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白棠恍然。

    她撇了眼地上的吕奕。这厮还躺在地上嘴里嚎着, 闭着眼眼泪却直掉。

    “娘——”

    “吕大公子?”

    白棠喊了一句。

    吕奕蓦地惊醒, 他揩了把泪水,神色茫然望向二人,“这里是……”

    秋颜宁解释道:“你腿中了草毒,我们才带你到这城中。”

    “原来如此……”吕奕面露难堪之色,想不到他竟要靠别人,尤其还是比他几岁的丫头片子。

    虽说不是一般丫头片子……

    “重忆当年, 感觉如何?”

    白棠悠悠问道。

    吕奕惊, 扭头问道:“是你!?”

    白棠笑答:“是啊。”

    难怪…难怪他会梦见十几年前。六岁时的记忆他已记不太清了, 如今再忆, 难免有些……

    秋颜宁道:“你恨师部家?”

    吕奕怔了下, 如实道:“恨。”

    白棠也不拐弯抹角,道:“所以你不愿受家族掌控,你赌与我们同行前途更大?可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们不过是帮游历在外的弱女子,你一个大男人跟着我们?这算什么呀?”

    弱女子?好个弱女子……

    吕奕听得眼皮子一抽。

    他不假思索, 道:“也不全是。离了家族,我还有其它家族可去。但无论如何都不过是换了个池沼罢了。不错,我确实赌在前途。”

    她问:“你与师部家恩怨可了了?”

    吕奕答:“这些年我处处夺嫡子光彩, 而今痛痛快快撒手,自然是了断了。”

    说到底是桀骜不驯,心底的存着一股气。

    白棠却摇头, 秋颜宁道:“吕奕, 这条路一旦踏入你就回不去了。到时你对沧国的恩怨情仇, 你可放得下?你赌这前途无用。”

    说罢, 白棠摊开手。

    她接下话,气哼哼道:“你看我们三人。无名无利,更无钱财。试问,你赌得了什么?”

    吕奕不知如何作答,好一阵后,他问:“三位到乌乙山后呢?”

    秋颜宁道:“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吕奕听罢不言,默默走出庙,倚靠在庙门的石柱旁。他双眸盯着远处,是在认真想事。

    他凭借着想法从沧国到豫国,但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不愿为人卖命做事,或是勾心斗角,但又不甘一事无成。虐怪一事,与戚念相处一月,他深知这三人与众不同,境界怕是高于这俗世众人。

    可那又如何?

    无名无利也就罢了,甚至不可回头。

    那他修行有何用?其实他是贪、是虚荣,是遗憾;嘴上却故作坦然,是为自由自在。

    吕奕又看秋颜宁与白棠。这二人举止谈吐不像一般人家的姑娘,然而却身穿粗衣,吃也不讲究,居于这破庙甚至没有半分窘态。饶是沧国的某些隐士,也未必有这样的心态。

    反是他,他好歹也是大族公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钱财尽失,落得这副打扮也是极大的羞耻了。

    离了家族,他所学所会在这乡土百姓间完全施展不开,甚至派到半点用处。就好比一位谋臣贤士跑去种田,但却五谷不识,药草不分。

    惨,太惨了。

    吕奕越想越悲凉,只怕落到最后还要靠这二位过活。

    “白姑娘……”

    他正要开口,就见有个圆鼓隆咚的黑球从他面前滚了过去。

    吕奕怔“嗯”了一声,晃晃悠悠站起身跟上去追,跟了几步,忽然见人拾起那黑球。

    “对不住,对不住。”

    “不碍……”

    话未完,那人便哈哈笑道:“方才头滚了出去,没砸着你吧?”

    吕奕头皮发麻,蓦地抬起头。

    只见那人无头,身子极为高大,他手中黑球转动,转了几圈终于露出一张人面。

    “你……”

    吕奕从未见过这么吓人的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讲话。

    “呀?外乡人?”

    那人咧嘴大笑,笑声越来越大,竟发出脆响裂开了嘴,霎时露出满嘴尖牙,无论怎么看都是非人。

    吕奕心底发怵,再看四周哪里还有什么生气,分明是些断壁残垣,连杂草也是枯黄,死气沉沉的。

    怎么会是这样?

    不等他反应,就见残垣断壁中站起来无数身影。这些人个个生得歪曲扭巴,最奇的是五官,都像是拿笔描绘上去的。还有那面色,煞白如纸,双颊却画着两坨红。

    月色清冷,在月光下却显得极为恐怖。

    这分明是帮妖物!

    随着一阵凉风拂过,吕奕这才惊醒。

    眼下手无寸铁,他哪还敢停留,吓得忙往庙中跑向三人提醒。妖物们见吕奕逃跑,咧大嘴露出黑色巨口,爆出阵阵尖笑。

    “外—乡—人。”

    “包子,热乎乎的包子。”

    “我儿不哭。”

    “小辫儿与小辫儿,拉手摘蚕桑——”

    “……”

    紧接着,城中响起了无数声音,宛如闹市。这帮人讲话如孩童学语,有气无力,一字一顿,僵硬至极,显然是在模仿。

    “白姑娘!白姑娘!白——”

    他正喊,却见一道寒光划过,耳边“咔哒”一声,那人头怪物被一剑刺穿。

    秋颜宁三人早已发现情况不妙,见机一把将吕奕扯入庙中,而外头城中妖物越靠越近。二人先是观望,后是将剑递到吕奕手中,又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吕奕一脸茫然,还没缓过神,就有踉踉跄跄被赶出庙。

    “你们这是——”

    不等他问,那帮妖物便向他冲了过来。他忙挥剑斩杀,这帮妖物扭曲得厉害,浑身生叶与枝条,口中流黑脓。那脓水,落到地上瞬间便焦燃生烟。

    吕奕“噫”一声,不禁皱眉。他侧首瞥一眼几人,却见她们对此无动于衷,只是在庙中冷眼旁观他。生死攸关之际,他哪里还敢七想八想?保命才是要紧事!

    “他,能吗?”

    戚念按住赤鸿剑,抬头望向二人。

    秋颜宁笑道:“只是一些小树妖,想来他还是能应付的。”

    白棠叹道:“他修仙未免晚了些,这点树妖算不得什么。只是可惜了天赋根骨……”

    离沧国前,秋颜宁曾留下一枚有洗髓增修的灵果。她知她们与吕奕有缘,此人根骨极佳,但悟性太低,不似另外几人。故此,她才多费了些心。

    但秋颜宁本以为再见时会有所不同,只可惜……结果还是一样。

    吕奕岂敢分心,便也没听进三人的对话。他脚本就有伤,平日都是三茶六饭,从不担忧温饱;而近日饿了个半死,一天才吃了碗面,一没修行、二没辟谷,是人哪里撑得住?

    当初虐怪再凶残,也不曾像眼前这样吃力。

    才半个时辰不到,他盯着城中无数树妖,此时心底竟有了几分怯意。而眼下进也不是,退又无路,这三人不出手他怕是要折在此处了……

    “唉!”

    见吕奕露出颓色,白棠深深叹气。她以为会激起这厮的斗志,却适得其反。

    吕奕听到这一声叹,身子一抖,难免恼羞。他一向是族中的佼佼者,何时叫人失望过?

    吕奕强压下浮躁气,握紧了手中之剑。然而,他意识已开始恍惚,吐息稍稍调整,却突然有一股暖意蔓延周身。

    对此吕奕瞠目结舌,然而不过停顿半息,树妖就已迎面扑来,他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毕竟是只入了半道,树妖再弱那也是精怪,何况寡难敌众。

    戚念已有想之意,但却被秋颜宁制止。

    他听秋颜宁的话,寻思着其中的缘故,便收式不出手。有时,他觉得……这人待旁人有些狠心,可对白棠却极好。

    “你们——”

    吕奕见三人依旧不为所动,心彻底凉了半截,这才想明白了。

    他与这三人终归是萍水相逢,他这死缠烂打,人家又说了半天道理,却悟不通,难免会嫌弃。

    心虽凉,但却不馁。

    趁他愣,那树妖勒住他的脖颈。

    吕奕咬牙,意识再也支撑不住。

    正在垂死挣扎之际,他忽地感觉五感清明。一股力催动,整个人置身玄妙,风吹草动皆入耳中。

    当即,他恢复清醒,一剑刺死了树妖。

    紧接着,一股火光席卷,直冲冲天,顿时热浪翻涌,周遭无数树妖被赤火烧化作灰烬。

    吕奕呆呆地望着,手中剑掉落在上。他缓缓转身,看模样险些是要哭了。

    他委屈巴巴道:“你们出手…未免…太迟了……”

    话落,倒在了地上。

    白棠无奈:“又昏了?”

    待火势退去,这才将吕奕拖入庙中。二人给这厮灌了些紫萝枝汁,敷了些药,之后就放任不管,任他躺在地上了。

    ……

    五日后。

    “这是哪样毛病?”

    山谷中,是吕奕的声音在回荡。

    “我不信!”

    他拔剑,咬牙切齿憋了好一阵,随即大吼一声,抬剑像树砍去。然而——

    此番蓄力,却只在树上留下一道长口。

    见罢,白棠与秋颜宁唏嘘不已,就连戚念也不禁流露出几分怜悯。

    自那日过后,自吕奕醒来后体内就通了真元之气。

    秋颜宁传道与他,这几日稍一停步歇息,他便打坐修炼。可奈何广增修为,但无论如何却无法调动修为,如此一来自然使不出力了。

    这种事在修士中从未见过,哪个不是如鱼得水,运转自在,唯独吕奕。而如今是第五日,吕奕仍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前面应该是就要到竹凤一带了?”

    白棠站在高处眺望,略过前方碧绿竹林,就见有一大寨。那里屋连屋,楼挨楼,坐落于山脚或山腰上,一眼望去相连密密麻麻。

    要知竹凤是豫国最南之处,是拜疆与豫两国往来之处,故此两国之风融汇。而这寨城相连,想来要打听乌乙山也容易。

    望了一阵,她扭头问:“姐姐,我们可是要在前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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