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啊!”张盛清挨着周清扬问。

    周清扬沉了脸回:“我奶奶!”

    这个刘秋花今天怎么转性了?温和敦厚的林式微难得直接开大嘲讽, 刘秋花竟然不接招,还笑脸相迎?他俩今天灵魂互穿了?

    “哦。你那个极品奶奶啊!”张盛宇瞪大了眼睛看看眼前的妇女,“不是说这三年她都没回过老家么,你爸妈要去看望她, 还被你二叔直接给撵走了!还有你那个新二婶, 不是禁止两家来往的么!她今天怎么会来?”

    “哥, 你怎么这么八卦!”周清扬一言难尽地看着张盛宇:“你知道的未必也太多了!”

    “我奶奶你外婆天天在家念着呢!每次说到你奶奶, 陈年老八卦都要说上还几遍!寿宴上的事她可都记在心里!张盛宇撑长了脖子,“我天, 今天来的太值了, 这两人不会要打起来吧!”

    “那怎么能!我爸在呢!快快, 你俩也去曲线救国!”周清扬推了一把张盛宇,张盛宇撇撇嘴说:“行行我就救救你这个小丫头,不然真打起来,你们家就要在这附近扬名了!”

    张盛宇说着跑到林式微跟前,对林式微道:“奶奶我刚吃了一口西红柿蛋汤, 好像有点过敏了!”

    “什么!你吃什么西红柿啊!你不知道你吃西红柿就起湿疹啊!”林式微一着急,忙把张盛宇拉到身边, 周爱国趁机把刘秋花拉到一旁,黑着脸问她:“妈,我前几天打电话给你,你不是说没空来么!”

    “你乔迁, 我怎么也要来一趟不是!你怕什么, 这桌上的我谁不认识!你丈母娘好歹是个地主家小姐, 不会让你这筵席吃不了的!你放心好了!”说着挣脱周爱国,大大咧咧在主桌主位上坐了下去,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蒜泥白切鸡,连连赞道:“这个白切鸡地道!”

    那一厢,林式微仔细检查张盛宇,眉头一皱道:“你……”

    张盛宇挽住林式微的手求道:“奶奶,你可别生气!你看带弟她奶奶,烫了头穿了新衣服,气势这么足,你可是姑姑的脸面,不能输!”

    “我稀罕和她比!泼妇!”林式微冷哼了一声,到底还是估计张秀珍,没有当筵席发作。

    只是整个筵席,刘秋花都像一只花蝴蝶一样在两张桌子之间穿梭,两桌都是自家人,都知道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大家眉眼相看,按下不说,到底没有原来那样轻松自在。

    酒过一巡,大家纷纷起身离开,林式微走前终于忍不住,问刘秋花:“你的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

    “妈……”张秀珍祈求着,林式微忍了忍,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等人全走空了,周爱国头疼欲裂,正想问问刘秋花这是怎么回事,刘秋花突然拍着大腿滑到地上,哭道:“爱国,妈快活不下去了!”

    “妈你这是干嘛!”周爱国站着看她。席间做饭菜的师傅还在收拾东西,周爱兰带着李开宝还站着,有路过的邻居想要进来贺喜,看到地上坐着个花枝招展的炸毛母鸡,吓得撤回了步子。

    “给妈扶回屋子里去!”周爱国招呼张秀珍,几个人手忙脚乱把刘秋花拖回屋里,刘秋花喝了口水,看看周爱国,看看周爱兰,倒抽一口气还要接着哭!

    “妈,你要是还哭我就给你送回爱军家里去!”周爱国冷冷道。果然话一出,刘秋花的哭腔卡在喉咙口。

    周爱国问道:“我前几天就给你打了电话让你来的,你说你不来,后来周军接了电话,说妈你和我已经没半点关系了,你也嘱咐我往后不要往他家里打电话。怎么今天又来了?”

    “妈不是那个意思!”刘秋花抹了一把眼泪,“你好不容易买了房子,妈替你高兴还不来不及,妈也想来看看。可是爱军他不让!”

    “爱军也太过分了!毕竟是一家人,大哥买了新房子,怎么还不许你来?他不许你就不来,妈你怎么就这么听爱军的话!”

    “那不是,那不是……”刘秋花说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张秀珍给她端了杯热茶,她端起来就喝,险些被烫了舌头。眉头拧起来想要骂人,看到周爱国瞬间又怂了。眼睛滴溜溜在房子里逡巡,一楼分前后厅,前厅是大堂,后厅被收拾成了客厅,沙发茶具一应俱全,虽然看不出价钱,可是刘秋花看得懂客厅中间放着的彩电——

    彩电!

    老大家这个生活确实是变好了啊!

    刘秋花心眼转得快,见周爱国不喜欢他哭闹,赶忙换了脸色,依旧是期期艾艾的样子,回道:“爱国,你这房子买了多少钱?怎么买房子也不和妈说一声,妈好帮你参谋参谋。”

    话音刚落,从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声,周清扬循声望去,见是李开宝,不由有些讶异。

    周爱国沉着脸。这三年来,刘秋花一趟家没回,唯一的联系就是一张银行卡,用来给刘秋花打生活费的。偶尔忘了给刘秋花生活费,刘秋花就会让周文安给他打电话催钱。偶尔刘秋花也会自己打电话给他,无外乎说的都是头疼脑热,周爱国没问为啥头疼脑热周爱军不带她去看病,干脆利落给钱就是了。

    余下的话,刘秋花一句没提起过,像是忘记了周爱国也有一家人,也从未问过周爱国现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

    “不劳烦你。”周爱国应道,就这么不动声色看着刘秋花。

    周爱国不说话,刘秋花也不接不下去话来,挨了半晌,整个屋子里静得落一根针都能听见,诡异地让刘秋花也顶不住。

    她动了动身子,张开要喊“爱国”,李开宝突然站到她跟前,“妈,既然你也在这,爱军的那个钱,你是不是要先和我算算?”

    “什么钱?”刘秋花下意识拧眉头看他。这个李开宝怎么也在这!看他一身酸臭气,刘秋花没他打乱了节奏,脸上没了先前的期期艾艾,浮上厌弃:“我要和你算什么?”

    “妈你不能这样!”周爱兰站上来说道:“三年前你说爱军房子要装修,开宝拉了自己的装修队,在爱军那加班加点做了一个月,当时说好了年底就给钱,结果呢,到了年底,爱军说刚结婚,没钱,让我们宽限一个月!一个月又一个月,转眼过去三年了,那些钱都是开宝自己借了钱垫进去的,利息钱都靠自己倒贴!”

    周爱兰说着有些哽咽,奈何小辈都在场,她极力克制自己的语气,舒缓了好一会才继续说:“我回回上爱军家,楚瑜都说她不在,我和她开口说这个事情,她就说这是她结婚前的账她不清楚,让我去找你。你呢。一会让我还是找爱军,一会说你不管……妈,当初也是你说爱军是亲弟弟不会害我,可是一拖三四年,一两万呢,不是小数目!你们不能这样……”

    “亲兄弟明算账,他欠你的钱你和他说去,和我说又有什么用!你就是把我卖了我也没办法还给你啊!”刘秋花叹了口气。

    李开宝脸色大变,这句话他听了太多次了,原本心里就有一团火,这句话一出,像是火上浇了油,整个人窜一下燃烧起来,他快步走两步到刘秋花身边,顾不及什么长幼尊卑,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扣住刘秋花的手说:“妈,当初是你拍着胸脯担保的!既然这样,现在我就带着社你和爱军面对面要债去!今天要不到债,我就坐在爱军家门口不走了!”

    “李开宝你做什么!”刘秋花尖叫起来,用力挣扎着,还不忘回头叫周爱国:“爱国你看看他,他这是打算打丈母娘啊!你还不来拉开他!”

    “谁拉我也没用!”平时看着老实敦厚的李开宝红了眼:“没见过这么无聊的人!”

    “开宝……”周爱兰在一旁轻声叫着。

    李开宝见了她,拉手拉着刘秋花,一手掀开周爱兰的额头,问刘秋花:“你看看周爱兰,她今天被人打了,你知道她为啥被人打了么!”

    “你先放开妈,有话好好说!”周爱国扣住李开宝。

    张秀珍问周爱兰道:“你这额头怎么了?”之前还以为是两口子闹矛盾,想着私下里问问呢,敢情不是啊?

    “嫂子。”周爱兰开口,满腹委屈。三年前帮周爱军装修,周爱军一直不给钱,李开宝是个实诚人,不愿意欠装修队里头其他人的工钱,就自掏了腰包把钱补上了,原本想着周爱军过阵子就能还上,接过一年拖一年,每年要债都要不到。

    李开宝也有一帮兄弟,知道这个事情都很愤慨,说是轮番上门去要,李开宝看是亲戚的份上就压着,自己咬牙垫着这些钱。

    结果去年李开宝在工地上受了伤,一直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家里没了经历来源,外头欠的债也是越来越多,周爱兰白天上班晚上去帮人洗碗,忙得连轴转也没攒下钱来。就在前几天,债主又上门来闹,口角间把周爱兰直接推到了桌沿。

    周爱兰心里那个恨,偏偏又是自家弟弟和老娘这样害她。她那婆婆本来就对周爱兰不怎么样,知道这个事情后,整天冷嘲热讽,家里也闹得不得安宁。

    周爱兰把委屈和盘托出,又是恨恨道:“你说爱军家里真是没钱也就算了。可是这两年,爱军又是在外头开店,又是装电话,又是买彩电的,他家小女儿周岁酒,他在最好的酒店摆了五桌……这么有钱,为什么偏要欠着我的钱?”

    “他也不容易……”刘秋花想要辩解。

    周爱兰直勾勾望着她:“妈,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都住在她家里,他过得怎么样您心里能没数?如果没钱就别摆谱,既然有钱摆谱怎么就不肯还我钱!他这就是看我两口子脾气好,非要欺负我们不是?”

    “不……”刘秋花要解释,被周爱兰生生打断:“你别说不是!妈,你打小偏心爱军我知道,可是你看你养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狼心狗肺!他吃啊喝啊,全是在吃我和开宝的肉喝我们的血!你知道我昨天在百货公司后门洗碗,看到谁了么?”

    周爱兰对张秀珍说:“我看到陈楚瑜了。抱着她家小闺女,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堆衣服,还有一大袋子进口的化妆品,我老板说,光那个化妆品就要一千多块钱!我上去喊她,她生怕别人看见我,说是没钱,先给我五十!妈,你看我过的是人样么!”

    “走走走!”李开宝一个大男人眼泪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说:“我没本事照顾好我老婆孩子,我有罪。可是你这个儿子,狼心狗肺的!我今天就把他拉到跟前看看他脸皮到底是什么金刚铁板做的!”

    “别拉我别拉我!”刘秋花用力挣扎着,谁也不知道她小小的身体怎么力气那样大,生生把李开宝的手挣脱了,她哐当坐在地上,一阵剧痛从尾椎骨传上来,她越发觉得委屈,“嗷”一声大哭,声音瞬间压过整个房间的人。

    “你们都逼我,你们都在把我当饼烙!两面煎熬着我!你们以为我说话有用么?我说话有用么!我说了,我也快活不下去了!你们干嘛不信!”

    刘秋花抹一把泪,想起这几年的事情,就觉心力交瘁。

    起初都是好的,陈楚瑜没进门之前,周爱军住在宿舍里,她带着几个孩子住在租来的房子,虽然房子很小,人挤人都快迈不开腿,可是她有美好的向往啊,“只要房子装修好了。她就可以XXXX……”,这个想法一直撑到了装修,她听周爱军的把李开宝他们叫来做装修,并且拍着胸脯说很快给钱。

    所以装修那么快好了。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说是陈楚瑜怀孕了。陈楚瑜爸爸是厂长,那天到了家里把周爱军打了一顿,她以为婚事要黄了,想着黄了也没事,反正吃亏的不是周爱军,没想到婚结了,可是陈楚瑜他爸一分钱都不出,嫁妆也不给,就让陈楚瑜嫁了进来。

    周爱军那会是真没钱,结了婚以后欠了一屁股债,陈楚瑜嫁进来以后,他成天想办法哄老丈人家开心,一门心思都在陈楚瑜身上,刘秋花明里暗里提了好几回该带着孩子们搬进新家了,都被周爱军忽略了。

    就这样过了半年,陈楚瑜肚子越来越大,刘秋花就想着该是是时候回家了,就和周爱军说要回家照顾陈楚瑜。

    结果,周爱军说什么……

    他支支吾吾说了半晌,刘秋花眼前一阵黑。陈楚瑜嫌弃她身上有味道,闻着就想吐,不想让她进门来!

    孩子生下来以后,见是个女儿,刘秋花也没放心上,可是陈楚瑜呢,撺掇着周爱军把其他三个孩子的户口都转移到别人的户头上,又坚决拒绝刘秋花和其他三个孩子上门,刘秋花又要照顾三个孩子,又要做家务,忙得昏天黑地。

    原本想着进城就能享福,现在看来都是笑话。她比保姆还不如!保姆还有工资呢!

    后来三个孩子都被周爱军干脆利落地都给送进了寄宿学校,房子里就剩下一个,刘秋花心想总算能松一口气了,可是,有人见不到她这样松快。

    就在早上,周爱军截住了她,和她说。

    “妈,咱们家也不富裕,现在你一个人住在那个房子里,一个月就是我一半工资,不然你还是回乡下住吧。”

    她感觉天都要塌了啊,周爱军却若无其事说:“不然你上大哥那住,他那房子不是好几层么?比租的房子条件好太多了。”

    她按下最后一句话,只说到让她回乡下,老泪纵横:“我乡下房子都没了。你们几个都在城里,让我一个人回乡下,我怎么活?饿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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