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雨。”

    白棠拴好窗。

    今日一早, 她们本想动身, 哪料竟下了这样大的雨。秋颜宁则不语, 她听着窗外的雨声,也不知在想什么。

    好在这雨只下了半个时辰, 一见转晴四人便动身往西了。雨后大晴, 走在大道上竟有股股发闷的热气。

    路上,白棠问:“到朝国需多久?”

    这个吕奕知道, 抢答:“最快走近道也要半年。”

    半年……

    说完这话, 吕奕自己却有些迷茫了。

    最快半年, 照常怕是要一年,有些人甚至十年走不出,这区区一年算不得什么。但一年就埋于黄沙之中行走……

    吕奕虽迷茫, 却不想退身, 他不知自己的心境已有了变化……

    他收神, 望着远方嚷嚷道:“要说这西边真怪, 热时热死人, 夜里却又冷。”

    白棠笑了笑,“再往西更热,只怕在石上烤肉都烤得熟。”

    吕奕一听, 只觉得更热了。

    一路气氛还好, 四人走的莎兰长道, 千年来不知有多少路商队、马队从此道返往经过。戈壁沙漠无参照, 一般往西商队都要带上老马, 或是位颇具经验的向导。

    奈何几人运气不好, 四人走了一月也遇不见,故此只得沿着断断续续的轧痕前行。走至此处,白棠已经听不懂异族话了,那话绕口又聒噪,不过久了也知了个大概。

    在城国密集之地,道上有乞儿,那些衣衫褴褛者也越来越多。这帮人瘦骨嶙峋,躺在地上喘息,似是只存了一口气。见此,四人只是皱紧眉头,却无出手之意。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吕奕将甜瓜分给一难民,岂料路边乞丐见了纷纷纠缠要瓜,险些将他衣服给扒下来了。最可气的是难民,甚至将一家十几口拖到他面前。

    难民都往东跑,而她们在往西走。

    这天,四人在一座小城外停下脚步。

    “瓜城。”

    白棠盯着城外大字,旋又一笑:“这回算是认识了,莫方这城主是本族人?”

    秋颜宁见这城与构造确实与东边相似,笑道:“兴许是吧。”

    吕奕问:“今日在此处歇脚?”

    他与三人走了几天,这几天可好不容易才见着这城,再走下去修士到无所谓,马匹可未必受得了。

    白棠见无城卫,便道:“进去看看吧。”

    说罢驱马往城中去,西地房屋都较矮,多是泥墙,瓜城亦是如此。城中荒凉,风卷起一阵黄尘,杂草枯黄,街道上竟不见半个人影。

    正在她以为这是荒城时,“嘎”一声,一只箭矢破空向她射来,这一箭实在太突然。白棠反应快,闻声便知情况不对,忙翻身下面,而那一箭被秋颜宁拦下。

    “什么人?”

    紧接着,一个人站在高处质问。

    白棠抬头,见血色残阳下一个穿着残破盔甲的男子。那人身形极高,一条黑卷发,嘴边胡子拉碴。

    此刻,他正搭剑拉弓对着四人,虽年纪不大,一对棕眸却冷冷,尤其是目光,可谓凶狠如狼。

    她见那人,只是“咦”了一声,而那人看清她们的模样也“咦”了一声,他问:“外域人?”

    三人见那人不禁面面相觑,随后下马,道:“正是。”

    那人见有男有女还有幼,便缓缓放下了弓矢,从高处跳下走来,用蹩脚央语问:“你们,哪国人?”

    巧了,三国人。

    秋颜宁却只是答:“定国。”

    那人眼前一亮,不禁赞道:“好地方,为何到我西境来?”

    秋颜宁胡诌道:“见西域风光,顺便寻一人。那人五年前往西,却没再回。”

    “怕是死了。”

    那人用土话嘀咕一句,接着又劝道:“这一带不太平,你们,还是往主城去吧。”

    吕奕却道:“天色已晚,不易再行。”

    那人一愣,望向天际,果然夕阳已落只剩墨色。夜里冷,风又大,看都看不清,确实不易再往前行。

    他道:“也对……”

    紧接着,又扭头对身后唤道:“你们出来吧!”

    话落,他一样穿着铠甲的汉子们从屋中冒出来,白棠细细一数是有百来人的小队。

    紧接着,他们城中升起篝火,众人席地而坐,四人与其交谈一番才知那人底细。他名巴拉提,是月玉国的将士,他率领小队到此镇守。原来这瓜城已荒废多年,此城百姓早早就迁去月玉国了。

    白棠烤了些肉,就听巴拉提感叹:“我,好些年没见阿依慕与儿子了。”

    吕奕不解,问:“阿依慕?”

    巴拉提憨笑道:“那是吾妻。阿依慕是城中最美的人。”

    白棠接话问:“那你何不去见她?”

    巴拉提摇头,道:“国主还未下旨招我,况且此地是月玉国要处,若是敌来,那可如何是好?”

    白棠道:“敌多,挡不住呢?”

    巴拉提正色道:“宁赴死,不愿逃。虽力不足,但若能耗敌,哪怕是一兵一卒,我也死而无悔……况且身为将士,我等为国之屏障壁垒,若舍我一命可保百姓妻儿,那又算得什么?”

    听罢白棠沉默。外族不比她们本族,这帮所谓“蛮”人,自私却又无私,其实比东境人更惜命,更可渴望生。在这片西荒之地,生存不易,想太平更是奢望。于他们而言没有谁对与错,只有生存——

    就如野狼。

    对此,秋颜宁倒也能理解。

    见几人不语,巴拉提一窘,这才想起要事,“你们可经过月玉国?”

    秋颜宁道:“恰好经过。”

    巴拉提一喜,从屋中取出小盒子,他问:“阿依慕爱花,我答应过她。这些花种是我在附近寻的,可能帮带我送去?”

    荒凉之地寻花谈何容易?秋颜宁接过盒子,道:“当然。”

    巴拉提忙道:“多谢。”

    白棠神色复杂,望着这帮载歌载舞的将士,心底竟透出股悲凉之感。戚念本想说些什么,却被吕奕按住了。

    今夜四人未歇,与这帮人彻夜长谈。

    这帮汉子虽莽,但待人友好,兴许是许久不见外人,话尤其多,倒是与她们说了许多凡俗与忌讳,又教了她们些本族语。

    “啊?天亮了?”

    待到东方升起一抹色彩,一名将士抬头喃喃。

    随之,这帮人消失了。

    在熄灭的篝火旁只剩下秋颜宁、白棠,还有吕奕与戚念。

    霎时,这荒凉的瓜城再次恢复死寂,好似昨夜的欢声笑语不过是假象。吕奕、白棠、戚念虽身为修士,但终归还是凡人,对此难免感觉有些落寞、悲伤。

    白棠置身此地,忽然觉得这人间只剩下她们四人;唯有秋颜宁手中的木盒在提醒,这帮人存在过。

    “他们,是死了?”

    戚念抬头问白棠。

    白棠揪他脸,叹道:“十三呀,你这蠢病是被吕奕染的?”

    鬼畏阳,虽白日也能现。但巴拉提等人死已多年,凭借股念而存,生时护国,死亦是如此。这样的魂自然不比厉鬼,久了便会越来越弱,最终渐渐消失。

    秋颜宁道:“该去月玉国了。”

    几人上马,路上吕奕却若有所思。

    ……

    月玉国距此地不远,不过一日就便到了。

    从远望去这俨然是片小绿洲。

    她们进入月玉国,国城好一片热闹,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叫卖小贩,扑面而来是瓜果与香料气息。其中有些瓜果颜色、形状极其怪异,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再说人。西域与东域穿衣截然不同,多是破裙窄袖,尤其是族人高挑,发黑棕或卷,其肤偏棕。再加穿着打扮,模样颇有几分味道。

    几人是蒙面,走在期间不算太怪。戚念与吕奕对城中事物倒是好奇。

    城中百姓热情,听秋颜宁打听巴拉提将士的妻子,便替她指了阿依慕的住处。听众人说起,三人才知巴拉提已离去二十几年了。

    阿依慕住城西,屋旁栽满花。

    四人候在外头,不多时就见一约莫四、五十的妇人走出。容易虽老,但风华依稀可辨。她扭头,不解看向秋颜宁几人。

    秋颜宁将递去木盒:“有人将此物忘了给你。”

    阿依慕怔怔盯着木盒,一眼便认出。霎时,泪水顺着苍老的面容滑落,她的手颤颤巍巍接过木盒忙谢几人。四人也不多久留,便打算在城中休整一日。

    月玉国中也不全是月玉人,其中还聚集了不少商队,故此客舍、客栈也不少。

    白棠与秋颜宁等人刚坐下,便见一大胡子向她们走来。这大胡子浑身一股煞气如屠夫,生得更是高壮。秋颜宁只瞥了一眼,便知是习武之人。

    大胡子满脸欣喜打量吕奕与她们,心底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只见他眼珠子一转,笑呵呵向吕奕作揖道:“几位可是去朝国?”

    白棠听口音像是豫国人。吕奕也不傻,面上笑着回礼,故作露茫然道:“正是。”

    大胡子笑意更浓,喜道:“巧了,在下也是去朝国!”

    “哦?”

    吕奕眉一挑,面上也是一喜。

    大胡子瞥了眼秋颜宁三人,做出一个“请”,示意借一步说话。白棠不动声色笑了笑,吕奕见她笑,虎躯微震,待飞虫附在肩上后,这才与大胡子去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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