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鸾、江月初小夫妻婚后的生活过得蜜里调油, 羡煞旁人,直让白琼兮羡慕不已, 也对自己即将出嫁的那一天产生无限憧憬。

    沈澄对白琼兮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无疑对这个外柔内刚的女子不讨厌,至少她有一种不同于外表的坚韧,他不喜欢柔柔弱弱的女子,初时他认为白琼兮便是这样的, 后来发现不是, 他也就没那么抗拒了。

    对于巫鸾来说, 这段时光竟难得的舒心, 她每天变着法的给夫君洗手作羹汤, 虽然她做出来的东西口味差强人意, 但江月初依然很给面子,每次都会吃得一干二净。

    不过最让巫鸾担心的是江月初的眼睛,他的视力仅在接受治疗的初始康复迅速, 但是到了后期又全无进展了,这令她不免失落。

    一晃数月过去了,炎炎夏日逐渐收拢, 一场秋雨一场凉,秋风瑟瑟遍地黄, 天气变得清凉喜人,燥热退却, 躲在屋子里避暑的人也选择经常走出去散散步。

    巫鸾见外面秋高气爽, 总是拉着江月初出门踏青, 她对他道:

    “经常接触外面新鲜的空气,对眼睛复明有很大的帮助。”

    江月初自己都有点消极懈怠了,心里总在想着他的眼睛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好了,每当看见他这副模样时,巫鸾都心痛难当,只是默默环上他的腰,陪他坐在水榭里吹吹幽风。

    琏妃是时不时就把新婚小夫妻叫到宫里小住,巫鸾现在与琏妃之间隔阂尽消,母女二人谈笑风生,互相交流为人妇的经验,常常弄得巫鸾很害羞。

    令人意外的是,璎贵妃最近老实的跟只乖猫儿似的,甚至比琏妃屋里头养的那只尺玉霄飞练还要老实,她不再趾高气扬的在皇宫里走来走去,也不再炫耀她的美貌和盛宠,最重要的是她不再打扰琏妃平静的生活了。

    早些时候璎贵妃隔三差五就要跑到琏妃面前膈应人,她突然变得这么老实,可谓奇事一桩,弄得琏妃还跟巫鸾调笑道:

    “母妃和她斗了大半辈子,明争暗斗,一样不少,谁也没想过要认输,近来硝烟渐落,我还有些不适应了呢,直怀疑她是不是又在暗地里计划着什么阴谋诡计。”

    巫鸾也跟着她笑,道:

    “说不定是璎贵妃斗累了呢,哪有人能一辈子和别人过不去,成天龙争虎斗的,打打杀杀的日子过久了,总有厌烦的一天,她或许喜欢上了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的生活呢。”

    母女两人对坐着,谈了很多,巫鸾帮着琏妃挑选了一些送给白琼兮的金银首饰,她马上就要嫁给沈澄了,身份上从表妹一下变成了嫂子,巫鸾的身份也有了变化,弄得见了面都不知道叫什么好,后来大家索性按照原来的叫法不变。

    琏妃命抒柠打开箱子,道:

    “永乐,你跟琼兮相处的时间比较久,应该知道她的喜好。”

    巫鸾望着满目琳琅的珠玉翡翠,却犯了难,道:

    “母妃,我跟小白表妹确实相识了很长时间,但是我性子大大咧咧惯了,根本没有仔细观察过她喜欢什么类型的朱钗饰品,不如这样,把重华弄过来,让她帮忙,她跟小白认识的时间不比我短,应该比我强一些。”

    琏妃点了下巫鸾的脑门,道:

    “长公主可是你的姑姑,你却每天直呼其名,母妃这里没什么,重华那里应该也不会介意,但是在下人面前,还是要端庄持重些,不可按照自己的意愿胡来了,毕竟你现在是一国公主,代表着大雲。”

    巫鸾吸了吸鼻子,道:

    “我知道,母妃请放心,轻重对错我心里自有一杆秤。”

    巫鸾和琏妃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已经可以抛开往日恩怨了,至于沈淮析,她那个天下权利最大的父亲,巫鸾还做不到和他轻轻松松闲聊。

    不过巫鸾在努力,对于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双亲,她即使从前跟他们有再多的龃龉,也比不上一家团圆来得重要。

    在沈淮析寿辰那天,巫鸾特意献上了三生圣莲作为贺礼,她知道沈淮析一直醉心于长生不老,宫中除了宫女太监,最多的就是炼丹的术士,连妃嫔媵嫱的数量都比不上他们,丹炉药鼎随处可见。

    琏妃对此很是忧心,她怕按照这个耗资的速度,国库很快便会虚空,可沈淮析吃了秤砣铁了心,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太后屡次劝说也没有用,他俨然对长生的执念已经达到了疯魔的程度。

    巫鸾和江月初本就觉得顺应天时才是最好的,毕竟是人就逃不过生老病死,一味逆天而行只会招致祸患,迟早天谴会降临。

    以前巫鸾一直认为类似三生圣莲的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于凡尘,它让天下人为争夺它厮杀搏斗,只为一个长生不老的梦想,可是长生之后又如何?

    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弃你而去,周围的孩子也逐渐老去,所有人和事都在不断变化,星移斗转,沧海桑田,只有你是永恒的,可是这样真的幸福吗?

    其实人这一辈子,短短数十载,却历经了该经历的一切,所以死亡并不可怕,反而是一种新生,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没有人能永远活着,身为皇帝,已经拥有了太多,如果还妄想一统千秋万世,那就太贪婪了。

    每当巫鸾看到大雲宫廷里充斥着硫磺气味,丹炉里火苗不断之时,她总会从琏妃那里听到唉声叹气,琏妃是一个忧国忧民心怀天下的女人,所以才能把沈澄教育的那般好,身为她的女儿,巫鸾与有荣焉。

    可是琏妃同时也是不幸的,她没有摊上一个好丈夫,她的丈夫为了长生不老近乎六亲不认,谁阻止他跟谁急,并且下令整个皇宫见到那些炼丹术士都要毕恭毕敬,如朕亲临。

    巫鸾看着满目疮痍的大雲,觉得如果再不做点什么,这个天下迟早会发生□□,所以她和江月初商量之后,打算拿出三生圣莲,反正这东西留在他们手里也没用,她并不想使用它,甚至一度想毁灭它。

    沈淮析在寿宴上收到了无数礼物,可没有一个礼物能和巫鸾的礼物比拟,他龙颜大悦,赏赐给永乐公主几箱子财宝。

    巫鸾望着沈淮析满面红光的模样,突然有点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可是不这么做,就要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大雲,被那些神棍搞得乌烟瘴气,还有母妃,她不想看她伤心失望的样子。

    沈淮析自从有了三生圣莲,就秘密在寝宫建造了一间密室,那间密室四周使用玄铁铸造,世界上任何神兵利器都穿不透,他将宝贝放在室内的白玉台上,觉得无比心安,这样再也没有人能盗走他的圣物。

    因为三生圣莲,沈淮析的心里有了底气,不再像之前那般浑身戾气,他已经没有了死亡的威胁,这如诗如画的万里江山将在他手底下长治久安,没有人能夺走。

    沈淮析每天临睡前都要打开密室大门,走进去看上一眼三生圣莲才能放心,他只是看着那泛着七彩的光芒圣物,就觉得精力无比充沛,他不禁想那要是吃下它岂不立地成仙了。

    据说三生圣莲只有在人病入膏肓的那一刻服下才能发挥其最大的效用,所以沈淮析虽然每天都抚摸它好几遍,虎视眈眈的盯着它,却始终没有用掉它。

    人总是这样,在没有之前觉得有就好了,可是一旦得到,又觉得一定要让它在自己手里发挥最大的功效才算完美无缺。

    因为认定了自己能长生不老,沈淮析对周围的亲人日益冷淡,他觉得这些人无论比他年轻还是比他老迈,迟早都会先自己而去,不能在他们身上倾注太多时间和感情,否则以后的漫漫无极生涯会让自己饱受煎熬。

    不过巫鸾是个例外,沈淮析对她似乎真的是疼到了骨子里,不知是否和她进献了三生圣莲有关,他总是将巫鸾宣到自己身边,几乎把自己所有的爱全都给了她。

    巫鸾在享受父爱的同时,心里也很纠结,她望着沈淮析慈祥的笑容,心里却一阵阵发凉,甚至有一种错觉,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比练功走火入魔的江湖人士还要疯狂。

    本来继承大统呼声最高的沈澄,现在对于沈淮析来说也不值一提了,他就算再年轻,自己有了三生圣莲,还怕活不过他吗?

    沈淮析内心的想法多多少少被琏妃猜到了,毕竟同床共枕几十年,她对枕边人的心思一猜一个准儿,所以她将巫鸾叫到凤栖宫密谋。

    巫鸾听到琏妃说沈淮析有可能下一步就要对付沈澄,也是惊了一下,道:

    “不可能吧,母妃,王兄是父皇的亲生儿子啊,他怎么会下毒手呢?”

    琏妃痛心疾首,道:

    “永乐,母妃和他朝夕相对几十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母妃心里还不清楚吗?他拥有长生不老药,首先就会想到铲除异己,你哥哥一直以来被视为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他怎么可能放任他成为自己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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