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而在外人看来这个发展相当莫名其妙。
想想吧, 一个1米55的少女发自内心地认真地表示面前的这位1米86的英武男子是自己的孩子, 这画面实在太过美好。
“……嗯，好歹知道他们并不是情侣……”九稻洋平抽着嘴角道。
只是他也认为，实在不能放任这两个逻辑自成一体的家伙了——在经受了一番精神上的惊吓之后, 他现在看和泉守兼定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这家伙莫非真的没有表面看起来上那么大吗？
他的内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搞不好真的是长得太急了。唔，一般长太急的人都显老态，这家伙也太好看了点吧？
于是默默地带上了滤镜的九稻洋平又仔细观察了下眼前的男人, 发现自己竟然能够从和泉守兼定精致的面容上看到“稚嫩”、“孩子气”几个大字, 并且越来越明显。
以至于他甚至产生了疑惑：我当初怎么就觉得这个人是个理智而又强大的男人呢？
实际上, 九稻洋平并不是一个人。只是风间千景惯来面上少有感情, 即便有时候看上去冷漠得耿直，实则心中颇有城府, 不会轻易暴露真正的想法。天雾九寿则在某种程度上是耿直得有点天然, 因而在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发展中仍保持了沉稳。
唯独对南云薰来说，这种分明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却完全不理解的感觉，实在叫人难受。
“千鹤,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他微笑着道，心中的黑暗再度腾起。他一副体贴关心的样子，微微偏过头，遮掩住眼中的戾气：“抱歉，现在的我一点也不了解你……这么多年未见，我们还是生疏了……”
“不、不是这样的！”雪村千鹤急忙道, “哥哥, 这件事我会好好跟你说。”
她迟疑了一下：“……兼定？”
和泉守兼定心中也颇为不自在, 见雪村千鹤确实有意单独与南云薰相处，想了想雪村千鹤如今的身手，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嗯，我不打扰你们叙旧……”
——但至少要隔开其他人。
这么想着，他转头看向风间千景：“风间族长，你此次来访有什么要事吗？”
“……去里屋谈。”风间千景确实并非只是陪同南云薰来访雪村千鹤，同时，他也需要跟和泉守兼定谈谈“阴阳术”的事情。
该说不愧是风间千景吗？和泉守兼定不过是交于他一套阴阳术的使用方法，甚至连灵力的牵引都只是略略提及，并没有像对雪村千鹤那样把整个体系和练习的方法都告知于她。可就凭着这些资料，风间千景竟然能自己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阴阳术”，虽然必须借助“和泉守兼定”刀。也难怪他面对和泉守兼定的时候表现出那般自信，因为他确确实实有这样的能力。
和泉守兼定道：“请跟我来。”
他找的房间是离这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屋子，其实并不适合谈论这样重要的话题。但房间距离他们方才锁在的地方比较近——和泉守兼定仍是有些不放心让南云薰与雪村千鹤单独相处。
风间千景自然觉察了他的想法，很显然，这位风间一族的首领也是这样的想法，是以他相当从容地进屋坐下。而九稻洋平和天雾九寿便自发地坐在他的下首。
和泉守兼定也走入房间，正襟危坐：“是阴阳术的事情吗？还是萨摩藩又有什么异动？”
风间千景道：“两者都有。”
“会津藩这次战斗中损失惨重，萨摩藩中有人蠢蠢欲动。”他这样说道，“目前有人暗中跟长州藩联系，藩内人诸人各有打算。”风间千景的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他惯来厌恶人类同胞之间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
“目前我们已经替你的新身份打通了关系，一个月后将会通过宴席将你介绍给目前在萨摩藩内亲近西洋的派系，他在派系内虽然默默无闻，实则举足轻重。而我们能提供的仅止于此，以后要有什么发展，就靠你自己了。”风间千景道，“萨摩藩对外宣传的理念是‘以才取人’，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只要是武士，不论原本的身份等级如何——他们都看得上。但他们更认为刀剑的时代已经过去，武士既要能够使用刀剑也要学会使用西洋火/器。”
他刻意看了眼和泉守兼定：“出身新撰组的你，能接受吗？”
和泉守兼定的手握成拳头，长长的发丝垂下，一时间看不清他的神色。
“……能。”他说。
连与旧主反目都能接受，其他的还不能忍受吗？尽管他是来自旧时代的刀剑，尽管他抗拒着洋刀洋木仓，但不得不说，从人类的发展来看——萨摩藩的理念并没有错。倘只是独身一人，又或者只是作为刀剑付丧神，和泉守兼定当然可以任性地继续对西洋火/器表示厌恶，继续抵制，但若是他想在这个时代做成大事，却不能够由着性子来。
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新撰组的大家不能放弃“罗刹”。
——那是对抗火/器所不能缺少的力量。
和泉守兼定心中苦笑，面上却丝毫不显露：“但刀剑使用得好了，火/器怕也没有用武之地。”毕竟，他可是刀剑付丧神啊！人类做不到的，他能做到，不过是火/器而已，与陆奥守吉行那家伙对战多次的和泉守兼定并不是没有近距离躲避甚至以刀挡开子弓单的经验。自打在鬼族醒来，和泉守兼定的状态一再提升，哪怕有恙的存在，他的实力也快速地在恢复。甚至在恍然间，有种恢复了本灵的力量的感觉——当然那只是错觉，分灵的实力是远远弱于本灵的，哪怕升级到作为的99级；分灵的性格也较本灵有所残缺，因而不同的本丸当中，相同的刀剑付丧神虽然本质相同，但性格上会被审神者影响而有所差异。
——这番话绝对不能让陆奥守吉行那家伙知道！
和泉守兼定心中暗下决心。
“那么阴阳术——有什么问题吗？”和泉守兼定问。
风间千景抬起眼睛，赤红色的双瞳深深凝视着和泉守兼定，那眼神锐利，几乎刺痛皮肤。
“确实有效。”他说，“所以我打算联系一名……鬼族同胞。”
“仪式在一个月内会举行，届时我会邀请你和雪村千鹤一同参加。”
和泉守兼定眉头一皱：“为什么要叫上千鹤？”
“这次仪式对于我们鬼族而言非常重要。”风间千景意味深长地回答。
——所以，他要保证仪式的安全。
和泉守兼定的脸色微微一变。
——风间千景令他将雪村千鹤带来鬼族，不仅仅是想要一个“投名状”。
风间千景也需要一个能牵制和泉守兼定的“人质”。
风间千景并不是胁迫，而是在利诱。
他早已给出了甜头，新的身份以及充当介绍人。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提阴阳术，先提萨摩藩相关事宜的原因。
和泉守兼定当然可以不接受，只是这样一来原本说好的条件怕是要告吹了。
“好。”和泉守兼定回答。
他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吗？有。但他更有自信——这个阴阳术是真真正正没有掺和半点虚假的正统阴阳术，虽然使用条件苛刻，却没有危险。加之风间千景需要通过他的本体来施展阴阳术，那么和泉守兼定自然有能力掌控局面。
此时此刻，和泉守兼定并没有料到风间千景究竟有多么胆大包天。
与此同时，走廊里，一对刚刚相认的兄妹还在谈心。
“千鹤，我们差点就要错过了。”南云薰道，“兼定一直坚称你是男孩子，半点不留情面地拒绝跟我交谈。要不是一心想着要找回你，连一点线索都不敢错过，我也不会跑到这边来找你。还好，真的是你。”他含着微笑，满脸侥幸，但眼里总是有着若有若无的恶意。
“我能叫他兼定吧？”南云薰故意问道。
“当然没问题，你是那个孩子的舅舅啊。”雪村千鹤急忙道，“哥哥，你不要怪兼定——虽然看起来像是大人了，但他其实是依靠阴阳术强行长大的！他真正的年龄——”她比划了下小小和泉守的身高，脸上再次浮现了温柔与伤感：“他其实……其实才那么小。”
雪村千鹤轻轻地跟南云薰诉说着关于小小和泉守的事情。
短手短脚的小娃娃，风风火火地在营地里乱窜，时常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土方岁三身后。小短腿跟不上人，就小跑着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体力，小小和泉守甚至能跑上一天都不带喘气。小奶娃这样跑着跟人，也总有不少队士看得心软得不行，永仓新八就提过要不要抱着他走。但小小和泉守相当硬气地拒绝了，非常非常有自尊心呢！
唯一例外的时候，就是被土方先生绑上了口水兜，那个时候小小和泉守就会难过得完全不想抵抗，谁抱都会缩在谁的怀里，乖乖地攥着对方的衣领，只有细心地安慰好了，才会忘记口水兜的事情——而这个时候他往往也会忘记了自己的自尊心。不过一般这种情况，都是由雪村千鹤或是堀川国广来安抚小小和泉守的，毕竟五大三粗的新撰组队士们可抵御不了小孩子的泪眼汪汪。
南云薰微微一怔，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他望着雪村千鹤，少女已然沉浸在了那段记忆当中：“哥哥如果看到那个时候的兼定，肯定会很喜欢——很喜欢……”她忽然红了眼睛，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抱、抱歉……”雪村千鹤急忙擦着眼睛，“有点激动了……总之，哥哥你不要生他的气啦，兼定他总是爱假装成大人，其实他自己特别缺乏常识。他啊，在新撰组的时候就经常问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明明都是很常识的问题，他却完全不知道——而且疑问特别多哦！”
“……是啊，千鹤你小时候也这样。”南云薰也回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他也很年幼——但那毕竟是他过去最幸福的日子，在备受折磨、被歧视、被虐待的时候，他就会回想起过去的幸福生活，回想起幼妹。
“诶？”雪村千鹤吃惊地道。
“总是爱问，哥哥，为什么雪是白色的？这些都叫叶子，为什么长的都不一样呢？月亮今天看起来缺了一个口子，是被谁吃了吗？好不好吃呀？”南云薰含笑着道，“这些问题其实我也不清楚，所以不得不偷偷跑去问大人，然后赶紧跟你讲，结果你又抛出一大堆问题。”
雪村千鹤羞红了脸颊。
“……兼定他，真的是你的孩子？”南云薰问道。他已经信了大半——哪怕确实不可思议，但少女提及小小和泉守的神色，难道不跟梦里的母亲那般相似吗？就在看到她谈起和泉守兼定的那一瞬间，南云薰心中母亲早已模糊的面容，突然清晰。
是千鹤的面容。
——熏呀，你在哭什么？
——我……我是没有用的男鬼……
——谁说男鬼没有用了？今天你打败了欺负妹妹的坏蛋，可厉害了！
——可是……他们说，只有女鬼才是珍贵的……
——胡说八道！这么说话的人，才不会有女鬼喜欢他呢，女鬼又不是专门生孩子的！只有像熏这样会保护妹妹、让自己强大起来的男鬼才会受欢迎哦！
——真、真的？
——当然。千鹤不是最喜欢你了吗？妈妈也最喜欢你哦！哎呀，笑了，真可爱！
——！！我、我已经长大了！不能随便亲脸！
——哼哼，我可是母亲，有特权的哦！
——呜！
一个这样小的孩子，突然变成大人该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呢？
雪村千鹤颤抖着声音，将小小和泉守告知她的成长经历告诉了南云薰。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为何和泉守兼定会表现得那般怪异，在某些事上几乎可以称之为不谙世事。
“……既然他是你收养的孩子，我也会把他当成外甥看待的。”南云薰说。
此时他对和泉守兼定的恶意消退，约莫是——这个人经历了痛苦的折磨，也让雪村千鹤痛苦了。
这是南云薰不可对外人说的黑暗：备受家暴的他，既深深爱着妹妹，又想要拉着她一起痛苦。
在这个世界原本的历史当中，南云薰遇见的雪村千鹤并没有记起自己的同胞兄长。于是，被内心的黑暗所征服的南云薰一心一意要拉心爱的妹妹与自己一同落入绝望的深渊。
他深爱着妹妹，因此千鹤越痛苦，他也越痛苦。他憎恨着独自一人幸福的妹妹，因而他越痛苦，就越想让千鹤一同经历他承受的绝望。在这样的恶性循环当中，南云薰最终独自走向了深渊，再也无法回头。
然而此世的他，遇到了正在寻找自己的雪村千鹤。
因此，哪怕心中的黑暗时不时翻腾而出，时不时为雪村千鹤的痛苦而发出尖锐的笑声。但南云薰却仍是希望雪村千鹤能够幸福。
换句话说，他会为雪村千鹤的痛苦而窃喜，同时也会以自己的性命守护千鹤的笑颜。这已然是与原本的轨迹完全不同了，或许在未来的日子里，当南云薰曾经遭受的创伤被千鹤治愈，他终有一日会全心全意地祝福千鹤。
“不是收养！”雪村千鹤急忙摆手，“兼定他——他是我亲生的孩子……”
南云薰愣住了，他仔细看了看雪村千鹤，笃定道：“不可能！你还是个女孩子。”他自然能分辨得出自己的妹妹是否已然嫁人。
“……是阴阳术。”雪村千鹤轻声道，“兼定他是通过阴阳术从未来到现在的……因为未来……未来大家都过得不好。”
她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兼定他……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我是他的母亲。”
南云薰巨变，来自未来的孩子——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这说明什么？说明雪村千鹤在那个时候——
“他从未来回到现在的这个时代，是想要改变那个让人悲伤的‘未来’。”雪村千鹤道，她的面容浮现了几分骄傲几分心疼，“一想到这个孩子的经历，我、我很为他感到骄傲，却也忍不住难过。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不！怎么会呢？”南云薰急忙安慰，“只有母亲才会有这样的心情。”
——就像是……记忆里早已模糊了容颜的母亲大人。
南云薰从怀里拿出手帕——常年女装终究对他产生了影响——轻轻擦拭雪村千鹤眼角的泪：“没关系，不就是改变未来吗？不要难过，千鹤……我会帮你的，我会改变那个没有你的未来。”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语。
在这一刻，南云薰完完全全忘记了心中的黑暗，因为他绝不可能接受——那个失去雪村千鹤的未来。
南云薰将目光投向了屋子。
那是和泉守兼定所在的地方。
千鹤的儿子遭遇的不幸甚至比他还要多，却展现出了这样耀眼的光芒。那么幼小的年纪却拥有着这样的决心，不仅找到了阴阳术，奇迹般地从未来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而在见过了年少的母亲之后，便决意要改变历史，于是决然毅然地使用阴阳术将自己变成大人，更是找到了风间千景，试图通过他改变悲伤的未来。
——说起来，这个孩子在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曾经说过有位故人虽为男性却时常穿着女装，莫非……他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南云薰心道。在这个时代，会如此光明正大地穿着女装的男子实在太少太少，尤其是这样坦然地穿着，并且不露破绽的。虽然南云薰并不是自愿伪装成女性，只是被南云家逼迫着。
——但如果是失去了雪村千鹤的未来的话，那么……他的心态肯定会所改变。
南云薰自然清楚自己对雪村千鹤的执着。
所以，当时和泉守兼定应该并不是基于他与雪村千鹤相似的容貌才搭讪，一定是觉得他跟自己的舅舅很相似，才找借□□谈的！而之后兼定提起有位穿女装的故人应该也是故意在试探。只是后来发现他对千鹤的恶意，才断然拒绝继续交流，认为他不是舅舅。毕竟，兼定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啊，小孩子的喜恶总是太过分明。
——不愧是千鹤的孩子啊。
——千鹤的……孩子？
……
……
——等等，是哪个家伙有幸娶到了他家千鹤！？
而在外人看来这个发展相当莫名其妙。
想想吧, 一个1米55的少女发自内心地认真地表示面前的这位1米86的英武男子是自己的孩子, 这画面实在太过美好。
“……嗯，好歹知道他们并不是情侣……”九稻洋平抽着嘴角道。
只是他也认为，实在不能放任这两个逻辑自成一体的家伙了——在经受了一番精神上的惊吓之后, 他现在看和泉守兼定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这家伙莫非真的没有表面看起来上那么大吗？
他的内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搞不好真的是长得太急了。唔，一般长太急的人都显老态，这家伙也太好看了点吧？
于是默默地带上了滤镜的九稻洋平又仔细观察了下眼前的男人, 发现自己竟然能够从和泉守兼定精致的面容上看到“稚嫩”、“孩子气”几个大字, 并且越来越明显。
以至于他甚至产生了疑惑：我当初怎么就觉得这个人是个理智而又强大的男人呢？
实际上, 九稻洋平并不是一个人。只是风间千景惯来面上少有感情, 即便有时候看上去冷漠得耿直，实则心中颇有城府, 不会轻易暴露真正的想法。天雾九寿则在某种程度上是耿直得有点天然, 因而在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发展中仍保持了沉稳。
唯独对南云薰来说，这种分明每个字都听得懂但连起来却完全不理解的感觉，实在叫人难受。
“千鹤, 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他微笑着道，心中的黑暗再度腾起。他一副体贴关心的样子，微微偏过头，遮掩住眼中的戾气：“抱歉，现在的我一点也不了解你……这么多年未见，我们还是生疏了……”
“不、不是这样的！”雪村千鹤急忙道, “哥哥, 这件事我会好好跟你说。”
她迟疑了一下：“……兼定？”
和泉守兼定心中也颇为不自在, 见雪村千鹤确实有意单独与南云薰相处，想了想雪村千鹤如今的身手，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嗯，我不打扰你们叙旧……”
——但至少要隔开其他人。
这么想着，他转头看向风间千景：“风间族长，你此次来访有什么要事吗？”
“……去里屋谈。”风间千景确实并非只是陪同南云薰来访雪村千鹤，同时，他也需要跟和泉守兼定谈谈“阴阳术”的事情。
该说不愧是风间千景吗？和泉守兼定不过是交于他一套阴阳术的使用方法，甚至连灵力的牵引都只是略略提及，并没有像对雪村千鹤那样把整个体系和练习的方法都告知于她。可就凭着这些资料，风间千景竟然能自己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阴阳术”，虽然必须借助“和泉守兼定”刀。也难怪他面对和泉守兼定的时候表现出那般自信，因为他确确实实有这样的能力。
和泉守兼定道：“请跟我来。”
他找的房间是离这边不远处的一个小屋子，其实并不适合谈论这样重要的话题。但房间距离他们方才锁在的地方比较近——和泉守兼定仍是有些不放心让南云薰与雪村千鹤单独相处。
风间千景自然觉察了他的想法，很显然，这位风间一族的首领也是这样的想法，是以他相当从容地进屋坐下。而九稻洋平和天雾九寿便自发地坐在他的下首。
和泉守兼定也走入房间，正襟危坐：“是阴阳术的事情吗？还是萨摩藩又有什么异动？”
风间千景道：“两者都有。”
“会津藩这次战斗中损失惨重，萨摩藩中有人蠢蠢欲动。”他这样说道，“目前有人暗中跟长州藩联系，藩内人诸人各有打算。”风间千景的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他惯来厌恶人类同胞之间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
“目前我们已经替你的新身份打通了关系，一个月后将会通过宴席将你介绍给目前在萨摩藩内亲近西洋的派系，他在派系内虽然默默无闻，实则举足轻重。而我们能提供的仅止于此，以后要有什么发展，就靠你自己了。”风间千景道，“萨摩藩对外宣传的理念是‘以才取人’，只要有足够的能力，只要是武士，不论原本的身份等级如何——他们都看得上。但他们更认为刀剑的时代已经过去，武士既要能够使用刀剑也要学会使用西洋火/器。”
他刻意看了眼和泉守兼定：“出身新撰组的你，能接受吗？”
和泉守兼定的手握成拳头，长长的发丝垂下，一时间看不清他的神色。
“……能。”他说。
连与旧主反目都能接受，其他的还不能忍受吗？尽管他是来自旧时代的刀剑，尽管他抗拒着洋刀洋木仓，但不得不说，从人类的发展来看——萨摩藩的理念并没有错。倘只是独身一人，又或者只是作为刀剑付丧神，和泉守兼定当然可以任性地继续对西洋火/器表示厌恶，继续抵制，但若是他想在这个时代做成大事，却不能够由着性子来。
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新撰组的大家不能放弃“罗刹”。
——那是对抗火/器所不能缺少的力量。
和泉守兼定心中苦笑，面上却丝毫不显露：“但刀剑使用得好了，火/器怕也没有用武之地。”毕竟，他可是刀剑付丧神啊！人类做不到的，他能做到，不过是火/器而已，与陆奥守吉行那家伙对战多次的和泉守兼定并不是没有近距离躲避甚至以刀挡开子弓单的经验。自打在鬼族醒来，和泉守兼定的状态一再提升，哪怕有恙的存在，他的实力也快速地在恢复。甚至在恍然间，有种恢复了本灵的力量的感觉——当然那只是错觉，分灵的实力是远远弱于本灵的，哪怕升级到作为的99级；分灵的性格也较本灵有所残缺，因而不同的本丸当中，相同的刀剑付丧神虽然本质相同，但性格上会被审神者影响而有所差异。
——这番话绝对不能让陆奥守吉行那家伙知道！
和泉守兼定心中暗下决心。
“那么阴阳术——有什么问题吗？”和泉守兼定问。
风间千景抬起眼睛，赤红色的双瞳深深凝视着和泉守兼定，那眼神锐利，几乎刺痛皮肤。
“确实有效。”他说，“所以我打算联系一名……鬼族同胞。”
“仪式在一个月内会举行，届时我会邀请你和雪村千鹤一同参加。”
和泉守兼定眉头一皱：“为什么要叫上千鹤？”
“这次仪式对于我们鬼族而言非常重要。”风间千景意味深长地回答。
——所以，他要保证仪式的安全。
和泉守兼定的脸色微微一变。
——风间千景令他将雪村千鹤带来鬼族，不仅仅是想要一个“投名状”。
风间千景也需要一个能牵制和泉守兼定的“人质”。
风间千景并不是胁迫，而是在利诱。
他早已给出了甜头，新的身份以及充当介绍人。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提阴阳术，先提萨摩藩相关事宜的原因。
和泉守兼定当然可以不接受，只是这样一来原本说好的条件怕是要告吹了。
“好。”和泉守兼定回答。
他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吗？有。但他更有自信——这个阴阳术是真真正正没有掺和半点虚假的正统阴阳术，虽然使用条件苛刻，却没有危险。加之风间千景需要通过他的本体来施展阴阳术，那么和泉守兼定自然有能力掌控局面。
此时此刻，和泉守兼定并没有料到风间千景究竟有多么胆大包天。
与此同时，走廊里，一对刚刚相认的兄妹还在谈心。
“千鹤，我们差点就要错过了。”南云薰道，“兼定一直坚称你是男孩子，半点不留情面地拒绝跟我交谈。要不是一心想着要找回你，连一点线索都不敢错过，我也不会跑到这边来找你。还好，真的是你。”他含着微笑，满脸侥幸，但眼里总是有着若有若无的恶意。
“我能叫他兼定吧？”南云薰故意问道。
“当然没问题，你是那个孩子的舅舅啊。”雪村千鹤急忙道，“哥哥，你不要怪兼定——虽然看起来像是大人了，但他其实是依靠阴阳术强行长大的！他真正的年龄——”她比划了下小小和泉守的身高，脸上再次浮现了温柔与伤感：“他其实……其实才那么小。”
雪村千鹤轻轻地跟南云薰诉说着关于小小和泉守的事情。
短手短脚的小娃娃，风风火火地在营地里乱窜，时常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土方岁三身后。小短腿跟不上人，就小跑着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体力，小小和泉守甚至能跑上一天都不带喘气。小奶娃这样跑着跟人，也总有不少队士看得心软得不行，永仓新八就提过要不要抱着他走。但小小和泉守相当硬气地拒绝了，非常非常有自尊心呢！
唯一例外的时候，就是被土方先生绑上了口水兜，那个时候小小和泉守就会难过得完全不想抵抗，谁抱都会缩在谁的怀里，乖乖地攥着对方的衣领，只有细心地安慰好了，才会忘记口水兜的事情——而这个时候他往往也会忘记了自己的自尊心。不过一般这种情况，都是由雪村千鹤或是堀川国广来安抚小小和泉守的，毕竟五大三粗的新撰组队士们可抵御不了小孩子的泪眼汪汪。
南云薰微微一怔，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的答案。
他望着雪村千鹤，少女已然沉浸在了那段记忆当中：“哥哥如果看到那个时候的兼定，肯定会很喜欢——很喜欢……”她忽然红了眼睛，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抱、抱歉……”雪村千鹤急忙擦着眼睛，“有点激动了……总之，哥哥你不要生他的气啦，兼定他总是爱假装成大人，其实他自己特别缺乏常识。他啊，在新撰组的时候就经常问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明明都是很常识的问题，他却完全不知道——而且疑问特别多哦！”
“……是啊，千鹤你小时候也这样。”南云薰也回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时候他也很年幼——但那毕竟是他过去最幸福的日子，在备受折磨、被歧视、被虐待的时候，他就会回想起过去的幸福生活，回想起幼妹。
“诶？”雪村千鹤吃惊地道。
“总是爱问，哥哥，为什么雪是白色的？这些都叫叶子，为什么长的都不一样呢？月亮今天看起来缺了一个口子，是被谁吃了吗？好不好吃呀？”南云薰含笑着道，“这些问题其实我也不清楚，所以不得不偷偷跑去问大人，然后赶紧跟你讲，结果你又抛出一大堆问题。”
雪村千鹤羞红了脸颊。
“……兼定他，真的是你的孩子？”南云薰问道。他已经信了大半——哪怕确实不可思议，但少女提及小小和泉守的神色，难道不跟梦里的母亲那般相似吗？就在看到她谈起和泉守兼定的那一瞬间，南云薰心中母亲早已模糊的面容，突然清晰。
是千鹤的面容。
——熏呀，你在哭什么？
——我……我是没有用的男鬼……
——谁说男鬼没有用了？今天你打败了欺负妹妹的坏蛋，可厉害了！
——可是……他们说，只有女鬼才是珍贵的……
——胡说八道！这么说话的人，才不会有女鬼喜欢他呢，女鬼又不是专门生孩子的！只有像熏这样会保护妹妹、让自己强大起来的男鬼才会受欢迎哦！
——真、真的？
——当然。千鹤不是最喜欢你了吗？妈妈也最喜欢你哦！哎呀，笑了，真可爱！
——！！我、我已经长大了！不能随便亲脸！
——哼哼，我可是母亲，有特权的哦！
——呜！
一个这样小的孩子，突然变成大人该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呢？
雪村千鹤颤抖着声音，将小小和泉守告知她的成长经历告诉了南云薰。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为何和泉守兼定会表现得那般怪异，在某些事上几乎可以称之为不谙世事。
“……既然他是你收养的孩子，我也会把他当成外甥看待的。”南云薰说。
此时他对和泉守兼定的恶意消退，约莫是——这个人经历了痛苦的折磨，也让雪村千鹤痛苦了。
这是南云薰不可对外人说的黑暗：备受家暴的他，既深深爱着妹妹，又想要拉着她一起痛苦。
在这个世界原本的历史当中，南云薰遇见的雪村千鹤并没有记起自己的同胞兄长。于是，被内心的黑暗所征服的南云薰一心一意要拉心爱的妹妹与自己一同落入绝望的深渊。
他深爱着妹妹，因此千鹤越痛苦，他也越痛苦。他憎恨着独自一人幸福的妹妹，因而他越痛苦，就越想让千鹤一同经历他承受的绝望。在这样的恶性循环当中，南云薰最终独自走向了深渊，再也无法回头。
然而此世的他，遇到了正在寻找自己的雪村千鹤。
因此，哪怕心中的黑暗时不时翻腾而出，时不时为雪村千鹤的痛苦而发出尖锐的笑声。但南云薰却仍是希望雪村千鹤能够幸福。
换句话说，他会为雪村千鹤的痛苦而窃喜，同时也会以自己的性命守护千鹤的笑颜。这已然是与原本的轨迹完全不同了，或许在未来的日子里，当南云薰曾经遭受的创伤被千鹤治愈，他终有一日会全心全意地祝福千鹤。
“不是收养！”雪村千鹤急忙摆手，“兼定他——他是我亲生的孩子……”
南云薰愣住了，他仔细看了看雪村千鹤，笃定道：“不可能！你还是个女孩子。”他自然能分辨得出自己的妹妹是否已然嫁人。
“……是阴阳术。”雪村千鹤轻声道，“兼定他是通过阴阳术从未来到现在的……因为未来……未来大家都过得不好。”
她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兼定他……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我是他的母亲。”
南云薰巨变，来自未来的孩子——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这说明什么？说明雪村千鹤在那个时候——
“他从未来回到现在的这个时代，是想要改变那个让人悲伤的‘未来’。”雪村千鹤道，她的面容浮现了几分骄傲几分心疼，“一想到这个孩子的经历，我、我很为他感到骄傲，却也忍不住难过。我……是不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不！怎么会呢？”南云薰急忙安慰，“只有母亲才会有这样的心情。”
——就像是……记忆里早已模糊了容颜的母亲大人。
南云薰从怀里拿出手帕——常年女装终究对他产生了影响——轻轻擦拭雪村千鹤眼角的泪：“没关系，不就是改变未来吗？不要难过，千鹤……我会帮你的，我会改变那个没有你的未来。”
这是发自内心的话语。
在这一刻，南云薰完完全全忘记了心中的黑暗，因为他绝不可能接受——那个失去雪村千鹤的未来。
南云薰将目光投向了屋子。
那是和泉守兼定所在的地方。
千鹤的儿子遭遇的不幸甚至比他还要多，却展现出了这样耀眼的光芒。那么幼小的年纪却拥有着这样的决心，不仅找到了阴阳术，奇迹般地从未来穿越到了这个时代。而在见过了年少的母亲之后，便决意要改变历史，于是决然毅然地使用阴阳术将自己变成大人，更是找到了风间千景，试图通过他改变悲伤的未来。
——说起来，这个孩子在刚开始见面的时候曾经说过有位故人虽为男性却时常穿着女装，莫非……他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南云薰心道。在这个时代，会如此光明正大地穿着女装的男子实在太少太少，尤其是这样坦然地穿着，并且不露破绽的。虽然南云薰并不是自愿伪装成女性，只是被南云家逼迫着。
——但如果是失去了雪村千鹤的未来的话，那么……他的心态肯定会所改变。
南云薰自然清楚自己对雪村千鹤的执着。
所以，当时和泉守兼定应该并不是基于他与雪村千鹤相似的容貌才搭讪，一定是觉得他跟自己的舅舅很相似，才找借□□谈的！而之后兼定提起有位穿女装的故人应该也是故意在试探。只是后来发现他对千鹤的恶意，才断然拒绝继续交流，认为他不是舅舅。毕竟，兼定他只是一个小孩子啊，小孩子的喜恶总是太过分明。
——不愧是千鹤的孩子啊。
——千鹤的……孩子？
……
……
——等等，是哪个家伙有幸娶到了他家千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