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颜宁额冒汗,她是被热醒的。

    她动了动身子, 发觉有人正睡在她怀里, 睁眼一看是白棠。

    盯着白棠,秋颜宁忽然想起心魔,眼神一时难免微妙起来。

    她迟疑伸手, 碰了碰白棠的额头, 替她将发丝理至耳后。

    白棠——

    望着白棠的面容, 她不禁回忆起多年前。

    初见时这小丫头个子矮矮瘦瘦, 但十分机灵, 故此她待白棠更多照顾了些。但她没想到正是因此,白棠成了陪她到最后的人。

    但她苦想, 却始终想不通白棠怎就……心仪她了。

    这世间好男儿多得是, 以白棠的机敏,她不会不知这份感情最后是无果。

    归根结底是一个‘情’字。

    一个情字困了多少人?哪怕再聪明的人, 也终是折在这个字上, 也难怪有许多修士会选择斩断七情六欲, 隐于山中。

    但这不过是逃避, 终究摆脱不了血缘与情缘。

    她亦是如此。

    不觉间,秋颜宁开始体会出孟丙的那番话。

    修仙者就一定要立于高处, 一尘不染吗?他们修行的追求是什么?千年前的先人清楚心中所想,但而今之人未必。

    当初,她听兑昌君一言便入了此道, 她没有那些高远壮志的理由。莫说什么为黎民为苍生, 不过是不想再重蹈覆辙, 想图个清净自在罢了。

    她并非圣人,亦或善人。

    而随着游走多见,她发现自己开始在变,甚至摸不清何为道路了。

    她知自己这是在矛盾。

    秋颜宁蹙眉,收回思绪。

    如今看着白棠,心底对她的情绪道不清,也说不明。曾经,在她心底只当白棠是孩子,而如今呢?

    她是以为过往,而对白棠生出这样的情感么?

    不愿再多想,秋颜宁别过头,正见床边几口炭火。

    “难怪这么热……”

    她险些轻笑出声,想来是因为自己那股寒症,白棠怕她冷,特意生的火。要知这女坤本就属阴,她又是修水行,此次真元耗尽,阴阳偏移,肺腑心脉皆受损。折寿是小,修为倒退是大,尤其是往后,她怕是还要遭这寒症折磨。

    这回还真是狼狈啊……

    “姐姐,你醒来?”

    感慨之际,白棠松开她,迷迷糊糊唤道。

    “嗯。”

    秋颜宁应了一声,道:“怎么醒了?”

    白棠瞄了眼晨色,道:“天亮了,自然就醒了。”

    秋颜宁道:“多歇一会吧,你带我到此处废劲了。”

    白棠哼一声,气道:“谁叫你跳的?要是我们不走运,死在海中怎么办?”

    秋颜宁正色答:“你既然愿与我同行,那我便要保你周全,若是你出了事,那我这辈子岂不是要愧疚致死?”

    白棠黯然,嘟囔道:“你伤势如此重,那要是我没事,你死了呢?”

    秋颜宁笑道:“那你就和戚念去寻乌乙山吧。”

    白棠瘪嘴,心底气得不行,却又舍不得打秋颜宁,只能道:“换作旁人,我一定会笑死,心里想谁这么傻!若我死了,你活着,那你也一样,与戚念寻乌乙山吧!”

    秋颜宁愣了愣,没想到她这态度。  她失笑道:“小棠越来越凶了。”

    白棠一噎,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我哪有……”

    秋颜宁劝道:“好了,我们都没事。”

    白棠却不语,面上气哼哼。

    二人洗漱之后她才做起早饭来,原本秋颜宁本想帮忙,但碍于伤势,身子连动弹都难,更莫说起身帮忙了。

    于是乎,一个忙,一个干看。

    白棠扇着炉火的手一顿,脑中浮现起在金家村时。那时,村里村头有一户猎人,后来不知怎的成了瘫子,他家媳妇天天伺候他,蹲在外头扇炉火给他煮药——

    她侧目瞥了眼秋颜宁,心底泛起一股微妙。

    呸呸呸!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此一想法刚冒出,她便掐断胡思乱想,埋头猛扇风。

    “小棠,衣裳你替我换了呀。”

    秋颜宁低头,才察觉到换了身单衣裙。

    “是啊,衣裳脏了,自然要换。”

    兴许是是炉火太旺,白棠脸颊通红极烫,继续埋头做事。

    秋颜宁笑了笑,也不再问了。

    之后躺了两个月,二人相处如常,在此期间她身子已开始好转,能下地,并无大碍。

    她盯着窗外,记得跳入海后听见一句话:

    沧国,师部弈。

    她没想到那涂脂抹粉的公子是师部氏。

    眼下沧国王族是千年前古朝的一支大族:今氏。

    但凡沧国显赫大族都与今氏沾亲带故,有些甚至是家臣、分族,师部亦是如此。师部家家主之女嫁给了沧国国主的堂弟,如此算来也是王室一族沾亲了,想来他箱中所带之物确实不凡,至关重要。

    但与她无关,眼下还是去寻戚念要紧。

    秋颜宁收回目光,对白棠道:“我们该去找戚念了。”

    白棠问:“今日就走吗?”

    秋颜宁收神,到:“是,今天就走。”

    白棠听罢点头,想来这两个月,倒霉孩子肯定要疯了。

    事不宜迟,秋颜宁二人与岛上居民渡海往沧国主岛,等岸后便找了几人询问。

    据这几人所言,她们正位沧国最北的西沿,而东福船早在一个月前便到了,再问岸头渔夫是否见过一蓝瞳孩童,渔夫答:与一位像是大人物的公子去了。

    听罢,二人心下了然。

    这位公子想必就是师部弈了。而师部家恰好在沧国东部的雅川。

    不再多做停留,二人由西沿穿过,直往东沿南下。

    这一路,白棠看出来了。这女子发髻越高头饰簪子越多,就越象征地位。但对此风尚,她实在欣赏不来,甚至与秋颜宁说叨许久。

    ……

    这天,二人走至一靠海之城。

    白棠道:“天色也不早了,今日就在这里落脚吧?”

    “你不会还要继续赶路吧?你伤刚愈不久。”

    不容秋颜宁开口,白棠垮了脸。

    秋颜宁轻笑,点点头道:“好,依你所言。”

    白棠笑了,心底一阵舒适。

    这段日子秋颜宁事事都依她所言,如此态度,都叫她怀疑是不是脑中进水出毛病了。

    二人走入城之中,便吸引了诸多目光。

    其实也不怪,秋颜宁身段又高又好,在女子中算是佼佼者,甚至有些男子未必有她高,引人注目也是在所难免。不过眼下她们头戴纱笠,仍被人久久注视,实在有些不适。

    “这帮人怎么老盯着。”

    白棠低声道。

    她蹙眉,只觉浑身不自在,匆匆与秋颜宁寻了间客舍住下。

    “姑娘莫怪。”

    舍主似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笑着道:

    “我们这城人都极爱美,美人也多,但极少有外乡人来,故此是想见见二位的样貌。”

    二人明了。

    确如舍主所言,这城中男女都生得端正,再加略施粉黛,一番打扮,个个都能称得上 俊字。

    难不成就没有丑人?

    这倒是勾起了白棠的兴致,她四处观望,是想找出一个歪瓜裂枣。忽地,视线落定。

    目光停在不远处一个面缠布带,的女子身上。此人生得极胖,尤其是脖子肥肿赤红如肉瘤,头顶露出几缕癞毛,眼部竟没有眼皮,圆鼓鼓血红红,穿着却极好。

    太吓人了。

    白棠蹙眉,视线转头向舍主。

    舍主低声道:“那是当地兰氏家族的庶女,名唤兰桑。她其实也算不得庶女,不过是妓子生得野种,而且生来就长得丑,脾气还暴!嘿!她在前头作恶,兰大小姐便跟在头后收拾烂摊子。”

    说罢,轻叹了一声,有些敢怒不敢言。

    沧国与央定多国不同,是以家族至上。

    国中大大小小无数,小家族攀附大家族,而大族权贵各在朝政、民间占据一席之地。许多家族都有领地私土、私军、家臣,甚至招揽门客、武士,好将其纳入为之出谋划策。

    而这兰家应该是这城城主。

    秋颜宁与白棠还未作声,却见兰桑着盯着她二人。

    兰桑目光凶戾,猝不及防朝着二人泼了一瓢脏水,洒完这一瓢脏水,她嘴中还骂骂咧咧。

    “兰小姐!”

    舍主喝了一声。

    兰桑神色不屑,拿着水瓢走了。

    啐!这死丫头欺负人病躲不开吗?

    白棠眉都快拧成一团了,低头望着衣衫的污渍,她这人爱干净,最恨被人弄脏衣裳,更何况她还被泼了一瓢!她衣裳上还算少的,秋颜宁裙上可是湿了一大截。

    她也不是莽人,见秋颜宁不气,也就作罢了。

    倒是舍家,怕她生气大怒,一直劝她退莫与其计较。眼下兰家家主病重,大小姐兰织主事,管理城中大小,到时候自会上门赔礼。

    二人本就不想追究,听罢也只是点点头,回去换衣了。

    “方才那什么兰桑,无冤无仇为何泼我们脏水?”

    待换好衣裳,白棠有些想不通,不禁问道:“姐姐以为呢?”

    秋颜宁道:“想必是方才舍家的一番话吧。”

    白棠托腮:“依我看,这城——”

    “姑娘。”

    话未尽,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

    白棠开门,就见一留姬鬓的华服女子。这女子容颜出众,描眉红唇,手持折扇,亭亭玉立立,身后还有几名侍女随行。

    女子见她怔了片刻,白棠不解道:“不知找我们何事?”

    回过神,她美颜露出愁色,浅浅行了一礼:“对不住,方才阿桑又添乱了。”

    想来这还是兰织了!。

    白棠当即一笑,道:“不碍事。”

    兰织却蹙眉道:“这可不行。小小心意,愿二位不要与阿桑计较。”

    话落,几名侍女捧着托盘,其中是几套华美的衣裙。

    “兰小姐客气了。”

    秋颜宁闻声上前,浅笑道:“这衣裙便不必了。”

    兰织微愣,旋即含笑,不禁脱口道:“二位还真是少见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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