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时顺流而下, 回时逆流而上, 耗费许多时间,到码头下船时, 已是晌午时分。此时,距离他们离开方安镇,已过了三天。

    裴府门外,忠叔看到他们很是惊讶,不过还挺开心, 招呼他们进去,又派人去告知裴夫人,不过最后愁眉苦脸的说了句,家里出了事, 若有招呼不周的地方, 还请他们多包涵。

    赵安离心里咯噔一声, 脑中莫名想到离开前姜梦霜的身影,忙问出了什么事情。

    然后被告知, 姜梦霜失踪了。

    “今儿一早巧杏丫头去伺候大少奶奶起身, 却发现大少奶奶并不在房内。去摸床褥, 都是凉的, 估计离开已经不少时候了。巧杏原本以为大少奶奶醒的早,去了其它地方。不想找了一圈都没有瞧见大少奶奶的身影。巧杏这才急了,赶紧向夫人和二少爷禀报。夫人知道后又命人将府里各处仔细搜寻了一遍, 还是没找到大少奶奶。这不, 夫人让二少爷和我带人去外面找找看, 如果还没找到人,就只能报官了。”

    赵安离顿时更急了。一个大活人肯定不会平白无故的消失。不是自己主动离开,就是被人给掳走。姜梦霜如今大仇得报,裴子墨又为她而死,很有可能会感觉生无可恋,不想再活下去。

    赵安离脑海中已经闪过水上浮尸、林中上吊、崖下尸体……方安镇有河山又多,随便找个地方,都是很好的自杀地点。

    “小白,怎么办?你说姜姐姐会不会、会不会……”赵安离此时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眼里满是惊慌失措。

    “冷静点,别自己吓自己。”白玉堂按住赵安离肩头,轻轻安抚道。

    白玉堂的目光似乎有安静人心的作用,赵安离心里面的惶恐渐渐消失,安静下来,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白玉堂又安慰的拍了拍赵安离的脑袋,问忠叔姜梦霜可有在房里留下书信。

    忠叔摇摇头,“韩姑娘离开前倒是留下了一封信。如果大少奶奶也写了信,我们也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

    赵安离和白玉堂同时愣了下,“韩瑶走了?”

    “是啊,就在前天。”忠叔回忆,“说是出去逛逛,但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叫人送回来一封书信。说什么大少爷已死,她如今也没有什么念想了,要去京城买桂花糕完成大少爷的遗愿之类的……”

    赵安离和白玉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诧异。前面的那些话他们信,后面的……就有些可疑了。

    毕竟他二人都很清楚,此韩瑶非彼韩瑶。这位韩姑娘可是一点都不喜欢桂花糕。况且京城桂花糕是裴子墨与姜梦霜的约定,韩瑶或许连知道都不知道,更别说去完成什么遗愿了。

    因此,更有可能的是,韩瑶与姜梦霜一样,也失踪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对劲,赵安离和白玉堂匆匆赶去县衙。虽然县令脑袋不太灵光,但胜在听话,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搜查失踪的人,官府那里自有一套办法。即使找不到人,也应该能找到点线索。

    谁知,县令见到白玉堂那叫一个激动,跟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似的,两眼直冒亮光。

    白玉堂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向后退了退,离他远一些。

    “干嘛这么看着爷?”白玉堂搓了搓胳膊。

    “只是、只是没想到五爷您还会回来,而且回来的太是时候了。”县令激动的声音都变了,“下官正为一事犹豫不决呢!”

    白玉堂虽然不觉得自己这个‘假高官’有什么能够帮县令的,但想到县令之前也出了不少力,便问了一下,“什么事情?”

    县令左右看了看,挥手叫衙役下去,待没有其他人后,才郑重其事的低声说道:“下官有一事想要请教五爷,那时候凶犯裴子墨说的,关于十五年前当时的县令伙同那几个死者谋害韩大夫人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白玉堂没有直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这和韩大夫人是黄大仙的事情比起来,哪个更可信些?”

    县令还真的认真想了想,“谋害韩大夫人更可信些。”

    “那不就结了?”白玉堂忍住没有丢给他一个白眼,“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五爷这么说下官就放心了。”县令突然挺直腰杆,正气凛然,跟换了个人似的说道,“下官这就上告朝廷,如青天包大人一样做个不畏权贵铁骨铮铮的好官。”

    白玉堂听到这话差点将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赵安离好奇的看县令,“你要上告谁啊?”

    “就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县令。”县令神秘兮兮的低声道,“他如今已经成了刺史,回到这方安镇了。”

    赵安离和白玉堂同时神色一震,异口同声,“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二位离开的当日。刺史大人是想走水路去通州,正巧途径这里。因曾在这里当过父母官,对方安镇挺有感情,所以决定留下来调整休息几日。下官也是与他攀谈后得知,他就是十五年前的县令。不过他说,裴子墨完全在胡说八道,只是想为自己杀人找个正当理由而已。所谓谋害韩大夫人根本是无稽之谈,没凭没据。但是下官以为他才是信口雌黄。”县令又一身正气,慷慨激昂起来,“待下官上奏他一本,定要让他为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

    赵安离几乎要为他鼓掌了。瞧这身气派,还真有点包拯的神采。只是,理想和现实之间有很大的差距。只凭裴子墨的供词和那些尸骨,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刺史曾经参与过那件事。刺史完全可以说,当时自己是被万老爷等人蒙骗,依旧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全心全意为民除害的好官。而且连百姓们都对十五年前的事情半信半疑,朝廷更不会因为只言片语就处置一名官员。

    县令还是太嫩了些,包拯可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白玉堂给赵安离使了个眼色,赵安离心领神会,二人一起告辞离开。至于安排衙役寻找姜梦霜和韩瑶的事情,二人选择性的遗忘。因为从县令的话里面,他们几乎已经可以猜到姜梦霜去了哪里。

    “小白,姜姐姐会不会有事?”赵安离很担心。既然刺史是十五年前的县令,又只是短暂的停留几天,毫无疑问,姜梦霜不会放过这个‘大好良机’。但是,刺史和前几名死者不一样。姜梦霜不仅没有得手,甚至有可能被抓了起来,所以才会造成今日的‘失踪’。

    “不知道。”白玉堂摸摸下巴,“不过县令什么也没有说。要么刺史那里确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要么刺史秘而不宣,没有将消息透露出去。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姜梦霜应该都还没有死。若是死了,刺史应该没有必要把事情给瞒下来。”

    “所以姜姐姐现在真的有可能被刺史关起来了?那怎么办?”赵安离烦躁的踢踢脚,“我们又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搜刺史的住处。既没有理由,又无法解释姜姐姐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

    “这还不简单?”白玉堂无所谓的扇了两下折扇,“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爷去刺史那里走一遭。幸运的话,爷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把姜梦霜救回来。”

    话里满满的自信,听得赵安离好不羡慕。会武功的人,就是不一样。

    白玉堂得意的挑了下眉头,“想不想跟着爷一起去?”

    赵安离想也不想,摇了摇头。

    白玉堂略诧异,“不该啊?爷还以为你肯定想去跟着见识一下。你的胆子应该没有这么小吧?”

    “当然没有。”只要不涉及鬼神,赵安离向来胆子挺大,“如果是其它时候,我肯定要去见识见识。但是这次不同,姜姐姐还等着你去救她。我又不会武功,去了就只会妨碍你。所以,我留在府里等你们就好。”

    听完这番话,白玉堂对赵安离倒是刮目相看。能够量力而为,而不是自不量力,在他认识的人中,几乎可以说没有。毕竟,少有人会愿意在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

    白玉堂伸手揉了揉赵安离的头发,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放心吧,爷肯定把你的姜姐姐给带回来。”

    赵安离深信不疑的点点头,“还有韩瑶。你还记不记得在县衙门外,裴子墨对万老爷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当年你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东西吗?我知道在哪儿。这说明,刺史他们十五年前还有东西没有找到。会不会刺史也想要找到那东西,所以在误以为韩姑娘是韩大夫人的女儿后,就派人掳走了她,打算逼迫她把那东西的下落说出来。因为他肯定会认为,裴子墨之所以会知道那东西在哪儿,全是韩姑娘告诉他的。”

    说完,赵安离又开始为韩瑶担心起来。刺史当年能对韩大夫人那么狠心,如今只怕也不会心慈手软。

    白玉堂也想到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说到底,韩瑶只是个局外人。不管姜梦霜的过去如何悲惨,韩瑶都不应该替她承受原本不该自己承受的命运。

章节目录

尚方宝剑断了之后[七五]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言午青青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言午青青并收藏尚方宝剑断了之后[七五]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