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白棠走到门外轻轻唤了一声:“小姐?”

    等了片刻,见也无人应答不免撇了撇嘴, 她将手贴在额间, 回想昨夜出去……做了什么?

    她有些记不得了。只记得从哪儿回来与小姐在镇上吃东西, 回客栈沐浴换衣后睡了。

    究竟是去了何地?

    白棠头疼,晃了晃头, 实在记不清了。

    “小姐?”

    她又唤了一声, 这才亦无反应。

    莫非是她做错了什么!兴许昨夜她惹小姐生气, 便自我安慰,将错乱?白棠慌了,一时又难过又心虚, 退后离开秋颜宁房门。

    百无聊赖之下, 她靠在护栏, 眯眼望向日轮。

    昨日还狂风暴雨, 结果今天日光这么大, 除夏日, 白棠已经一年没见过这么刺眼又温暖的日光。平京春日日头再大,也不似元州这般明媚。

    客栈客房在后部, 推门迎面,与其说是客栈,更像是住屋。不似正面那么吵闹,外头围着墙, 有小院, 院里还有小池, 柱旁还有一株高芭蕉树。

    心情郁闷, 外加闲来无事,白棠便与这芭蕉树较上劲儿了,她撸起袖子,咬牙切齿,垫脚伸出手,要跩芭蕉叶,可偏偏每回差一点。

    “小白姑娘小心。”

    只听楼下院中有人喊道。

    小白?白棠听罢表情微扭,怎么听怎么不自在。她顿了顿又继续捞树叶,岂料刚动手,却被了一只手挡住了。那人显然比她高多了,一伸手就折了小截芭蕉叶递给她。

    白棠接过芭蕉叶,抬头一看,原来是宁以卿,便唤了一声,“表少爷。”

    “太,太危险了,若是掉下去可不得了。”宁以卿显然不善与女子交谈,看着她板着脸,结结巴巴才说出一句话。

    白棠也装得乖巧,认真敷衍道:“是,我再也不会了,谢表少爷提醒。”

    “这就好。”宁以卿点了点头。

    白棠眨了眨杏眼,问道:“表少爷这是在做什么?”

    宁以卿道:“天气好,路上时收了些药材拿出来晒一晒。”

    “我也帮忙!”白棠一听可来了兴致,跟着宁以卿下了楼。

    她这人啊,平日想闲,可一闲了又不知做什么,恰好她以前就常采药晒药,干脆搭把手打发时间也好。

    宁以卿微愣,僵硬地点了点头道:“多谢。”

    “哪里要谢呀!小事情而已。”白棠还是不以为然,摆了摆手,小心翼翼帮宁以卿拿出药材。

    忽然,她手顿了下,发现竟是株琦玉碧籽双生草。这东西值钱,却难找,能找到年份也小,卖不出什么价钱,而这株——她掐指一算,当年她若能得此一株卖出去,起码半年伙食不用愁了。

    白棠激动,与宁以卿道:“表少爷!这琦玉碧籽双生草起码也该三十年了吧!”

    宁以卿吓了一跳,难得听人与他说起药材之事,自是欣喜得很,点头道:“是,这株是三十年。小白姑娘怎么知道的?”

    “听人说数这身上的节子就是了。”白棠将琦玉碧籽双生草好好放下,拿另一支药材,不禁念叨:“没想到还有绞葛花,治咳嗽不错。”

    宁以卿听她道,无意抬头看她,可这一眼他却愣了。

    浅金的光洒在白棠白皙稚气的面容上,温热的光将她双颊晒得浅粉,唇角含笑,微垂的眼睫,眸子闪烁光彩,做事专注而柔细,有种胜与常人的天真与姣好。

    他心下感慨:这小白姑娘真好啊。

    当然,若是白棠知道宁以泽的所想所看,定会不屑翻白眼。她眼底为何闪光彩?为何小心专注?自然是因为这些药材值钱啊!她恨不得劝收入囊中!

    “是,是,还有夏千草也可治咳嗽。”宁以卿微红,顺势把头一低,不自然道。

    “不过,我觉得最奇的还是这叶摩重,有催吐致幻之效。”白棠嫣然一笑道。

    “这叶摩重云州一带较多,多食有毒,会作呕。”宁以卿也笑,多年来,除了志同道合者,极少有与他相处不厌烦的,尤其是女子。

    毕竟,谁喜欢毫无情趣,又风趣可言的人?

    视线再转,落在白棠十指上,他不禁懊恼,忙道:“我忘了小白姑娘手上的伤,还是我来吧。”

    说罢要接过白棠手里的药材。

    “咳!”

    身后,宁以泽不知何时冒出,干咳一声。

    “表少爷好。”白棠回头道。

    宁以泽瞄了眼自家不争气的哥哥,对她笑道:“好。”

    “可是又去哪儿浪荡了?”宁以卿一见自家倒霉弟弟,可没了好气。

    宁以泽委屈,说道:“岂会是去浪?我这是带知府大人来。”

    “宁公子。”金峻依旧是身常服。

    “是吧?我可不骗人。”宁以泽哈哈一笑,狐狸心又冒出来了,眯眼扫向白棠的十指,问道:“不过,我也想知道白棠姑娘的伤是——”

    啐!小表少爷这破事儿精!

    白棠面挂笑容,心底却把宁以泽腹诽了个遍,最后还是极为耐心的解释了缘由,不过其中稍加改动,断不会将跟蠢蠢送上门,结果被绑一事讲出来。

    三人听罢也很是感慨,傻白的宁以卿更是半晌未再开口,对沈公子所行之事又气又恨。

    金峻皱眉,长长感叹一声:“没想到…平京也会发生这种事……”

    “表妹可真是厉害。”宁以泽半信,嘴上如是说道。他总觉得其中有些遗漏之处,但也不再细问。

    宁以卿也不愿再讨论此事,与金峻道:“知府大人此番前来是……”

    金峻想起前来的目的,说道:“方才从吴家过来,见吴家小儿发烧,行举极像魔怔,症状奇怪,此地医者皆束手无策。我这半路碰到宁小公子说起医术,故此特替吴家请您。”

    他请宁以卿自然不是因为宁以泽的平面言语。这宁相,宁缘礼三子一女,而到这一辈无孙女,却有九位孙儿,这宁以卿排第三,善医术,年纪不大却在杏坛有些名气。自然,请他一是助吴家,二也好瞧瞧这位宁少爷的医术。

    “治病而已,哪里还要请?还劳金知府带路。”宁以卿听罢皱的眉松懈,这次弟弟真不算坑他,救人重大不容耽搁。

    白棠在一旁想了想,后道:“可是卖豆腐起家的那个吴大户家?”

    宁以卿问道:“小白姑娘认识?”

    白棠摇头说道:“昨天听人说起过,据描述这吴家人都是大善人,修路施粥、设学堂诸如此类。”

    金峻对宁以卿作揖,道:“如小妹所言,劳宁公子了。”

    “知府大人严重了,我等这就去。”

    宁以卿抬起金峻的手,收拾了草药,想来不放心表妹,命其中两名随从留下。

    白棠也闲不下,又不敢面对自家小姐,便跟着众人去了吴家,路上帮忙提着药箱,今日天热挽了稚头,模样倒像极了小药童。

    ……

    到吴家时,白棠被晒得出薄汗,她抹了抹额间,抬头见四周。

    只见两旁摆满花圈,纸钱到处飞,左侧还打了个戏台子咿咿呀呀唱丧曲。而在正中堂内赫然停放着棺材,堂外披麻戴孝的一大帮人抹眼泪“呜呜呜”哭个不停。

    且慢,那是什么?

    她视线一停,揉了揉眼,再看还是有一股淡淡的阴寒黑气在弥漫。

    丧事、黑气,放在一处心中泛诡异,白棠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到宁以泽。

    宁以泽撑开折扇,低声道了一句:“啧,刚死人啊。”

    也难怪,出行之人。这种地方谁乍一到难免都会觉着晦气。

    “宁以泽。”宁以卿睨了眼自家弟弟,沉声提醒。

    “金大人。”

    吴老爷见来人,通红着眼,起身揩了把眼泪上前朝一拜,后问道:“这几位是……”

    金峻道:“这是我小妹、这二位公子姓宁,是特为令郎请来的大夫,兴许这病宁公子治得好。”

    “当真!”

    吴老爷先是眼睛一亮,但又重重一叹,“劳烦宁公子了。”

    宁以泽眼底异样转瞬即逝,狐狸眼一眯,也叹道:“这般无力,看来吴老爷是真心灰意冷了啊。”

    吴老爷稍愣,愁容满面道:“是啊……”

    啧啧啧,又杠了!

    白棠秀眉微蹙,方才还觉得这吴家怪,但宁以泽这话一出口,愣是叫她心里膈应。

    她瘪嘴,不想再看宁以泽。她视线扫向中堂,忽见角落缩着一个青年,看行举不像个正常人,分明是个成人手里却还攥着个小木偶。

    他紧紧看着谈话中吴老爷、宁以卿、金峻几人,后似是察觉到白棠的目光,瞄了她一眼后,将头缩了回去。

    吴老爷顺着白棠所看,无奈道:“那是我兄弟,脑子不太好,平日怕生。”

    白棠点头明了,想必这就是旁人口中那哑巴义子了。

    宁以卿道:“不知小公子在何处?”

    “在屋里呢。”吴老爷愁着脸,吩咐家仆领着几人去后院。

    白棠一路走,打量着周遭的人与景,她每到一地便会如此,长期以来早成了习惯。

    她抬眼看向宁以泽几人,宁以泽“嗯?”了一声,回头朝她露出高深莫测的一笑。

    缩了缩头,白棠表情微僵,甚是嫌弃这事儿精的表少爷。正当她无意扭头,可又见那傻哑巴了,这猛然一看,吓得她一个机灵。

    那厮躲在柱后探头探脑,眼还死死盯着他们。

    真是个怪人。

    白棠摇头,索性不再张望,默默跟在几人后头。待到了一处房门前,那家仆才道:“几位,少爷房间到了。”

    说罢,便退身离开,想来是去前堂招待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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