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这是一把好刀。
源博雅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察到了, 来自刀的锋利气息。
那是披荆斩棘、于战争中奋战的利刃, 带着火与血的气息。但这把刀又透着几分纯然，又像是在腥风血雨中保持着的那一颗赤子之心。这把刀绝非凡品。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从刀柄处有一抹黑色蜿蜒开来, 直到刀身正中央, 完完全全破坏了这把刀原有的气息。这黑色并不是污渍，只是看上一眼, 就给人带来了一种极其厌恶和悚然的感觉，就像是——
“在吞噬着刀一样。”源博雅说。
“不详的气息。”晴明皱着眉头回答。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做了几个手势，接着轻轻一扔。手帕盘旋着落在了刀身上，本是两个手掌大的帕子，落下时却完完整整地罩住了整把刀, 不多不少, 大小完全合适。
就在手帕盖住刀身的时候，晴明的手中有什么散落在风中，一个奇异的纹路在帕子上一闪而过，那股让源博雅不舒服的气息便这样消失了。
紧接着地上就慢慢隆起了一块。
源博雅吓了一跳，急忙看向晴明, 对方不知何时已然坐直了身体——但并没有惊色。
于是源博雅再度放松了下来, 继续将视线转到了白色帕子之上。
一只小手从白色的帕子里探出, 然后小脑袋也钻了出来。
是一个年约十岁的黑发少年。
他的面容精致, 长长的头发扎成了马尾, 最为明显的是, 在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明显的印记。
他睁着一双湛蓝的双眼, 看向晴明，神情懵懂，似乎还没有恢复意识。
但很快，他的眼中恢复了高光。
少年摸了摸额头，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头对晴明道：“……多谢。”
晴明微微一笑：“不必，阁下如今的遭遇，应该与我也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少年似乎吃了一惊，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记得了。”
他说道：“看起来是因为这个封印。虽然将我身上的污秽全部封住了，却也封住了我大部分的记忆。”
源博雅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晴明说。
“我看到的？”
“这位刀剑付丧神阁下被黄泉瘴气污染了，之后似乎又接触到了某种邪恶之气，让黄泉瘴气蔓延开来。”晴明回答，“为了避免出现问题，只得暂且先将瘴气封印。”
“但是也把记忆封印住了？”
“是，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晴明说道。
少年虽然没有记忆，却也清楚封印之事，因而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晴明道谢。
只是――
少年付丧神望向晴明：“……我隐约记得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能不能稍微揭开我的封印？”他的眼中隐隐有着期盼。
晴明用扇子敲击着手掌，思索良久。
“封印不可解开，一旦解开你身上的瘴气我怕是再也无法封印。这次能如此顺利，也是因为借助了某些东西与您本身的力量，无法再度使用了……但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是这个方法只能让你零星回忆起最近的事情，而且仅仅只有记忆碎片。”
“没有关系。”付丧神回答，他的神色坚毅，“有一个人……在哭泣，我必须要弄清楚。”
晴明应下了。
他示意付丧神靠近自己。
他的食指与中指合拢，捻起一张黄符，口中无声念咒。黄符上闪烁着金色的六星光芒，化作灰烬。
良久，少年睁开了眼睛。
“我不是付丧神。”他这样说。
“哦呀。”晴明的眼睛难得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我竟认错了？”
“是。虽然感谢您的帮助，但我并不是付丧神。”少年这样回答，“付丧神诞生自物品，但我有自己的母亲。”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正襟危坐：“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和泉守兼定，是一名兼具帅气与强大的武士。虽然很多事仍记不太清楚，但根据刚才看到的记忆，我有一位师父叫土方先生，有母亲在家里等我……嗯，还有一个不太好相处的舅舅。”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名女子的身影，但面容并不清晰，她曾经与另外一个人同时对他说【叫舅舅】——所以他肯定是有个舅舅的。
想起来的还有一句带着笑意的话【傻小子，●●的儿子就是你啊。】这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究竟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有人这样跟他说呢？
最重要的是，其他的人——在记忆里都是模糊不清的，唯有两个人——土方先生和堀川国广，和泉守兼定还牢牢记住他们的面容。土方先生自不必说，记忆碎片里已然清楚明白地确定了他是“师父”。
至于名为国广的少年――
“国广……国广……他是我记忆中最为熟悉的存在，但是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身份的信息——”和泉守兼定比划了下堀川国广的身高，突然握拳，“他是我弟弟！一定是的！”
源博雅与晴明看着少年一边喃喃着，一边确定下了他认识的人的身份。
“如果是付丧神的话，是不会有这么多亲人的吧？”少年和泉守兼定看向晴明，“所以我一定不是付丧神！”他说得那么确定，以至于充满了说服力。
饶是晴明，对于这位不承认自己是付丧神的刀剑付丧神也颇为苦恼。
但他说的没有错。
刀剑付丧神不可能有这么多亲人，或许同一个刀派的付丧神可以视作兄弟，但绝不会有“母亲”。可如果少年不是刀剑付丧神，又怎么会以这把刀为本体呢？而他的气息也分明是付丧神啊。
“失礼了，和泉守阁下。”晴明坐直了身体，“虽然暂时无法确定您的身份，但您确实并非人类，与这把刀也有着相当强烈的联系。”
“是。”和泉守兼定看向刀架上的刀，因为他已经坐起身的原因，手帕变成的布早已滑到地面上，“这把刀……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这样的情况当真没有遇见过呢。”晴明略微苦恼地道。
“可是你不是早就预料到和泉守阁下的到来了吗？”源博雅问道。
“不必喊阁下，叫我兼定就好。”和泉守兼定说道。
晴明从善如流，叫了一声兼定，接着说道：“因为我受到了‘咒’的影响。有人用‘晴明’这个名字做了相当不好的事情，我的身上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今日在翻书的时候，书架上的书突然落下，我预感到了名字的‘咒’施加在我身上的因果联系。所以，我知道会有一位客人即将来访。”但其他更为具体的信息，晴明却并不知晓。
和泉守兼定猛然抬起头：“你叫……晴明？”
“是。”
和泉守兼定沉默了一下，拎起自己的蒲团——晴明的式神转为“客人”放置的——移到了源博雅的身边。
“唔，虽然不好意思。但是，我讨厌‘晴明’。”和泉守兼定苦恼地皱着眉头，“感觉跟你靠太近，浑身不舒服。”
源博雅吃了一惊，这位少年在失忆之后竟然仍是如此厌恶“晴明”，可想而知那位借用了“晴明”名字的人究竟做了怎样恶劣的事情。
他担心地道：“晴明——”
晴明却摇了摇手：“不必担心。”
“我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晴明’，我想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会清楚的。”晴明笑着说。
和泉守兼定努力安慰道：“你给人的感觉很好，长的好看又厉害，如果不是叫‘晴明’的话，我会很高兴跟你做朋友的！”
看着少年一副认真地安慰人的模样，两位成年人不禁笑了。
和泉守兼定气鼓鼓地鼓起了脸颊。
蜜虫——晴明的式神将茶盏端了过来，撤走了桌上本来给和泉守兼定准备的酒：“小孩子不能学坏哦！”
和泉守兼定不高兴地抗议道：“我是大哥！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小，但是身高可是我们家之中最高的呢！只是被封印了才这样的！”
“国广才是弟弟！”
这么说的和泉守兼定不留神，就被蜜虫捏了捏脸颊。
“唔！”和泉守兼定捂着脸颊，站起身，躲到源博雅另一边去了。
“总、总之，晴明——嗯，有什么办法让我回去吗？再不回去的话，母亲要担心了，弟弟肯定会哭得很厉害……”和泉守兼定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他似乎想起了一些画面，画面里，堀川国广绝望地伸出手。
——不行，一定要回去！
“但是，你并非人类，也不是付丧神。”晴明说，“我们连你的身份也无法确定，怎么确定你原本所在的地方呢？”
和泉守兼定沉默了。
的确，现在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究竟来自何方，要怎么回去——
“‘晴明’，”他说，“如果是借助你的名声行恶的人，那么一定会有找上你的一天。”
“我能留下来保护你吗？”
和泉守兼定认真地恳求道。
晴明弯着眼睛，折扇在手里开开合合。
“如果你能克服对我的厌恶的话，当然可以。”
“直到找到你的母亲为止，你都可以留在这里。”
源博雅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察到了, 来自刀的锋利气息。
那是披荆斩棘、于战争中奋战的利刃, 带着火与血的气息。但这把刀又透着几分纯然，又像是在腥风血雨中保持着的那一颗赤子之心。这把刀绝非凡品。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从刀柄处有一抹黑色蜿蜒开来, 直到刀身正中央, 完完全全破坏了这把刀原有的气息。这黑色并不是污渍，只是看上一眼, 就给人带来了一种极其厌恶和悚然的感觉，就像是——
“在吞噬着刀一样。”源博雅说。
“不详的气息。”晴明皱着眉头回答。
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白色的手帕，做了几个手势，接着轻轻一扔。手帕盘旋着落在了刀身上，本是两个手掌大的帕子，落下时却完完整整地罩住了整把刀, 不多不少, 大小完全合适。
就在手帕盖住刀身的时候，晴明的手中有什么散落在风中，一个奇异的纹路在帕子上一闪而过，那股让源博雅不舒服的气息便这样消失了。
紧接着地上就慢慢隆起了一块。
源博雅吓了一跳，急忙看向晴明, 对方不知何时已然坐直了身体——但并没有惊色。
于是源博雅再度放松了下来, 继续将视线转到了白色帕子之上。
一只小手从白色的帕子里探出, 然后小脑袋也钻了出来。
是一个年约十岁的黑发少年。
他的面容精致, 长长的头发扎成了马尾, 最为明显的是, 在他的额头上有一个明显的印记。
他睁着一双湛蓝的双眼, 看向晴明，神情懵懂，似乎还没有恢复意识。
但很快，他的眼中恢复了高光。
少年摸了摸额头，像是明白了什么，转头对晴明道：“……多谢。”
晴明微微一笑：“不必，阁下如今的遭遇，应该与我也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少年似乎吃了一惊，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记得了。”
他说道：“看起来是因为这个封印。虽然将我身上的污秽全部封住了，却也封住了我大部分的记忆。”
源博雅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晴明说。
“我看到的？”
“这位刀剑付丧神阁下被黄泉瘴气污染了，之后似乎又接触到了某种邪恶之气，让黄泉瘴气蔓延开来。”晴明回答，“为了避免出现问题，只得暂且先将瘴气封印。”
“但是也把记忆封印住了？”
“是，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晴明说道。
少年虽然没有记忆，却也清楚封印之事，因而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晴明道谢。
只是――
少年付丧神望向晴明：“……我隐约记得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能不能稍微揭开我的封印？”他的眼中隐隐有着期盼。
晴明用扇子敲击着手掌，思索良久。
“封印不可解开，一旦解开你身上的瘴气我怕是再也无法封印。这次能如此顺利，也是因为借助了某些东西与您本身的力量，无法再度使用了……但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只是这个方法只能让你零星回忆起最近的事情，而且仅仅只有记忆碎片。”
“没有关系。”付丧神回答，他的神色坚毅，“有一个人……在哭泣，我必须要弄清楚。”
晴明应下了。
他示意付丧神靠近自己。
他的食指与中指合拢，捻起一张黄符，口中无声念咒。黄符上闪烁着金色的六星光芒，化作灰烬。
良久，少年睁开了眼睛。
“我不是付丧神。”他这样说。
“哦呀。”晴明的眼睛难得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我竟认错了？”
“是。虽然感谢您的帮助，但我并不是付丧神。”少年这样回答，“付丧神诞生自物品，但我有自己的母亲。”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正襟危坐：“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和泉守兼定，是一名兼具帅气与强大的武士。虽然很多事仍记不太清楚，但根据刚才看到的记忆，我有一位师父叫土方先生，有母亲在家里等我……嗯，还有一个不太好相处的舅舅。”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名女子的身影，但面容并不清晰，她曾经与另外一个人同时对他说【叫舅舅】——所以他肯定是有个舅舅的。
想起来的还有一句带着笑意的话【傻小子，●●的儿子就是你啊。】这句话颇有些意味深长，究竟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有人这样跟他说呢？
最重要的是，其他的人——在记忆里都是模糊不清的，唯有两个人——土方先生和堀川国广，和泉守兼定还牢牢记住他们的面容。土方先生自不必说，记忆碎片里已然清楚明白地确定了他是“师父”。
至于名为国广的少年――
“国广……国广……他是我记忆中最为熟悉的存在，但是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身份的信息——”和泉守兼定比划了下堀川国广的身高，突然握拳，“他是我弟弟！一定是的！”
源博雅与晴明看着少年一边喃喃着，一边确定下了他认识的人的身份。
“如果是付丧神的话，是不会有这么多亲人的吧？”少年和泉守兼定看向晴明，“所以我一定不是付丧神！”他说得那么确定，以至于充满了说服力。
饶是晴明，对于这位不承认自己是付丧神的刀剑付丧神也颇为苦恼。
但他说的没有错。
刀剑付丧神不可能有这么多亲人，或许同一个刀派的付丧神可以视作兄弟，但绝不会有“母亲”。可如果少年不是刀剑付丧神，又怎么会以这把刀为本体呢？而他的气息也分明是付丧神啊。
“失礼了，和泉守阁下。”晴明坐直了身体，“虽然暂时无法确定您的身份，但您确实并非人类，与这把刀也有着相当强烈的联系。”
“是。”和泉守兼定看向刀架上的刀，因为他已经坐起身的原因，手帕变成的布早已滑到地面上，“这把刀……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我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这样的情况当真没有遇见过呢。”晴明略微苦恼地道。
“可是你不是早就预料到和泉守阁下的到来了吗？”源博雅问道。
“不必喊阁下，叫我兼定就好。”和泉守兼定说道。
晴明从善如流，叫了一声兼定，接着说道：“因为我受到了‘咒’的影响。有人用‘晴明’这个名字做了相当不好的事情，我的身上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今日在翻书的时候，书架上的书突然落下，我预感到了名字的‘咒’施加在我身上的因果联系。所以，我知道会有一位客人即将来访。”但其他更为具体的信息，晴明却并不知晓。
和泉守兼定猛然抬起头：“你叫……晴明？”
“是。”
和泉守兼定沉默了一下，拎起自己的蒲团——晴明的式神转为“客人”放置的——移到了源博雅的身边。
“唔，虽然不好意思。但是，我讨厌‘晴明’。”和泉守兼定苦恼地皱着眉头，“感觉跟你靠太近，浑身不舒服。”
源博雅吃了一惊，这位少年在失忆之后竟然仍是如此厌恶“晴明”，可想而知那位借用了“晴明”名字的人究竟做了怎样恶劣的事情。
他担心地道：“晴明——”
晴明却摇了摇手：“不必担心。”
“我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晴明’，我想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会清楚的。”晴明笑着说。
和泉守兼定努力安慰道：“你给人的感觉很好，长的好看又厉害，如果不是叫‘晴明’的话，我会很高兴跟你做朋友的！”
看着少年一副认真地安慰人的模样，两位成年人不禁笑了。
和泉守兼定气鼓鼓地鼓起了脸颊。
蜜虫——晴明的式神将茶盏端了过来，撤走了桌上本来给和泉守兼定准备的酒：“小孩子不能学坏哦！”
和泉守兼定不高兴地抗议道：“我是大哥！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小，但是身高可是我们家之中最高的呢！只是被封印了才这样的！”
“国广才是弟弟！”
这么说的和泉守兼定不留神，就被蜜虫捏了捏脸颊。
“唔！”和泉守兼定捂着脸颊，站起身，躲到源博雅另一边去了。
“总、总之，晴明——嗯，有什么办法让我回去吗？再不回去的话，母亲要担心了，弟弟肯定会哭得很厉害……”和泉守兼定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他似乎想起了一些画面，画面里，堀川国广绝望地伸出手。
——不行，一定要回去！
“但是，你并非人类，也不是付丧神。”晴明说，“我们连你的身份也无法确定，怎么确定你原本所在的地方呢？”
和泉守兼定沉默了。
的确，现在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究竟来自何方，要怎么回去——
“‘晴明’，”他说，“如果是借助你的名声行恶的人，那么一定会有找上你的一天。”
“我能留下来保护你吗？”
和泉守兼定认真地恳求道。
晴明弯着眼睛，折扇在手里开开合合。
“如果你能克服对我的厌恶的话，当然可以。”
“直到找到你的母亲为止，你都可以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