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赵安离躲在驿站对面的阴暗拐角里, 小心翼翼的盯梢。

    她原本是不想来的,但白玉堂实在太不叫人放心。明知道是去夜探, 不能惹人注意,他却不肯换上黑衣夜行衣,依旧穿着那身在夜晚尤其显眼的翩翩白衣。

    话本里的鬼来无影去无踪,穿一身白尚且能被人瞧见,白玉堂轻功再好能有鬼快?

    赵安离还苦口婆心劝了一下, 劝他不要太注重外表,应以安全为重。但是白玉堂不仅不听,甚至还大言不惭的说,即使夜探皇宫, 他一身白衣, 依旧可以来去自如。

    瞧着白玉堂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赵安离真想把手边的盘子拍他脸上——让你说大话!去开封府都要挑个展昭不在的时间,当厉少炎还有宫里的侍卫都是饭桶吗!?

    赵安离愤愤的想, 等白玉堂夜探皇宫的时候, 她一定会让人把他射成筛子然后再挂到宫门上, 一定会的!

    只是想归想, 赵安离心里面其实还挺担心。因此在单方面与白玉堂不欢而散后,她还是偷偷跟了出来,打算一有不对劲, 她就冲进去救人。

    等了不知多久, 赵安离就看到一个白影跃上屋顶, 然后朝裴府的方向奔去。猜测白玉堂可能已经得手,她急忙赶回去。

    裴府外,白玉堂已经站在那里,表情严肃盯着赵安离看,直到她跑到跟前,才开口,“不是在府里等爷的吗,跑去哪儿了?”

    赵安离扶着柱子,气喘吁吁,“晚上吃太多,去消化食了。”

    白玉堂又瞅了赵安离好一会儿,轻叹口气,“爷不是说过没有问题吗?瞎操心。”

    “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去散个步。”赵安离才不承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转移话题,“姜姐姐救回来了吗?”

    白玉堂摇摇头,轻蹙皱眉,“爷几乎把驿站找了个底朝天,也没有看到她人在哪儿。不过,你也用不着太担心。或许她只是躲了起来。有时候没有消息其实就是一种好消息。倒是韩瑶,确实跟我们想的一样是被刺史掳走的。爷就先把她给救回来了。”

    “她没事吧?”赵安离还挺关切。

    “没有。除了形容憔悴些,其它看起来都不错。估计是受了惊吓,如今已经去休息了。”

    赵安离松了口气。幸好韩瑶没事,否则的话她肯定会感到很愧疚。因为她的沉默不作为,所以韩瑶才会继续被误认为是韩大夫人的女儿,遭到无妄之灾。

    次日清晨,赵安离早早的起床,和白玉堂一起去探望韩瑶。

    韩瑶依旧很憔悴,看到他们后只冷冷的说了一句“你们来了”,便不再言语,周身也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赵安离如同被泼了桶凉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摸摸脑袋,最后干巴巴的挤出一句:“昨天晚上睡的好吗?”

    “好与不好有什么区别?”韩瑶冷笑,“反正我都是无根之人,在哪里睡都一样。用不着假好心的关心我。”

    这话火气味有些重,赵安离被怼的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哪儿惹到韩瑶了。

    赵安离没有反应过来,白玉堂却不干了——这丫头是你能欺负的吗?因此,他完全不管韩瑶才刚脱离狼窝、一点不怜香惜玉的说道:“既然睡哪里都一样,那爷今天晚上就再把你送回去呗。或者破庙、天桥下甚至大牢,你随便选个地方,爷不介意多劳累一下。”

    韩瑶顿时脸涨的通红,瞪着白玉堂,低吼道:“去就去,你以为我稀罕待在这里!谁让你们去救我了,多管闲事!”

    白玉堂“呵”了一声,似乎在笑,但却带着点不屑和嘲讽,“爷昨天晚上好像并没有强迫你回来。”

    韩瑶梗着喉咙说不出话了。

    赵安离觉得韩瑶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即便是受了惊吓和委屈,也不该是这种态度。这副模样,明显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一时接受不了的样子。

    赵安离沉思了会儿,直视韩瑶,把语气放诚恳,“韩姑娘,你突然失踪,我和小白都挺担心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是假好心,但我们对你真的没有任何恶意。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刺史为什么会抓你,他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会抓我!?”韩瑶冷笑一声,“我又不是韩大夫人的女儿。”

    赵安离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果然是知道了。

    韩瑶不可能突然知道,除非有别人告诉她这件事情。联想到姜梦霜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个人极有可能是逃过一劫的刺史。至于刺史是如何知晓她暂时不想去思考,她只想知道,刺史究竟会怎么对付姜梦霜。

    正想着,忠叔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便喊道:“白少侠,阿离姑娘,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出大事了……咦?韩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玉堂昨天晚上回来时没有走正门,因此除了白玉堂和赵安离外谁也不知道韩瑶回来了,是以忠叔看到她才会如此惊讶。

    “出什么大事了?”赵安离心里隐约有个不好的预感。

    “哎呦!可了不得了!原来、原来大少爷根本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忠叔简直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我就说我们大少爷人虽然冷清了些,但是绝对不可能冷血到连自己亲人都能残忍杀害。不过凶手也真是胆大包天的很,竟然想去刺杀刺史大人,结果被刺史大人当场擒获。听说刺史大人将和县令一起审讯凶手,还我们大少爷一个清白。如今夫人和二少爷已经赶去县衙了。白少爷和阿离姑娘要不要也去看看?”

    自然要去。

    赵安离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扒着白玉堂的胳膊让他用轻功带自己赶过去。

    路上,赵安离问白玉堂刺史为什么突然大张旗鼓的告诉大家姜梦霜是凶手。如此一来,姜梦霜肯定会被斩首示众。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就再也打探不到了。

    “可能爷打草惊蛇了吧。”白玉堂脸色有些难看。

    赵安离心思转了几圈,很快就想明白了。韩瑶突然消失,刺史肯定会猜到是有人把她救了出去。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救韩瑶,自然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救下姜梦霜。虽然姜梦霜被关的更隐秘,但只要人在他那里,找到只是早晚的事情。而且刺史不可能久留方安镇,最多三五天,他就必须得离开。到时如何把姜梦霜带出去也是个问题。更何况,韩大夫人当年在受了那般大罪的情况下,都咬紧牙关不肯说出来。姜梦霜又怎会忤逆韩大夫人的意思。刺史恐怕也发现自己能够打探出消息的希望非常渺茫,所以干脆破釜沉舟,最后再利用姜梦霜一把,让她成为自己官路上的垫脚石。

    估计忠叔找了许久才找到他们,赵安离和白玉堂赶到时,县令已经升堂,姜梦霜身穿一身囚服跪在下面,腰板笔直,不卑不亢。公堂外,许多百姓聚集在那里,对着姜梦霜指指点点。他们中间,裴夫人和裴子庭依旧处于震惊中,还未回过神来。

    虽然刺史的官大,但县令才是方安镇的父母官,因此只能坐在一侧旁听。不过,作为主审官的县令此时却是一脸懵,呆呆的看着姜梦霜,都忘了自己要问些什么。

    话说今日天刚蒙蒙亮,刺史就来了县衙,那时,县令还在搂着小妾蒙头大睡。刺史见到县令后,也不管他有没有清醒,把事情简单的交代了下后便命他开堂审案,还说全镇的百姓都已经知晓,都在翘首以盼他将真凶绳之于法。县令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不明白怎么又跑出一个真凶来,貌似他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因此县令到现在还稀里糊涂的,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当看到白玉堂时,县令顿时精神一震,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殷勤的让人把椅子搬过来,请他旁听。

    刺史看到白玉堂和赵安离后却是皱起眉头,质问县令他二人如何能坐于公堂之上,甚至与他平起平坐。

    不待县令回答,白玉堂已经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屑,“爷的身份,你还没有资格知道。”丝毫不给刺史面子。

    这也难怪,白玉堂向来正邪分明、侠肝义胆,如刺史这种为一己之私残害手无寸铁无辜妇人的人,是他生平最为厌恶的。若是往常,他早已在暗地里一剑结果了他,根本不会等到现在同他废话。

    刺史眯起眼睛,“你不说本官也知道。虽是大理寺官员,却不过从四品而已。见到本官不仅不行礼,还口出妄言,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白玉堂挑了下眉头,“爷有没有罪爷不知道。但爷却知道你犯的是死罪,还是死了会下十八层地狱的那种。钱老爷他们都在下面等你呢,可别让他们等的太久。”

    刺史“呵”了一声,完全不把白玉堂的话当成一回事,神色不变,“本官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不过本官有句话要提醒你,有时候年轻气盛并非好事,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还是认清形势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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