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羲转过身, 背对墨无痕,负手而立,他的背影挺拔, 幽幽独立在窗前, 风吹动他的黑发微微浮动,他问道“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墨无痕微微蹙眉,没想到李君羲会有此一问, 他思考了片刻, 还未说什么, 又听李君羲道“这个答案, 本王也不知晓。”

    “……”墨无痕一怔,也明白了李君羲的意思, 如果连李君羲本人都不确定的事情,对方是没有办法给他答案的,墨无痕笑着摇摇头“那就等表兄有了答案再告之我。”如果李君羲毫无知觉, 必定会直截了当的告诉墨无痕,他对苏倾颜并无情愫, 可李君羲偏偏说的是不知晓, 那么就说明李君羲是有一丝动摇的。冷心冷情的李君羲, 何时也有被什么人什么事情动摇, 已经很久很久了, 李君羲是一个心性坚定的人, 极为难被撼动动摇, 现在苏倾颜却让李君羲感到困惑和动摇, 不得不说,李君羲的心情已经开始转变了。转变的结果还尚未可知,墨无痕也很想知道,这样发展下去,究竟会如何,无论如何不算坏。

    李君羲回身看着墨无痕的笑容,很久很久,他没有像墨无痕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了,什么时候起?走上这条路开始,注定了只有孤独和杀戮陪伴,从此再无回头之日。他的手只会握剑杀人,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万人之中取走敌军首级,笑是什么感觉,他一时间竟有些遗忘了。

    良久,李君羲无言的点了点头,墨无痕抱拳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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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苏倾颜坐在桌前,打开锦盒,取出千面细细研究一番。在手中几乎都感觉不到千面的重量,轻薄而韧性十足,看起来也十分像是人皮,怪不得那么多人争相取之。

    有了它,想易容成谁都可以,一张脸足够千变万化,才称其为千面,相当于拥有了无数种身份,世人想要得到,却忘记了就算有一张同样的面容,也需要有同样的身形和声音才对。

    计划和原本有些差距,不过苏倾颜还是拿到了千面,她也能想象到洛紫韵那边的情形——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洛紫韵遏制不住心底的愤怒和妒恨,又让苏倾颜得手了,不过……她自然有办法,苏倾颜,你以为有靖北王帮你,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得罪了睚眦必报的五皇子,接下来的路可是不好走啊!

    五皇子萧风炎是云贵嫔所出,云贵嫔年轻的时候性子就娇蛮,更是出名的脾气不好,找苏倾颜的麻烦是必定的,洛紫韵要做的就是加一把火。

    洛紫韵将此事告诉三皇子萧启青的时候,萧启青多看了洛紫韵一眼,那目光像是没想到洛紫韵会提出这样的计谋。

    洛紫韵低头羞涩一笑,“能帮上三皇子殿下的忙,是臣女的荣幸。”

    萧启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态度软化了不少,目光中也透露出一丝信任。洛紫韵看了心里更加得意,认为已经站在了三皇子这一方,只要多帮助萧启青,那么离她的目标就会慢慢靠近了。

    在她看不到的时候,萧启青面上的阴沉一闪而过。

    五皇子萧风炎挑衅李君羲反被对方教训的事情,作为萧风炎本人来说,如此丢面子的事情,他想办法极力隐瞒。但到了第二日,五皇子萧风炎被靖北王教训了一顿的事情传的京城人尽皆知,而且越传越离谱,有的说五皇子被靖北王狠狠打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有的说打断了胳膊,还有的说是打断了腿,被揍的那一方是怎么惨人们怎么说,好衬托靖北王的武功盖世。

    听到传言的萧风炎被气的七窍生烟,想去找李君羲算账,但是想一想,又打不过人家,干脆只能作罢。

    皇宫里的云贵嫔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更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萧风炎担忧不已,连忙把萧风炎叫去了她的漪澜殿,让萧风炎老老实实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然是站在萧风炎的角度,添油加醋的一番说辞。

    且不说萧风炎行事是否妥帖,单凭萧风炎是云贵嫔的儿子这一点来说,云贵嫔就将靖北王和苏倾颜两人记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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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里传来的消息,云贵嫔下令让苏倾颜进宫,不言而喻和今日那则传的满城飞的消息有关,云贵嫔传苏倾颜进宫,有着什么目的,众人都心知肚明,为了给五皇子萧风炎出气。

    苏倾颜换了一身衣服,从容的走出落雪苑,身后跟着落葵和雪茶两个丫鬟,从容优雅,像是出去游玩的一般。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氏拉住了苏倾颜的手,满心担忧的看着苏倾颜,想要跟着一起进宫,被传令的太监无情的制止。

    苏文清摇摇头,小声安抚了顾氏,又走向苏倾颜低声交代了她几句话,随后苏文清夫妻二人看着苏倾颜带着丫鬟上了马车,心中也是忐忑万分的,这是他们女儿第一次单独进宫,皇宫……那是一个人心诡谲,尔虞我诈的地方。

    那太监见到苏倾颜波澜不惊,丝毫不慌乱的样子,心道装模作样,不过如此,一会这位苏小姐恐怕是要跪着求贵嫔娘娘了。

    马车慢慢悠悠驶向皇宫,落葵和雪茶不安的坐在苏倾颜身边,这一次苏倾颜是只身前往皇宫,本身她们小姐身子就弱,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要怎么办?用什么办法自保?何况都知道那云贵嫔是个护短又霸道的性子,肯定会诸多刁难她们小姐。

    苏倾颜将她们的担忧看在眼中,出门前她已经派人给风落情送去了消息,作为一条后路。并且云贵嫔那里,苏倾颜自有办法应付,她取出一张字条递给落葵。

    落葵接过字条,她和雪茶很快的扫了一眼字条的内容,两人对视了一眼点点头,理解了她们小姐的意思。

    马车停在后宫的门口,雪茶扶着苏倾颜下车,准备跟上引路的姑姑,雪茶和落葵就被拦下,那引路姑姑斜瞥了两个丫鬟一眼,冷哼道“贵嫔娘娘只见苏小姐一人,还请这两个婢子退下。”

    高高在上的口气让落葵和雪茶十分不适,但想到苏倾颜的交代,她们还是后退了一步行礼应下。

    引路的姑姑轻蔑的扫视了一眼苏倾颜,眼中满是嫌弃之色,鼻孔中冷哼一声道“苏小姐跟我来。”

    “有劳姑姑。”苏倾颜含笑点头,似乎并不在乎引路姑姑轻慢的态度。

    走过宫门口,七拐八绕的路,经过无数亭台楼榭,几乎要让人眯了眼,而苏倾颜目不斜视,只是看着前方跟着姑姑走。夏日的皇宫内,百花齐放,一片姹紫嫣红,雕栏玉砌,美不胜收,苏倾颜却一点也不好奇,只是跟着引路姑姑走,这让注意到这一点的引路姑姑也纳闷,苏倾颜根本不像是一个常年在闺中的小姐,对皇宫一点也不新奇,这份气度反而先久居上位的皇后。

    两人走了片刻,忽地,苏倾颜停了脚步,拽地的裙摆一颤,她笑道“姑姑,这不是去往漪澜殿的路。”

    姑姑也停了下来,转过头仔细观察苏倾颜的神色不似作伪,依旧硬气的反问“难道苏小姐比我还清楚后宫的路吗?”

    “凝舒公主和云安郡主都常对我说起皇宫的事情,故我略知一二,谁人不知云贵嫔爱海棠,漪澜殿内海棠最多,从方才的假山到此处,海棠的香气已经越来越淡了,倒是有桃花的香气,想必是接近贤妃娘娘的披香宫了,姑姑是想让我先拜见贤妃娘娘吗?不过,臣女进宫,理应先拜见皇后娘娘,还是说,云贵嫔命姑姑带我先拜见贤妃娘娘?”苏倾颜看着那姑姑,笑容浅浅,面目温柔,却字字诛心。

    姑姑也想不到苏倾颜对皇宫有这么多的了解,的确这位姑姑受了云贵嫔的命令,要带着苏倾颜在后宫多绕点圈,苏倾颜体弱先能让她累倒犯病是其一;再加之苏倾颜从小大门不出,宫里贵人当然认不全,最好是能冲撞了贵人,这是其二;再不济最后将苏倾颜带到云贵嫔面前的时候,还有好戏等着她,这是其三。他们的计谋刚刚开始,就被苏倾颜识破了。

    苏倾颜话语轻柔,一字一句都给姑姑和云贵嫔扣上了大帽子。苏倾颜很清楚这不是去漪澜殿的路,更好选在此时出声也是因为这里是去往贤妃披香宫的途径之一,恰好曲解了云贵嫔的意思,一口咬定是这位姑姑是要带她去拜见贤妃娘娘。而姑姑也根本无法辩解,说是先带着苏倾颜去拜见贤妃,那置皇后于何地?说是故意带着苏倾颜兜圈子,无论牵扯不牵扯云贵嫔,姑姑都免不了一条罪名。

    姑姑被苏倾颜问的哑口无言,顿时觉得面前笑颜若花的小女孩深不可测,不,对方只是个小孩子,或许只是无心一问呢?强自镇定了下来,姑姑强硬了语气兀自道“方才我在想事情,这边的路自然也能到漪澜殿,你随我走便是!”

    “那姑姑可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了,毕竟贵嫔娘娘的命令为大。”苏倾颜点点头,似乎像是真的相信了姑姑的话,但事实上,她们心里都有定论。

    看见苏倾颜信以为真的模样,姑姑背后的冷汗才少了些,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身带着苏倾颜径直去漪澜殿。

    漪澜殿。

    倚在贵妃塌上的云贵嫔,悠闲的捻起一颗葡萄,想到苏倾颜一会狼狈来见她的模样,心里就十分畅快。欺负她的炎儿?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她动不了位高权重的靖北王,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苏倾颜吗?她自有一百种法子折磨苏倾颜。第一才女,怕在宫里是活不过一天的。这宫里的手段,对付一个大臣之女,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想着,外面的宫女来报,苏倾颜来了。

    云贵嫔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精致的妆容和衣饰也遮掩不住云贵嫔身上的狠戾,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毒之色,却依旧懒洋洋的倚在贵妃塌上,冷笑一声,丢下手中的葡萄,吩咐“叫她候着。”

    大宫女领命下去,来到正殿内,看着坐在旁边的苏倾颜,大宫女不由得眼皮一跳,这个苏倾颜似乎并非那种娇滴滴不谙世事的闺中小姐。

    苏倾颜坐在那里,眉目如画,眼角带笑,身形柔美动人,坐姿优美挺拔,目光转过去的时候,总叫人不自觉的沉溺在她的眼眸中,小小年纪,气度风范都不输给宫里的娘娘。

    大宫女按着云贵嫔的吩咐,走上前道“苏小姐,云贵嫔在小憩,还请苏小姐稍等片刻。”

    苏倾颜点点头应下,“好。”说罢就和平日一样,没有一丝紧张或者不耐的神色。

    一刻钟后,苏倾颜依旧淡然若素的等待,桌上的茶水也不曾沾口,宫女们悄悄的打量她,她也视而不见,一片从容优雅,如果她不是在呼吸,或者偶尔眨眼,宫女们都要怀疑这是一尊雕塑了。宫女们都暗暗佩服,这苏小姐好定力。

    苏倾颜抬起头看向殿外,阳光从殿门射入地面上,目光穿过殿门口,看了看天上的日头。随后她慢慢起身,道“如若贵嫔娘娘今日不适,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好了。”话音刚刚落下,她便作势要走。

    宫女们都受了云贵嫔的命令让苏倾颜在这等着,哪里敢让她就这么走了?

    苏倾颜的身形才动,就有宫女拦在苏倾颜的面前。那宫女也不行礼,身形站的笔直,看着苏倾颜道“贵嫔娘娘命苏小姐在此等候,苏小姐还是再等等罢!”

    苏倾颜摇摇头,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你们做下人的,这么不为你们主子想么?贵嫔娘娘到现在没有现身,必定是身子不适,你们还要强留我去见她,这样枉顾主子意思的奴才,就是漪澜殿的规矩?改日我去问问太后娘娘好了。”这种程度的下马威,云贵嫔还不够格,苏倾颜擅长的是人心和唇枪舌战,还没有人能

    辩得过她,何况区区几位宫女。

    苏倾颜这话就是很明显,这群下人枉顾主子的意思,不顾及主子的身体状况勉强主子做事,根本就是以下犯上,云贵嫔是被她们欺瞒的。苏倾颜又说改日问一问太后,这漪澜殿的规矩,这件事一旦传到太后耳朵里,那么她们谁都逃不了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云贵嫔也不会为了她们去拂逆太后的意思。宫女们面面相觑,这位苏倾颜苏小姐的确难以对付,如果再拦着她,恐怕不好对付。

    宫女们正犹豫要不要去请云贵嫔。

    苏倾颜的身后传来一个慵懒而骄横的女声,“苏小姐这么金贵,等不得本宫?”

    闻言,苏倾颜回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道了一声“贵嫔娘娘金安。”随后不等云贵嫔开口,就站直了身体。

    云贵嫔捏了捏掌心,用笑容掩盖住心底的阴毒,扯了扯嘴角笑道“这位就是苏小姐?也不愧是我明晋第一才女。”

    苏倾颜抬头看去,对面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保养得宜,一张白皙的鸭蛋脸,身穿一件驼底镂花立领对襟绸衫,身披栗色缕金宝瓶纹样烟纱玉锦。乌黑亮泽的青丝,头绾风流别致朝天髻,一头乌黑的云鬓里插着六面镶玉蝶形猫眼簪,娇艳傲气,的确是贵嫔的做派。只是因为云贵嫔眼底的戾气破坏了她这一身整体的美感。

    苏倾颜波澜不惊的回道“贵嫔娘娘过誉。”

    “哦?本宫想来也是过誉,否则以我明晋第一才女的心智,怎会当街抛头露面?”云贵嫔在大宫女的搀扶下走到主位上坐下。

    “想必贵嫔娘娘当日也是被逼出门去踏青,才会遇到陛下,真是苦了贵嫔娘娘了。”苏倾颜担忧道,看向云贵嫔的目光变得同情和劝慰。

    云贵嫔一口血哽在喉咙里,这个苏倾颜,说话这么毒!当年云贵嫔就是在闺中时,出门踏青遇到了明晋帝,用她娇憨和天真的脾性还有艳丽的容貌得到了明晋帝的宠爱,才会被接入皇宫,一步步爬到贵嫔这个位置。

    苏倾颜的话无非是说,云贵嫔你不是说闺中女子不能抛头露面吗?既然女儿节都不能出去,那您当初在闺中的时候,出门踏青肯定也是被逼无奈而不是自愿的,踏青遇到皇帝也是被迫无奈要嫁入皇室的,这话传到明晋帝耳朵里,云贵嫔基本算是完了,不情愿嫁入皇室?那就打入冷宫,更有可能被贬为庶人。

    “苏小姐果真尖牙利嘴。”云贵嫔冷哼一声,撕去伪善的面具,看向苏倾颜的时候是遮掩不住的厌恶。

    云贵嫔的手段还是太低级了,苏倾颜在心中笑道,若不是三皇子的生母贤妃和二皇子的生母容贵妃为了后位以及储君之位掐的水深火热,哪里有一个草包皇子亲娘云贵嫔的事情?

    “贵嫔娘娘还有何事?臣女身子一向身子弱,该回府用药了。”苏倾颜理了理裙摆,是用商量的语气说的话,但是云贵嫔听起来就是嚣张至极,苏倾颜根本不将云贵嫔放在眼里。

    “本宫的漪澜殿,岂容你放肆?!”云贵嫔一掌拍在桌上,美目一瞪,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将殿门口重重围住,一步步逼近苏倾颜,眼看要来硬的。

    苏倾颜忽地抬起头,面上笑容渐深,杯中茶水漾开,模糊了她面容的倒影,她似乎像是没有感觉到危险的靠近,没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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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葵和雪茶在原地等待了一个时辰,终有宫女过来,说苏倾颜找她们。

    两人对视一眼,落葵先福了福身,回答“这位姐姐,凝舒公主命我们在此等候我家小姐,没有公主之命,我们不能离开。”

    那宫女又劝了几句,无果之后甩袖离去,看来根本不是苏倾颜安排的人。

    雪茶和落葵才松了一口气,小姐说的果真没错,她们必须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落入他人的陷阱,否则就会变成敌人要挟小姐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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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落情接到消息,立即骑马赶往太子府,闯入大门,直奔书房里,气喘吁吁的来到太子面前,一股脑将那日女儿节发生的事情和今日苏倾颜被召去云贵嫔那里的事情告诉萧赟之。

    听风落情的诉说,萧赟之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干脆放下笔,唤来随从,跟着风落情一起入宫。

    另一边,墨无痕也被风落情差人派去靖北王府告之李君羲这件事。

    墨无痕虽说表面上只对风落情说会帮忙转告,但事实上……他会想办法劝说李君羲去帮忙,但是他不能确定能不能做到。

    只不过,李君羲会被劝动吗?

    想到风落情着急忙慌的拉着他说“萧风炎睚眦必报,云贵嫔也不是什么好人,把倾颜叫去肯定是要为她儿子出气!倾颜身子弱又势单力薄,一个人去肯定羊入虎口,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对了,无痕你快去找李君羲!”

    墨无痕回过神,风落情已经一阵风跑了,而墨无痕也来到了靖北王府,想办法来请动李君羲……不过李君羲真的会去吗?

    墨无痕在靖北王府的院子里找到了在练剑的李君羲,唤了一声“表兄。”随后将来意说了一遍。

    李君羲放下手中的剑,身周的剑气依旧流转,衣袖飘扬,将漫天的落叶和空气搅的七零八落的。他看着欲言又止的墨无痕,反问“萧风炎报复?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那表兄你……”墨无痕还是想帮一下风落情,试图问一问李君羲的意思。

    “此事无需本王入宫。”李君羲收剑入鞘,剑身发出震动轻吟,引得附近的两颗古树也簌簌颤抖,萧萧落叶无边而下,漫天落叶中,他转身大步离去。

    “……”墨无痕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等等。李君羲虽说没有入宫,但是李君羲所去的那个方向,是五皇子府的方向吧?

    果然,李君羲还是想办法去帮苏倾颜的。墨无痕皱眉一笑,这个表兄,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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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其中还有几人下盘结实有力,一看便知是练家子,几人将苏倾颜包围了,慢慢靠近。苏倾颜也没有丝毫惊慌,随手拂去裙角的不存在的灰尘,她悠悠道“贵嫔娘娘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吗?”云贵嫔冷笑一声,面目狰狞,她倒要看看,苏倾颜还有什么花招。

    “贵嫔言重了,臣女只是想,或许该让五皇子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苏倾颜抬头看向云贵嫔,浅笑自若,笑容中却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随后她红唇微张轻轻吐出几个字“比如,他那身神力的由来……”

    云贵嫔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凝固,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镇定下来,故作不懂“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奉劝你不要说大话,让风闪了舌头!”苏倾颜怎么可能知道那件事?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萧风炎已经十八岁了,这件事的知情者都死了,苏倾颜不可能知道的,对,苏倾颜根本是在诈她!

    苏倾颜接下来的话,却毫不留情的粉碎了云贵嫔所有的希望。

    “传子方,贵嫔凭借此物一举得男,有了五皇子,可惜方子有问题,无法平安诞下胎儿,贵嫔为了保住五皇子服用大量禁药,又为了让五皇子抢在六皇子之前诞生,服用催产药物,幸而五皇子平安降世,且天生神力,不过这都是药物的作用,伴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他的身体会越发劳损比常人更快,而且……五皇子的心智比旁人低,暴躁易怒也是因为药物,对了……五皇子……一生都不举,我说的对吗?云贵嫔娘娘?”苏倾颜捏着茶杯把玩,茶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平静的水面倒影出她素净柔美的面容,眉眼柔和美丽,她的声音很好听,珠玉似的,轻轻柔柔的如溪水般悦耳,不过每一句都如重锤击在云贵嫔的心上,让云贵嫔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对面的苏倾颜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无权无势,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云贵嫔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迫,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心底更不愿意承认是畏惧了苏倾颜,云贵嫔越发执拗,指甲扣入座椅的扶手上,云贵嫔的面孔扭曲可怖,“无凭无据,苏小姐可是真会说,就算是真的又如何?苏小姐莫不是以为自己能从本宫的漪澜殿平安无事的走出去?”

    “不巧,贵嫔娘娘,臣女是一个喜欢未雨绸缪的人,如若今日臣女不能平安归去,傍晚,贵嫔娘娘所有的秘密都要大白于天下了,不信,您大可试试。”苏倾颜五指慢慢松开,手中的茶杯落地,清脆的四分五裂,茶水溅出,尖利的破碎声更像是一剑穿透了云贵嫔的心。

    云贵嫔背后冷汗直流,死死盯着苏倾颜的脸,试图从她那张稚嫩素净的容颜上找到什么破绽,只可惜,一点都没有,苏倾颜含笑若花,从容依旧,没有一点慌乱之色。苏倾颜越是平静,越是让云贵嫔认为苏倾颜说的话是真的,苏倾颜不怕,但是云贵嫔赌不起,她输不起!一旦被证实谋害皇子去争宠的罪名,她只有死路一条,五皇子萧风炎知道了真相,也会弃她于不顾。

    经过半晌的天人斗争,云贵嫔瘫软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有气无力,挥手让婆子们下去,道“你可以走了。”苏倾颜能这么说,就算她没有证据,也能将所知道写成谣言传出去,一旦这件事暴露,云贵嫔是逃不过一个死字的。

    苏倾颜慢慢起身,并不去看云贵嫔的失态,她拢了拢耳鬓的长发,屈膝福身行礼,“那臣女告退了。”

    云贵嫔喉咙里又是一口血要呕出来,她死死捏住木椅扶手,直到十指指甲一一翻起,她恨恨的看着苏倾颜飘然离去的背影,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息。

    苏倾颜一路步子轻巧,翩然离去,漪澜殿的宫女婆子面面相觑,不由得一起后退一步,给苏倾颜让出一条路来,整个大殿寂静的只有苏倾颜的脚步声,她的脚步没有任何声音,每一步都像是鼓点敲击在众人的心上,苏倾颜才是这一场阴谋与对峙中的赢家。

    云贵嫔都能被苏倾颜三言两语吓成这样,更别说她们这群下人了,这位苏小姐,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跨过门栏,苏倾颜迎着日光走出漪澜殿,整个人沐浴在温暖明媚的日光中,慢慢远去了身影。直到苏倾颜的背影一点都看不见了,云贵嫔才如蒙大赦。

    才出了漪澜殿,并无人引路,但是因为原主的记忆,苏倾颜对皇宫很是熟悉,不紧不慢的按着记忆向外走去。

    苏倾颜没走出多远就迎面遇到了一人,此人一身靛青色蜀锦长袍,腰间绑着一根白色鸟纹犀带,长发随意束起,眉目清秀,眼中似有着一种淡淡的轻愁,自带一身文人风骨,却也仪表堂堂玉树临风。

    她认得出此人的身份,苏倾颜停住脚步,屈膝福身行礼,“见过二皇子殿下。”

    此人便是二皇子萧晨熙,萧晨熙的身后跟着一名小厮。这小厮的手中提着篮子,让他们主仆二人看起来似乎就是进宫给二皇子的生母容贵妃送些吃食。

    果然不出苏倾颜所料,二皇子萧晨熙也对着苏倾颜温和一笑,“苏小姐免礼,苏小姐一人在宫中行走,恐怕有诸多不便,本皇子正好要去看望母妃,苏小姐不介意的话,不若同行?”

    “多谢二皇子殿下美意,臣女的婢女就在前面等臣女,便不劳烦了。”苏倾颜含笑婉拒,眼角露出一丝幽深的笑意。好一个碰巧,二皇子萧晨熙不动声色的经过漪澜殿附近,不就是想卖自己一个人情吗?若萧晨熙是真的为了看望容贵妃,他的鞋底不会有经过那层红泥,那是经过漪澜殿东侧的湖才有的,从宫外进宫看望容贵妃,何须绕路一圈进过漪澜殿东侧再到西侧来呢?直接去容贵妃那里便是了,萧晨熙从漪澜殿外转了一圈,就是为了在这里巧遇苏倾颜罢了。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闲云野鹤的外表去欺骗世人的萧晨熙,从来都有一颗不输于三皇子萧启青的野心。

    毕竟二皇子的正妃已经遁入佛堂不问世事,侧妃的位置一直空悬,他打什么主意很明显。

    萧晨熙在这里看似正好遇到苏倾颜,实则帮她解围,卖苏倾颜人情,也在变相拉拢苏倾颜的父亲帝师苏文清偏向萧晨熙,好在夺嫡的时候增加二皇子的筹码和势力。

    只可惜,苏倾颜不会那么轻易上当。

    萧晨熙温和的面容也陷入了片刻沉思,最后依旧笑道“那本皇子便送苏小姐找到你的婢女吧,放任苏小姐一人在这里,委实不妥。”

    本以为苏倾颜会拒绝,萧晨熙正好故事重提。

    苏倾颜坦然点头,“那就有劳二皇子殿下了。”

    “二哥,这是你还是别管了,我送她出去!”五皇子萧风炎隐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晨熙和苏倾颜都转过头去看,立即注意到萧风炎脸上的淤青。

    苏倾颜只当作没看见,依旧从容的行礼道“见过五皇子殿下。”

    “行了行了,别行礼,跟本皇子走!”萧风炎不耐的摆摆手,身子往旁边一撤,似乎有些害怕接受苏倾颜的这一礼。

    几人心里虽有诧异,但还是没有多问。

    “五弟这是?”萧晨熙有些不解的疑惑。

    “二哥,苏小姐是去我母妃宫里,现在由我带出去理所应当吧?你就别管了!”萧风炎挑眉不悦的看过去,样子很是急切,索性他不去看萧晨熙,转头看向苏倾颜“跟本皇子走!”

    “二皇子殿下,臣女告退。”苏倾颜行礼后就跟着萧风炎走了。不是放心萧风炎,而是苏倾颜在忍笑,这萧风炎右手放在袖子里的姿势有点扭曲,加上脸上的淤青明显是被人打了,又被威胁进宫来找苏倾颜。天生巨力的五皇子萧风炎,有谁能把他揍成这样还能威逼他去做事,答案呼之欲出,是靖北王李君羲。

    苏倾颜跟在萧风炎的背后,想到李君羲为了这件事,去五皇子府把萧风炎揍了一顿加上威胁五皇子来找她,就忍俊不禁。用袖子掩着嘴,嘴角轻轻上扬,李君羲怕不是个死闷骚。

    已经看不到身后的二皇子萧晨熙了,前面的萧风炎也忽然停了下来,萧风炎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四哥……”

    “何事?”太子萧赟之的嗓音温润,“五弟要带苏小姐去哪里?”

    “出……出宫……”萧风炎立即变得唯唯诺诺的,不知道怎么,兄弟几人中,太子萧赟之才是最弱的那一个,极有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但萧风炎就是畏惧萧赟之,像是一种本能。

    苏倾颜见萧风炎见了萧赟之,就像耗子见了猫,心中好笑,面前扬起笑颜,喊了一声“太子哥哥。”

    “你的婢女在前面等你,快去吧。”萧赟之的瞳色是茶色的,偏浅的瞳仁平时带着一种薄凉的色彩,但看向苏倾颜的时候,却又像是闪烁着温和的暖光。见到苏倾颜无事,他也放下不少心。

    “那我去了,太子哥哥。”苏倾颜俏生生的应下,提着裙子脚步轻快的走了。

    苏倾颜走了,偌大的御花园只剩萧风炎和萧赟之。

    萧风炎低下头,一直不敢抬头直视萧赟之。良久,他听见萧赟之的一声轻笑,顿时背后毛骨悚然,浑身紧绷了半天,冷汗直流,却看见那双靴子走远了。

    萧赟之就这么走了?

    萧风炎有些不可思议,却也如蒙大赦,脚下一软,险些一头栽倒过去。

    花门外,落葵和雪茶见到苏倾颜出来,赶忙迎了上去,一左一右拉着苏倾颜的手,仔细观察了苏倾颜,发现自家小姐并无大碍后才放下不少心。

    只是苏倾颜体力消耗也是不少,是被两个丫鬟搀扶着离开皇宫的。

    坐着马车回到苏府,苏倾颜已经睡着了,倒是把顾氏和苏文清吓得不轻,落葵连忙解释了半晌才让他们放下心来。

    苏倾颜一觉的安心,连来找她的风落情和白锦月也小心翼翼的没吵醒她。

    第二天早上,皇宫里就来了旨意。

    传旨的太监说,容贵妃昨日听二皇子萧晨熙的口述,知道苏倾颜苏小姐在皇宫受累了,所以下旨送来许多珍贵的药材和珠宝首饰压压惊,顺带夸了苏倾颜几句进退有礼,容貌气度不凡,是明晋女子的表率。

    苏倾颜倒是平静的接下了这些赏赐。

    这容贵妃的手段可是比云贵嫔高明多了。云贵嫔将苏倾颜召进宫,一旦苏倾颜出了什么事,都和云贵嫔脱不了干系,这是怎么都遮掩不了的。再看容贵妃,明告天下,苏倾颜进宫受累了,受到了委屈惊吓,还赏赐了一堆珍宝,相当于变相一巴掌打在云贵嫔脸上,证实云贵嫔容不下一名贵女,也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大度的美名。再者,容贵妃的旨意一出,更是给苏倾颜拉了不少仇恨,大家都进过宫,怎么就你受累受委屈了?你比别人精贵么?明晋女子的表率,你一个病秧子也配吗?容贵妃这么认可苏倾颜,是有意将苏倾颜指给二皇子吗?

    有动作的,也不止容贵妃,还有贤妃。

    后宫的女人都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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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香宫内,贤妃和蔼的看着面前的三皇子萧晨熙,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语重心长道“启青,你应该看出了,容贵妃有意于苏倾颜,将她许配给萧晨熙,你不能比他们慢。”

    “儿臣明白,苏倾颜再病弱也是帝师的独女,娶她必定有帝师的支持,而她活不了多久,只要等她死了,儿臣另娶便是。”萧启青点头分析道。

    “你看的清就好,不枉母妃一片苦心,对了,听说你近些日子和洛府的庶女走的很近?”贤妃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袖子,像是不经意间的观察萧启青的神色。

    萧启青随意放下茶杯,并不在意道“有些价值罢了,算是能帮到儿臣。”想起洛紫韵,的确她说的窦远有问题,除了女儿节那日的失利,他故意表现出对她的不满和失望,让洛紫韵更想去表现自己,说出了许多秘密告诉他,也让萧启青拔除了许多其他皇子的暗钉。

    见萧启青并不把洛紫韵放在心上,贤妃也放下心来,命人取过一些画像卷轴放在桌上,“这是母妃为你看的一些还未定亲的闺阁小姐,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母妃看着来就好。”萧启青只是扫了一眼那上面的画像,就丢出一句话,便全权托付给贤妃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萧启青抬头道“儿臣见太子这几日气色有缓和,母妃可知是何故?”

    “太子不足为惧,启青,你想说什么?”贤妃的指甲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

    “太子对苏倾颜有意,如若太子出手,儿臣并无胜算。”萧启青皱眉,心里也低沉了起来,太子有意于苏倾颜,从小只要太子开口,那么他们兄弟几个人都必须拱手相让,这一次,如果太子出手,恐怕萧晨熙和他都会竹篮打水。

    “启青,你错了。”贤妃抿唇一笑,美目中露出一丝精光“谁都可以,唯独太子,绝不可能娶苏倾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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