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人来到房间,一路同行的婆子道:“这屋子曾是小姐闺房, 老爷一直命人打扫着。”

    她自然知道婆子口中的小姐, 环顾屋内布置倒是极为简洁, 毫无累赘花哨的装点,颇为素净淡雅, 可细节处有透着女儿家的可爱, 想来她母亲性子与她妹颜华有些相似。

    “以前在平京极少回来, 可这一回来,小姐的东西却都带回来了。”婆子感慨道。

    秋颜宁的手拂过古琴,低头问道:“婆婆以为, 我像我娘吗?”

    “外像, 性子有像也不像。”

    婆子看着她, 思索了片刻, 后笑着道:“不过, 您能来老爷很开心, 您别瞧他那端着的模样,其实啊昨日以为您要到特意等了, 可结果没等来,还发脾气呢!”

    秋颜宁闻言也是忍不住一笑,回首见白棠不再,询问道:“与我同行的侍女呢?”

    “她在偏房呢!您先用些东西, 好好休息一下, 今日还有家宴。”婆子笑着道。

    秋颜宁回笑:“有劳了。”

    婆子应声退出, 秋颜宁坐在窗前计划此次来宁家该如何安排, 《裔奂飞升图》定是要观赏,除此之外便是入山寻物。裔奂为第一个飞升的人修,他若有留下东西想来绝非凡物,这于所有修士而言是极大的诱惑。听闻这裔奂大神飞升所在便是在此一带,有物遗落,故虫草万物得已长长。

    如今她手中有水行瞬地莲,服用莲籽便足以,花瓣远不如籽,若再加些灵草可做药膏,效果远非凡间药品,可治伤疤与火毒热气,其效果远不止,况且……遇见控火修士那可是有大用。

    思索了一阵,婆子送来热水沐浴过后,再用了些饭菜,这才继续想。

    “哒噗。”

    声响从装着瞬地莲花茎的木盒发出,秋颜宁起身刚要拿起木盒却有汩汩清水从缝隙冒出,以至于案上满是水,盒中时不时发出如沸水鼓泡之声。

    瞬地莲不安分了。想此物长了几百年无拘无束,不必寻常植物,而如今却被困在一个木盒里,哪里会闲的住?

    她眉微蹙揭开盖子,那水便止住不冒了。这乍一看,那花茎在清水中衬托下紫意更胜,远胜玉石。

    秋颜宁伸手触碰,清水极寒,饶是有修为加持也不免觉得指尖发冻。她拿出瞬地莲花茎,一时不禁沉思,兑昌君道此物可做法器,可这东西究竟有何用处?无非是冒水。

    水?

    灵光一闪,她在院外周遭寻找了一番,在偏远处的林旁发现一小潭,走过矮桥她将瞬地莲花茎放入潭中一截,那潭水冰凉又澈,这瞬地莲刚一遇水便跟活了似的,如渴水已久,不过几息便将潭水吸得一干二净。

    好一个水货!

    她笑出声,见潭底又涌水倒不担心干枯,甩了甩瞬地莲道:“吐出来?”

    瞬地莲“吧嗒”一声,才滴了几滴水珠,看着怪小气,就跟拿了糖的孩童一般,糖都吃到嘴里,它哪里还有吐出来的道理?此物虽遭天雷生了灵,可脾性像孩童不受控制,又不知用处何在?一不能为刀剑,二不能为辅,既不能防又不能守,莫非要她使棍棒?

    “你还真是毫无本事。”秋颜宁笑叹。

    话落,头顶雷鸣,秋颜宁一抬眼,紧随其后头顶正上开始飘雨,“你还不服,光下雨有什么作用?”

    雨停,瞬地莲“噗”的一声喷出大股冒寒气的清水,不过一会水便溢出潭直往外冒,照着下去怕是就要变成河了,就在这时被水淹没的杂草忽长,变得愈发翠青。

    几百年的瞬地莲以灵气精华、水脉孕育而生,且不说光是水怕就囤了不少,就水质也非比寻常。

    秋颜宁眼底惊色转瞬即逝,却对瞬地莲继续道:“停。看来你只会下雨、吸水喷水。”

    水势不再猛烈,变得无力蔫巴,眨眼间停下喷水,显然如秋颜宁所言,它也只会喷水吸水、下雨,身为灵株用途无非是滋养与增进修为,作为植物只知生长,怎会知如何伤人。

    盯了瞬地莲半晌,心道:水看似柔却能穿石,若能将这股力聚集于一瞬……

    这瞬地莲恰好是个媒介!秋颜宁眼前一亮,当即注入修为,心连瞬地莲,顺势像最近的树木虚空一挥,水线透明根本无法察觉。

    霎时,树应声倒下,切面平整如切豆腐。

    见此秋颜宁心惊,方才她不过才使出一成力,要是使出全力又会如何?感慨之际,往更远处走去,直至走到一处高石前。凝神吸气,她一手抵着尾柄,如挥刀一把。

    常人眼无法反应察觉,而在她眼中却看见水如一条!极长如薄刃,这一回凡水刃所及之处无不分段,随即转瞬间化作齑粉,滴水落地时泥土凹陷,手中瞬地莲如锤柄。

    五成。

    若再使用五成会如何?秋颜宁并不打算再试,她看了眼身旁的树桩,之后凝视前方,巨石倒下,便见与之相隔的山壁上留下一条极深的长痕。

    这一击要是换作在人身上,怕是当即就成碎肉末了,可是修士呢?倒不是她好战,而是想自保。

    秋颜宁不敢肯定,远不满足于此。

    总有一日,即便不借瞬地莲,她也可如此,然而那还远。

    以目前来看,她要用上瞬地莲的日子还很多,往后与亲缘离别踏上路途,有了此物她也能安稳些。

    思忖之际,她这时才想起忽略了一件事,此物兑昌君只是说可为法器,而法器千千万万,却未提做武器。但如此一来,是人都会觉得与她而言,此物确实鸡肋。

    但……

    秋颜宁一路返回,回到潭边,将瞬地莲放入潭水道:“少喝些。”

    但她这人不同,即便是鸡肋也不会放弃,许是当年的经历她深有体会,懂被弃之感。

    她嘴上是嫌弃,可在她看来谈不上鸡肋,谁也保不齐往后它会派不上用处。既然得了此物,而这瞬地莲又有灵,她又岂会弃?至于用处,她还要继续探索。

    垂眸一看,这回瞬地莲果然听话留了一半潭水,秋颜宁不觉面露浅笑。只是这一笑,瞬地莲又开始滋水,如人一般透着股得意。

    真好哄。

    秋颜宁见了哭笑不得,不禁想起了白棠,出涉此道,她本想带上这她,可兑昌君却道:此女连平凡也称不上,简直毫无修仙的灵运根骨,饶是你把天底下最好的灵丹妙药给她吃,但无修为,与她而言不过要是堆寻常食物,这无异于牛嚼牡丹。

    当时她不信,但如今再看确实如此。通俗些讲:好比一只猫,除非成精,你就算对它将百年的诗词,也不可能口吐人言来念诗。

    她无奈摇头,折返回到房中打坐修行。

    “颜宁小姐,晚宴快开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睁眼时,便听门外脚步声近,不多时传来婆子声音。

    “好。”秋颜宁应了一声,整理了一番后推门而出,她回望了眼安静的偏房,随婆子出了院子。

    ……

    约莫几个时辰前。

    一妇人领她到偏房,道:“这曾是清小姐与才书居住的院子。”

    才氏?对此人白棠一向不屑,面上和善是事都称好,实在虚伪。

    她一想,便好奇天真道:“原来是才姨娘住过的啊。”

    妇人手一顿,扭头眼底流露出讥讽味,“她倒是当了姨娘……”

    “您认识她?”白棠试探问。

    “怎的不认识?与小姐一同长大,没想到她竟翻身了!”妇人这话讽刺得很。

    在她眼底,才书不过区区家仆,外姓支系!

    白棠听罢稍加思索,想来既是童年玩伴,又为家族心腹,照理本应忠心,待主死后再为幼主尽心。可才氏却非如此,不仅在宁清死后成了姨娘,还有了子嗣。

    讽刺的是,她的子女……却与大小姐之女为姊妹。不过再转念一想:这才氏有了子嗣,她凭何再辅佐秋颜宁?往后若分家,倚靠子女她也能颐养天年,也能是位老夫人。

    哼!她要是宁清夫人,知道丫鬟跟自家男人搞上了,可不得气得诈尸!

    见白棠不再说话,妇人眼神复杂,改口问起她,“丫头啊,此次怎就你陪宁清小姐?”

    白棠答:“小姐说不想麻烦带那么些人,索性给姐妹放了假。我嘛,是小姐院里的管事,自是要陪同了。”

    “呀!看你年纪小原来竟是个大丫鬟了。院里之事不好管吧?”妇人惊道。

    “姐妹都让着我,不麻烦的。”

    白棠面上笑道,心底却很是恼火。

    啐!什么让着!

    分明就是那帮死丫头傻,大事小事全找她,吃用起居行程安排是她,丫头请假安排上报也是她,平日采集是她,去总库选物也是她,还有诸多诸多,活像个小管家。

    她不像柳梢敷衍了事,秋家人缘不错,自她管事那帮丫头见了她还是让几分的,类似当初水果一事,自她后滥竽充数便断了。

    白棠这人平日嘴是嫌弃,可其实最好说话。但这可不代表软弱,若不注意,她有的是法子将人拉下去。好说话归好说话,问题是她气量不大,柳梢被贬一事咎由自取,结果竟拿她香囊出气。

    既然毁了她的香囊,之后她会叫这丫头好过?

    当然不会。

    以为身世可怜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世间的可怜人多了去了!她可怜柳梢,可柳梢得势会可怜她们么?

    利害她明白,谁对她好,谁待她坏,记得更清楚。

    白棠试探的同时,妇人亦是。

    妇人也不再作声,面上是夸赞,但看法却截然不同。她心下暗道:要是能得小姐信任,管理大大小小之事那更是在不易。看来,这丫头小小年纪,既能爬到这个位置想来是有些手段……

    此事且放一旁,妇人笑得更开心,又道:“这院里处事,关系好才是真。”

    “是。”

    白棠点头,笑着附和,却不愿与这妇人多有接触。此人不似秋府的小丫头们,人精得很,心思也多,净是想套她的话,这一来一回,絮叨了一大堆后才送走这妇人。

    “这类人真是无处不在。”

    待妇人离开,白棠哼了一声,表情骤然一变,若非初到宁家才懒得搭理这心机的老婶子。

    不轻不重合上房门后,径直周到床沿坐下,整个人疲惫不已。她微微伸了伸腰,刚刚听闻老婶子说,今日宁家接风宴,下人不必去。如此一来,她定要好好歇息一下。

    这么想着,白棠闭眼靠在床沿,渐渐的意识也飘远……

    在一片青色阴暗中,脏水如稀泥般粘稠,她艰难迈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潭,在小小碧潭中她又看见了那黑色小球。

    怎么会又出现了?

    白棠疑惑已久,却不知道那是何物,但若让一般修士见了定会骇然直呼。

    魇状!

    何为魇状,小可招厄,大则为灾。以吸人悲、嗔、怨、惧化作滋养,附着于人身,久而久之便会化作人怪,而鬼怪则是化凶、增进滋补的好东西。

    人怪又是什么?虽是人身却与邪魔鬼怪无异。

    凡魇状附体者,无论人鬼只会愈发邪恶,酿造悲剧供魇状使用,不仅如此此物狡诈又坏,不仅懂得隐藏,有时还回捉弄宿主。然而,魇状生成全凭运气,秋颜宁不知,白棠更不知,那夜蛊虫看似是操纵主谋,却是在暗处互相抑制,如若不然那吴夫人早没了命。

    这蛊为阴邪,魇状同样,再加吸了几人之气,又收获恐慌无数,白棠面前的魇状要比一般更邪。

    白棠纳闷,缓缓走入碧潭,抓住这团所谓的黑色小球。紧接着,她却惊呼一声,没想到魇状竟化作黑气,阴寒与黑色由她手掌开始蔓延。

    她皱眉,脚下的碧潭开始升起蔓延至脖颈,随后慢慢盖过她的头顶。在水中,瞳中的青意比以往更浓,她抓紧那条被黑气吞没的手臂,脑中传来如鬼魅般的低语。

    白棠怕疼,那只手臂却又疼又冷,意识模糊的同时,潭水激荡得厉害。

    这是梦!这是梦!

    她心下默念,过了许久才咬牙强行睁开眼。

    旋即,眼前豁然开朗,白棠长舒了口气,额头全是冷汗,还没多喘一口气,却怔住一动不动。

    就在方才,睁眼的一刹那,眼中与感官全然不同,窗外枝繁叶茂中米大的小虫,轻轻拂面的风,脚下细微的尘土沙粒,亦或细细的交谈声。

    白棠对此比见鬼还激动,愣了半晌才站起来。

    她的世界……又不同了。

章节目录

被我家小姐攻略了 gl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三无庸人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三无庸人并收藏被我家小姐攻略了 gl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