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鸾仔细思索了一下, 还是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沈淮析的手段她也有所耳闻,据传当年他和废太子沈淮舟的夺位之争就很惨烈,沈淮舟都投降了,还是不免被他给赶尽杀绝,这样一个连亲兄弟都不放过的人, 对儿子又能有多大的怜悯呢。

    沈澄和白琼兮大婚之日即将到来, 在巫鸾和琏妃的倡议下, 沈澄亲自面见了沈淮析, 表明自己完婚后欲带着家眷离开京城的意思, 并且话里话外明显在说此生此世若无沈淮析旨意, 绝不再踏足皇城土地一步。

    沈淮析也看出了沈澄的决心,明显内心极度愉快,但样子还是要做的, 所以他一开始装模作样,表示舍不得这个儿子,但是见他如此执着, 不得不放手。

    沈澄跪在地上行了大礼,双手交叠放于膝盖, 郑重地扣了一个头,看似恭敬的背后, 其实是他不愿再看到那个人虚伪的嘴脸。

    待沈澄行李完毕再抬起头时, 他已经将过去与沈淮析一点一滴的父慈子孝整理好, 放在匣子里,全部埋藏。

    沈澄知道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小时候抱着他玩耍的父皇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沈澄闭了闭眼,忽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原来这世上再浓厚的血缘关系及父子情感,到头来都敌不过长生不老和皇权霸业的诱惑。

    父子俩对视良久,沈淮析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有这么一句话,简简单单,风过了无痕。

    沈澄再次叩拜谢恩,耳边是细碎的风声,却又不像,他怎么会不清楚那是什么声音呢,听刀兵弓/弩发出的声音于他来讲就像家常便饭,日日必备。

    领兵征战数载,为眼前的君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抛头颅洒热血,甘愿肝脑涂地,九死不悔,可他换来了什么呢?

    没错,就是君王,而非父皇,这个男人已经从他的父亲正式演变为疏离的君主,他们是从何时开始有了罅隙的呢?

    沈澄挖空脑子也记不起来了,只知道当自己蓦然回首时,父王这两个温柔了岁月的字眼,早已变得陌生难识。

    沈澄感受到四周环绕他的朔气寒芒落了下去,他凉透脊髓,都说天家无情,以前他无从领略,今日算是开了眼见。

    就在刚才,他一走进大殿之上,明显的杀气迎面扑来,他感觉到周围雕梁画栋的后方潜藏着无数弓箭手,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一丝勉强或者怨恨之意,就会立刻被万箭穿心。

    沈澄从金碧辉煌的大殿走出来时,正午的阳光洒下来映照在他的身上,他冰凉的体温逐渐回暖,他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君王真的是计划置他于死地。

    他尊敬爱戴的父皇,从今日起,便不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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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家别院又开始张灯结彩,准备白琼兮的婚事,瀚王府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唯独瀚王妃薛颖住的西苑愁云惨淡,沈澄已经冷落她好久了,久到让她觉得度日如年。

    她每天都要问侍女一句,“王爷有没有往这边来?”

    而每次得到的答案无外乎是否定的,一来二去,薛颖的脾气越来越差,她开始无故拿仆人撒气,现在她孤立无援,昭懿成为了逃犯,唯一一个站在她这边的人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薛颖觉得苍天不开眼,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让那些小贱人得了去,巫鸾成了永乐公主,白琼兮也在琏妃和太后的撮合下,如愿嫁予她薛颖的丈夫。

    可是她呢?她只能立在萧索的门前苦苦守望,望穿秋水,期盼自己的丈夫能再眷顾她一次,可是这点诉求在他的眼里都是奢望。

    此刻她就坐在门口冰凉的阶梯上,听着前厅敲锣打鼓的喜乐,是啊,今天是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的大喜之日。

    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

    薛颖觉得自己这一生已经能看到头了,她无疑是失败的,没有丈夫的宠爱,她之前还能用叶苒苒的遭遇来安慰自己,瞧那桓王妃,不仅得不到丈夫的心,还要忍受丈夫的风流成性,至少瀚王洁身自好。

    如今再看,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叶苒苒不知用了什么招数,将桓王拾掇的服服帖帖,只要她一有掉眼泪的趋势,桓王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刮子,人家现在还怀孕了,十全十美。

    而她薛颖的人生却满目疮痍,千疮百孔,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沈澄和白琼兮成婚后,只在京城待了五日,便启程去了封地,众人一起到城外为他送行,琏妃纵然对儿子百般不舍,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这个时候,琏妃心里恨透了沈淮析,究竟是有多狠的心,才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这般冷血?

    她一生为他生儿育女无怨无悔,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就是去了趟鬼门关,好不容易将孩子养大成人,却要亲手送走他,只为他免遭其生父毒手,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沈澄眼角有些红意,对巫鸾道:

    “妹妹,你帮我好好孝顺母妃,此次一别,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了,如果今生今世我都无法故地重游,那么拜托你替我侍奉母妃,尽一份人子之孝。”

    说着他弯腰对她鞠了一躬,巫鸾赶紧扶起他,道:

    “哥哥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母妃,你不用担心,此去山高路远,万事小心。”

    沈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生生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江月初的肩膀,道:

    “劳烦江世子了。”

    他没有过多说明劳烦什么,但是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江月初理解,反手拍了下他,道:

    “放心吧,京城这边万事有我和娘子。”

    白琼兮嫁给了沈澄,自然要随他一块儿离开,但是她心中仍放不下爹娘惨死一事,所以前一天晚上特意来找过江月初和巫鸾。

    离别在即,众人的心情皆有些沉重低落,白琼兮一一拥抱过巫鸾、重华、叶苒苒、锦屏等人,才上了马车。

    沈澄与众人互道一声珍重,也进入马车,车轮转动起来,载着他们远去。

    白琼兮掀起车帘,依依不舍地与众人挥手告别,直至看不见了才放下帘子。

    琏妃哭成了泪人,巫鸾扶着她登上城阙,站在上面目送沈澄离开,她捂着嘴无声哭泣,道:

    “没想到本宫一把年纪了,却要承受这种骨肉分离之痛。”

    巫鸾抱紧了她,道:

    “母妃,您还有我,永乐会陪着您的,哥哥一定会回来的,您要保护好身体,等哥哥回来的那一天,再来城门口迎接他。”

    由于沈淮析间接逼走了沈澄,琏妃和他产生了裂痕,两个人渐渐形同陌路,但是因着巫鸾的缘故,沈淮析还是给琏妃留足了面子,只是不再去她的凤栖宫了。

    琏妃跟巫鸾说这样也好,省得她一看见沈淮析的那张脸就会想起他是个罪魁祸首,逼走了骨肉至亲,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和这种心肠如此歹毒的人同床共枕,她会噩梦连连,半夜都会被惊醒。

    在璎贵妃看来,琏妃无疑是失宠了,这让她异常开心,连日的阴霾一扫而光,由于玉佩一事,她的情绪起伏不稳,经常睡着睡着就被吓醒,她足足低落了一阵子。

    沈淮析去玉芙宫的次数勤了,璎贵妃又恢复了骄傲自满的神态,偶尔便会去琏妃和巫鸾母女面前刷存在感。

    巫鸾懒得理她,琏妃现在心如止水,自从儿子走后,她的心仿佛也跟着一起走了,哪怕璎贵妃蹦跶的再欢,她也没有半点反应,巫鸾就不用说了,在她眼里,璎贵妃不值一提,她愿意做跳梁小丑就让她做去吧。

    “母妃,我们去屋里坐一会儿吧,外面天凉了。”

    巫鸾扶起琏妃走出凉亭,无视璎贵妃,完全把她当做透明人。

    气的璎贵妃大骂:

    “这个永乐简直比从前的昭懿还要惹人生厌,苔沁,我们走!”

    皇宫里除了四季常青的松柏,其余的树木皆泛黄掉叶,辉煌的金色却衬托着萧条的秋景,让人不免唏嘘。

    一场又一场的秋雨洗濯,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巫鸾在床帐里发懒,还偏要拽着江月初和她一起,她给出的答案令他实在无法反驳,她吐气如兰,道:

    “没有夫君,我睡不好。”

    江月初笑着抱紧她,道:

    “最近不止你愈发懒了,连锦屏都被你这个主子传染了,我好几次叫人她都不在。”

    巫鸾呵呵一笑,抚摸着他的俊脸,道:

    “锦屏那丫头哪里是懒了,她是被王屋给拐去了。”

    江月初犹如一个好奇宝宝,凑近她道:

    “什么?王屋那小子下手也太快了吧,难怪他赖在这里死活不回瑶云谷,师父飞鸽传书让他返回他都不听,原来是找到媳妇儿了。”

    巫鸾翻了个身,伏在他的胸膛前,用手戳了戳他的腰腹,道:

    “还不止呢,王屋好歹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太行那小子手伸的才长呢,因为三十四在琅嬛宫,借着这个关系去了几次,没成想把重华身边的大宫女露彤给勾搭上了,重华前几日还跟我说这事呢。”

    江月初哑然失笑,道:

    “王屋、太行这一趟没白来,一人找了一个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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