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和娘他们真的不过来吗?”吴小梅把洗好的鲜虾和海参放进簸箕沥干, 转过身询问苏瑞舟。

    “嗯, 说是要等年后再来。”苏瑞舟熟练的用小毛刷将鲍鱼刷干净,接着用小刀插进壳中,手指灵巧一翻,整个鲍鱼肉就完整的剔出来了。再把剔出来的鲍鱼肉去除内脏,装进盆里。

    “跟爹娘住这么久, 他们不在,感觉还挺不习惯的,总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 而且春儿也挺惦记他们的。”吴小梅惆怅道,白日里在南街忙着, 没怎么觉得,晚上回到北街,就感觉家里空荡了许多。

    不过想想, 苏老太在府城也住了有一阵子了,听说苏瑞舟的弟弟, 也就是苏老太的最小的儿子, 这次要求苏老太去他家帮忙带孩子,因为他媳妇又怀孕了。

    这种时候,苏老太去帮忙照顾是应该的, 就算没有怀孕, 苏老太想去哪个儿子那, 都是她的自由, 吴小梅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过几天我们也回去吧, 村里人多,过年热闹点。”苏瑞舟转头看媳妇惆怅的表情,于是开解道。

    “好啊!”其实苏瑞舟不说,他们也一定要回村的,毕竟过年还要拜祖祠,年夜饭也要一大家子一起吃。

    两个人说了会话,苏立新和苏立春两人已经把牛骨汤吃完了,“新儿,你上楼拿书包,我们准备回去了。”

    “好的,娘。”苏立新放下碗筷,掏出手帕,给春儿抹了抹嘴,然后噔噔噔的往楼梯走去,春儿屁颠屁颠的跟在后头,“哥哥,等我,我也去。”

    苏立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春儿跑到他身边,就牵着春儿的手,一起上楼。

    “这个跟屁虫,走哪都跟着。”苏瑞舟一副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

    “他还小嘛,再说这里也没什么人玩。”因为人手不足,何树被姐姐何花叫去包火腿肠,许诺他每天十个铜板,何树干的不亦乐乎。

    早上长平侯问要她火腿腊肉,而且就这几天要,可最近定货的人太多,她实在凑不出来,最后想了想,只能给先他一批火腿肠,这不,大家都后面赶货呢!

    “这铺子里人来人往的,他跟谁都能聊两句,哪里没人玩了,他就是爱凑热闹。”苏瑞舟语气有些抱怨的说道。

    这话里有话啊,吴小梅仔细一想,就明白其中的深意,这是暗指春儿晚上也跟着他们睡呢!

    “噗呲,我觉得他这样挺好的。”至少比沉默寡言的人好多了,吴小梅幸灾乐祸的瞥了他一眼,不过,他们俩也的确有一阵子没……

    想到这里,吴小梅的脸颊慢慢爬上两朵红云,她忙垂下眼眸,心虚的说起别的事。

    苏瑞舟状似不经意看了过来,正好看到她那羞怯的面容,心中一喜,暗道晚上有戏,手里动作越发的轻快起来……

    没一会,苏立新就背着书包和春儿下楼来了,苏瑞舟这里也把海鲜都洗好,因为怕把水漏在马车上,洗好的海鲜都装在木桶里。

    一家人坐着马车回到家,远远的就听到“汪汪汪”的叫唤声,苏瑞舟刚把春儿抱下来,清竹就提着灯笼来开门。

    清竹这两天正感冒,吴小梅就没叫他去南街。

    他自己倒是闲不下来,家里里里外外都让他打扫个遍,十一二岁的少年,头裹布巾,身上穿着罩衣,看起来还挺似模似样的。

    “汪汪汪~”两只金毛也跟着来开门,此时正对着小主人摇着尾巴打转,不时的还会站立起来,伸出前爪扒在春儿身上。

    “清竹,你还没喂小乖和小呆吧?”春儿紧张的忽闪着大眼睛问道,佝下身,搂完小乖搂小呆,亲呢的不行。

    “还没呢!”清竹接过苏立新的书包,笑嘻嘻的说道。

    自从小乖和小呆受伤后,春儿就去了南街,唯一相处的时间就在晚上了,所以他每天回来,都先跟小乖和小呆玩一会,这几天还会带牛骨回来喂它们吃。

    昨天清竹把小乖和小呆喂饱饱的,他带回来的牛骨头,两只金毛都吃的没那么香,所以才会有刚才的那两句对话。

    “耶~”春儿欢呼一声,“娘,我去喂小乖和小呆了。”春儿从苏瑞舟手里抱过一个盒子,颠颠的往狗窝跑,两只金毛欢快的跟在他身后。突然,春儿顿住,回过头对苏立新撒娇道,“哥哥~你也来嘛!”声音绵绵糯糯的,听了不由让人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去吧,小心点。”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尽管有灯笼,但还是不够透亮,光线昏沉沉的,吴小梅吩咐清竹看着他们俩。

    “晚饭吃什么?”等孩子们走了,苏瑞舟问道。

    “随便,做些简单的。”

    “好……”苏瑞舟说完,与吴小梅相视一笑,一股难言的情愫萦绕在他们之间。

    “我去做饭。”静默须臾,苏瑞舟便提着木桶往厨房走去,时间不早了,再拖下去,晚上的计划又要泡汤。

    吴小梅可不知道苏瑞舟的计划,她把手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拿到上房,煮饭的事被苏瑞舟揽去,她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

    去前面小吃店转了转。小吃店的生意还是那么好,这个点人还挺多的,香草和三婶看见她来,打了声招呼,又忙活开了。

    原本洗碗的秋平婶子,前阵子回村里的工坊做工去了,毕竟是洗碗的活,没什么技术含量,离家又远,每天天没亮就出来,天黑了才能回去,工钱还比不上工坊的,吴小梅就主动提出让她去做熏肉。

    秋平婶子其实早有意动,只是不好意思提出来,见吴小梅主动开口,她自然求之不得,感激万分。

    不过,她虽恨不得马上去工坊做工,却也没有立刻撂担子离开,而是一直等吴小梅找到新的洗碗工,并把事情交接清楚了,才结算工钱回去。

    通过一件小事,就足以见一个人的品行,吴小梅觉得,像秋平婶子这样的人,不管去哪里做事,都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和赏识。

    其实说起来,若是村里没有建工坊,在小吃店洗碗也是很不错的工作了,毕竟这个时代,女人很不好找事做。

    要不怎么招聘广告才贴出去,就有好多人来应聘。

    这次招来的洗碗的大婶,就住在这附近,家里七八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就指着她给人打零工赚钱养家。

    她男人跟人出去跑船,几年都没有音讯,同行的人都回来了,有的说,她男人在别的地方安了家,有的说他上的别的船,那船遇到风浪沉了……

    总之众说纷纭,真真假假也无从考究,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苏老太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也认识几个邻居,见她实在可怜,且大家对她的评价不错,就跟吴小梅提了一嘴。

    左右不过一个洗碗的工作,吴小梅当时就找她聊了几句,见她说话落落大方,虽然生活清苦,但并无郁气,便应允了。

    大婶有个女儿,每天都会在生意最忙的时候过来帮忙,吴小梅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在井边提水。

    “夫人!”那小姑娘看见吴小梅,对她笑了笑。

    “嗯,又来帮你娘呢!晚饭吃了吗?没吃就在这里一起吃。”吴小梅很自然的说道,虽然同情她们,但她并不想表现出来。

    “谢谢夫人!我从家里吃了饭过来的。”小姑娘低着头说道。

    每次吴小梅留她吃饭,她都是这么回答。

    不过吴小梅猜想她应该还没吃,因为每天店里的员工吃饭时,洗碗的大婶都会把吃的带回家去。

    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无非是想把吃的带回家,跟老人和小孩一起吃。

    她也不多拿,别人吃多少,她照做就是。

    以前苏老太在这里,会时不时的拿几个糖果,或是糕点给小姑娘,小姑娘都会很有礼貌的感激一番,然后把糕点很珍重的放在兜里,并不马上吃,应该也是带回家分给弟弟妹妹们。

    以至于,后来小姑娘看见苏老太做什么,都会抢过来帮忙做,显然不想白吃别人的东西,只能以这种方式报答别人的好意。

    现在这个院子里,每天都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这都是小姑娘的功劳。

    吴小梅点点头,就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我的小吃店准备再招个打杂的,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小姑娘欣喜若狂,忙不迭的应道,似乎一直盼着这一天,胸膛起伏,提着水桶的手臂微微颤抖。

    她的母亲猛的抬起头,目光中透露着不可置信,忽然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又赶紧垂下头,用力的搓洗手中的碗筷。

    仿佛在发泄什么,又仿佛在以这种方式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的女儿以后再不用去给别人浆洗衣服了,她想。

    大冬天的,河水那么冰凉,衣服那么厚重,又脏,有的人还会故意耍心眼,说衣服被洗坏了,赖掉工钱,那一天就白干了。

    眼看着女儿的一双小手长满冻疮,要不是家里几张嘴要吃饭,她这个做母亲的,又哪里忍心。

    在这里打杂,好歹洗碗,洗衣都是掺热水,吃的又好,活也不累,比起在外面给人洗衣服,真是轻省太多了。

    之前她家几个小的,看到她带回去的食物那么好吃,一个个都想过来,她虽怜惜几个孩子,但也没那么厚的脸皮让他们过来蹭吃蹭喝,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骨气。

    但是这个大女儿不同,她做事利落,又懂得审时度事,所以大婶才会默许她过来帮忙。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吴小梅告诉小姑娘明天就可以来上工,小姑娘听了连连点头。

    这情景让人看了感慨万千,不过又让吴小梅哭笑不得,怎么感觉她在求婚似的。

    她虽然有帮助她们的想法,但要说是因为帮助她们才又招一个人,也不全对,只能说各占一半吧,家里也的确需要人做家务。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

    吴小梅打了热水给苏立新和春儿洗了手,招呼他们上桌吃饭。

    苏瑞舟已经把粥一碗碗的盛好,放在桌上。

    晚饭果然很简单,一盘吴小梅爱吃的炒青菜,一盘淋了香油的火腿片,春儿爱吃肉松,新儿爱吃的虾仁炖蛋,还有小吃店里拿来的烤肉饼。

    一家人吃的津津有味。

    这边,小姑娘看吴小梅不见了身影,喜极而泣的抱着她的母亲,说道,“娘,苏夫人真是个好人。”

    大婶心酸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点点头表示赞同,“你要好好做事。”

    生活的磨难,早已使她的身心麻木,然而家庭的责任,又不得不让她担负起所有的重担。

    “我晓得。”小姑娘轻声回答,复又喃喃自语,“以后会好的。”

    谁也没提工钱的事,但是大婶和她女儿坚信,吴小梅不会亏待她们。

    吃过晚饭,吴小梅给春儿洗了澡,把他抱到床上,拿了几个玩具给他玩,然后自己也泡了个热乎乎澡。

    洗完澡,回到房间,苏立新已经洗过澡,在陪春儿堆积木。

    没多久,苏瑞舟带着一身水汽进来,看了看房间里其乐融融的母子三人,温馨又美好,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仍是狠下心说道,“新儿,时候不早了。”这是催苏立新去睡觉。

    “哦!我这就回房去。”苏立新不舍放下手中的积木,与家人道了晚安,便走了。

    “春儿,把积木收起来,该睡觉了。”苏瑞舟这边又催促小儿子。

    “可不可以再玩一会?”春儿眼含期盼的问道。

    “不可以!”苏瑞舟严肃的看着他。

    “娘~”春儿看向吴小梅,求助的目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然而再看看苏瑞舟,那哀怨的眼神,丝毫不逊于春儿,吴小梅无奈的叹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两父子,每次都要在睡觉之前争论一番,谁也不肯让步,最终还是要她来决定,唉,也是心累。

    “春儿,明天要去宝珠阿姨家,找小琦姐姐玩,你现在不睡,明天会没精神的。”

    每次都是春儿赢,今天就让苏瑞舟赢一次吧,瞧他那哀怨的眼神,太可怜了,虽然知道他多半是装的,但谁让自己心软呢?

    “好吧!”春儿对吴小梅的话唯命是从,想来那可怜的眼神也是装出来的。

    其实小家伙早困了,但就是习惯了和苏瑞舟逆着来,大概是上次睡到一半被抱走,一直还耿耿于怀。

    果然,春儿很快就睡着了,苏瑞舟把他的小床用汤婆子捂暖,然后飞快的把熟睡的小家伙抱了过去,盖好被子,放下帷幔。

    其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吴小梅看得好笑,这是有多猴急。

    “梅……”苏瑞舟吹熄了灯火,欺身而上,帷幔轻轻晃动,房间里响起令人遐想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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