着密集的雨点开始往下落,转眼便成了倾盆大雨。

    晨熹微脑子里也轰的一声,理智被什么东西抓走了。他赤红着眼,掐着木樨的下巴,吻了上来。

    “王爷……唔!”木樨拼命地推拒躲闪,她的力气在晨熹微面前哪里够用,直接被晨熹微压在了桌面上,一把扯断了她的腰带,剥掉她的外裳,被衣裳包裹住的甜香顿时从她的肌肤往外四溢,充盈着山洞的边边角角。

    “别……王爷,求您……不要,不要!”木樨挣扎着往后退,被抓着拽了回去,压在晨熹微身下,被迫承受着他疯狂的亲吻啃噬。木樨恐慌到了极点,胡乱喊着这是大罪,求他不要毁了她,却反倒助纣为虐,连最里层的肚兜也被扯了,整个上身只剩下一点撕碎的衣襟挂在手臂上,她的头发也乱了,脸也哭花了,被他强行分开了双腿,腿间卡进他的腰来,一个灼热的东西抵着她的腿心,犹如恐惧和绝望的双重灭顶。

    暴雨声掩盖了她的呼救声和痛哭声,晨熹微看着身下的人想,他就要毁了她了,把她从里到外,像腐息丹那样,彻底毁掉。

    千钧一发之际,晨熹微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住动作,随即整个人都往后飞退,重重地撞在假山洞的石壁上,撞得闷哼一声,落到地上。

    一件带着湿气的披风兜头而下,把木樨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晨君潜紧紧抱着剧烈颤抖不息,连目光都涣散了的木樨,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没事了,朕来了,没事了……”

    他不得不打两注内力进木樨的身体,舒缓她快要痉挛的四肢。

    晨熹微从地上爬起来,浑身狼藉,他用力甩头,压下欲望,勉强恢复的神智却在看见蜷缩成一团的木樨后又再次燃起滔天的浴火。

    “皇兄。”晨熹微哑着声音,“我从来没同你抢过任何一个女人,独独是她,你把她给我,好不好?”

    “啪!”重重的一巴掌甩在晨熹微脸上,把他扇得头都扭向一边,脑袋嗡嗡作响。

    “你给朕清醒些!”

    晨熹微舔了舔嘴角的血,语气恢复平静,“从前无论我同你要什么东西,你都会给我。我答应给你平定蜀地动乱,其余条件都不要了,我只要她,皇兄。”

    “你做了这种事,还配叫朕一声皇兄?”晨君潜的话语里含着他的血肉,恨不得将这个不争气不听话的弟弟嚼烂吞噬。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走,朕再不想见你。”

    晨君潜抱起木樨往外走。洞外暴雨如注,监侍们见这情形连个敢上前打伞的人都没有,他们很快就被淋得湿透了。

    木樨在他怀里慢慢恢复神智,仰了头看晨君潜,迟缓地眨着眼睛,“皇上……?”

    晨君潜的心都快疼碎了,不停吻着她冰凉濡湿的额头,“是朕。朕在这里。”

    木樨挣扎起来,要自己下地。

    晨君潜安抚不住她,只得把她放下来,“能够站稳吗?”

    “嗯。”木樨应着,声音又轻又细,脆弱得可怕。她落地时腿有些软,但很快站稳了,推开晨君潜,不让他搀扶。她紧紧抓着晨君潜披在她身上那件披风的衣襟,细长的手指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和她的脸一样。

    晨君潜担忧不已,要马上送她回清华宫去,传御医为她切脉诊治。

    晨熹微这时从山洞里出来,站在雨里,大雨倾盆,他却岿然不动。

    “皇兄真的不愿把她让出来吗?”

    晨君潜扭头暴喝,“滚!”

    晨熹微笑了,“我知道了。臣告退。”

    晨君潜额头青筋直跳,血管几乎要破裂,破开皮肉,从里面迸出血浆来。他看着晨熹微一步步走远,一次也没有转身或回头,心底有什么东西碎了的错觉。

    到底什么碎了?晨君潜却连想都不敢去想。

    只这么两句话的功夫,等他再回头的时候,身后的木樨却不见了。

    “娘娘!”有监侍惊恐地喊了一声。

    晨君潜循声看去,只见木樨解下耳环,用上面的尖角在手腕上划了极深的一道口子,随即目不斜视地跳进假山下的池塘里。

    被暴雨惊扰得浑浊的池水里,霎时扩散开一抹浓烈的猩红。

    木樨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

    她知道那天是晨君潜亲自跳进深池里将她捞了起来,因为腕上伤口太深,差点没能止住血,也知道晨熹微已经启程前往蜀地,原本要带的二十万大军削减成八万,还知道晨君潜杀了当日的所有监侍除了因重伤昏过去的艺珩,将山洞里发生的事情压得没有第四个人知晓。

    木樨更知道,这对兄弟之间坚不可摧的情义,终于被她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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