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什么?”

    待吕奕与大胡子离了半晌, 秋颜宁才问。

    白棠理了理, 笑出声道:“我以为是什么事!那大胡子叫王构, 想要我们与他们同行,不过依我看这其中有古怪。”

    秋颜宁也笑, 低声道:“那人身有阴煞, 怕是沾染了晦气之物。”

    晦气之物?

    白棠正想,就见吕奕已回来了。

    秋颜宁也没问, 一切如常, 四人随意吃了些肉饼, 便回了客栈。

    待回客栈,吕奕可就管不住嘴了。

    他气笑道:“那人真是当我天真。”

    白棠眼皮一抬,驳道:“哦?莫非你还聪明呀?”

    吕奕瞪大眼, 又道:“他欺我年轻, 其中指不定有什么古怪呢。”

    秋颜宁笑道:“那倒有意思, 不妨看看这究竟有何古怪?”

    吕奕嘀咕:“我惜命着呢……”

    白棠撇嘴道:“你怕什么?”

    吕奕道:“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棠笑得毛骨悚然:“话可不能这么说……”

    吕奕见她面上的笑, 顿时起鸡皮, 就知道这毒丫头肚子里又开始冒毒水了。

    秋颜宁视线扫向窗,淡淡道:“非去不可了,我们被盯上了。”

    娘耶, 这运气。

    吕奕抹了把脸, 深叹一口气。

    ……

    次日, 大胡子王构笑盈盈找上门来。

    原先这帮人一行只有九人, 今日一见倒有又多了两个生面孔。那是位容貌出众的混血女子, 身高不输秋颜宁, 瞳色为碧。她嘴角含笑,挽着位身形高大,面色阴郁的外族男子。只是这人表情微抽,透着股心不甘情不愿。

    见此,白棠笑了笑。这二人举止亲近,但女子霸道,模样不像亲近之人,反倒像个主人跟奴隶。

    女子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望向她三人,却怔了许久。随即,她视线又一转,落在吕奕身上,表情逐渐变得轻蔑,险些笑出声。

    她简直不敢相信,如此矮瘦、比女人还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怎就走到这西域来了,而且……身旁还带了三个女人。

    如此,如何保护她们?

    吕奕被女人盯得发毛,不懂他这正正经经的,究竟是招谁惹谁了。若是他知道此女心中所想,定会气得跳脚。他与外族比是矮了些,容貌随娘柔了些,身为修士不如三人了些;但要与凡人比……那可未必。

    女子哼笑一声,收回视线,似是不屑与吕奕交谈,故此也没向她们提姓名。

    王构和事佬,见此出面缓和气氛,一行人也就此上路。

    在这路上,那二人也不知用哪国语小声嘀咕,秋颜宁几人则依旧是讲央语。

    要知吕奕是沧国人,白棠与秋颜宁则是定国人,而戚念又是央国人;若各自用本国语交谈,那无疑是幅极怪的画面。不过四人一路极少交谈,多是默默赶路。

    据王构所说,待到过了这片乱区,走过荒凉的戈壁大漠,之后一路北上,就能见绿地、雪山。

    到了那儿,就算是到朝国的地境了。

    王构当前算是位不错的领路人,有他指路,路上倒是避开了许多弯路。

    秋颜宁瞥了眼脚下隐约的马蹄印,她们这一路走避开过许多沙盗军队,也见过许多脚印。

    当见多了,久了自然清楚这印记与商队截然不同。

    “今夜就在此处落脚吧。”

    王构话落,众人卸下包袱行囊。

    这天一黑,热气也就降了下来,不过一会便觉得有些寒意,众人纷纷拾了些胡草刺枝烧。

    她们与王构一行人已行走了十几日,但与混血女子交谈加起来不过才四句。

    西域夜空极美,但众人无暇欣赏,不过生火煮了些热汤,胡乱吃一顿后便各自歇息,就留一人来守夜。

    夜已深,众人已歇。

    火堆在燃,却飘着股气味奇异的白烟。过了片刻,几个身影蓦地立起,他们捂着口鼻,点燃火把防狼,之后便将火堆熄灭。

    在月光下,这几人举着火把,身影在火光映衬下显得诡谲扭曲。

    而领头正是王构。

    王构笑了笑,吩咐一人回去报信,然后接着道:“唤几声,看看睡死了没。”

    等到了十几日,他真以为到了该出手时,难得这一回有四个。那年轻小子与那蛮子终归年轻,饶是功夫再高,既然吸了这香,怕是连半点力都使不上,更莫说以二敌九!

    几个手下应声,接着挨个唤了几声。他们手中持倒拿锤,只要这帮外人稍有转醒,便是一击下去。

    “爷,没醒。”

    一名手下道。

    王构面上麻木,一声令下,“动手。”

    正在这几人要挥刀,原本地上昏睡的秋颜宁等人忽然睁眼,吓得几人手一顿。那混血女子与阴郁男子也不是一般凡人,二人身手了得,不过片刻就将几人打趴在地。

    奈何王构这厮阴狠。想他能在西域行走多年,靠的怕不单是经验。

    只见这厮趁乱躲于岩石阴影下,见机抓起一把沙,绕到吕奕与外族男子面前。紧接着,他沙子一撒,就要向外族男子双腿砍去。

    忽在这时,王构只觉脖间一股刺疼,他抓下那东西扔在地上,定睛一看是颜色极紫的大圆虫。

    不容细看,他眼前一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有手脚微微能动。

    王构阴,但白棠毒。

    可惜异族男子中了计,被这一记沙伤了眼。

    “步六孤律!”

    女子拉住他,见他连眼也睁不开。

    当即,她瞪向王构,一把弯刀抵在他脖子上,“果然是你,你这恶贼真是大胆!可恶!”

    “我,不碍事。”

    步六孤律接过吕奕递来的水囊,小心翼翼取了点揉眼睛。

    女子松了口气,往他背上使劲一拍:“好!不愧是我的友人!”

    步六孤律被这一拍,手险些戳进眼中,他那袖子揩了下眼,眨着眼对女子道:“你太厚颜无耻了。”

    说罢将水递给吕奕,又道:“吕奕小兄弟,好身手。”

    吕奕这时谦虚了,“哪里,哪里,雕虫小技罢了。”

    女子“噫”了一声,但见他剑术了得便也不在说什么。将以王构为首的几人绑好,几人这才坐下长谈。

    那女子叫贺儿彤,原来这二人是朝国特将,又称漠客,奉旨专门捉拿一些大漠恶贼,或是替王室寻物。几年前周边小国委于朝国,说此地出了怪事,跟同商队、青年男女去西或北就未再归,其中还有往朝国,或本就是朝国人。

    故此,朝中派人调查,原先几人一去就没了音讯,这才又派了一帮人,贺儿彤与步六孤律便在其中。

    二人寻了半年,近几日到月玉国恰好碰上了这帮人。贺儿彤踢了一脚歹人,没好气问:“那些商队男女都被弄去了何处?”

    王构手下不答。

    “有马蹄声。”

    贺儿彤冷哼一声,正要拔出弯刀,就听秋颜宁提醒。

    步六孤律与贺儿彤暗叫一声不好,与秋颜宁四人掩藏与巨石后。

    荒凉戈壁忽然吹来一阵凉风,叫贺儿彤发寒。

    几人不用火光,顺着月色就见远处有一支小队靠近。

    白棠见此一惊,心想:贺儿彤二人寻了半年,这王构怕只是其中之一,眼前这一队足有五六十人,想必老巢还有更多。

    贺儿彤望了她们几眼,不禁跺脚,悄声道:“你们快走!怎么还愣着呀?”

    白棠则平淡道:“人哪里跑得过马?若他们手里有箭,我们这不变成了活靶么?”

    这倒是。

    贺儿彤一哑,便也不再说什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秋颜宁眯眼,望着那帮人,低声与白棠三人道:“看。”

    白棠这一看才发现不对,那帮人身上与王构一样,浑身透着股若有若无的阴煞之气。

    “救我!”

    王构一听马蹄声,对巨石后的几人露出狞笑,当即高呼一声。

    “这杂碎!”

    巨石后,贺儿彤气得低声啐骂。白棠更是暗翻白眼,只恨没放更毒的虫叮死这老狗。

    “王构,你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外族汉子用西域土语问。

    王构痛哭流涕,道:“又是朝国的那帮鬼,我若不是被毒虫咬,岂会落得这地步。”

    壮汉骂了他一句,又问:“这帮人呢?”

    王构忙道:“躲石头后呢!”

    见此,六人是躲不下去了。

    贺儿彤与步六孤律首先从石后站出,只是额上已渗出冷汗,二人心底不断设对策。

    与之相比,秋颜宁四人心底倒平静,慢慢吞吞从石后走出。

    手下替王构等人解开绳索,男子则道:“咦?此次收获不错!我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境,竟能见到这样标志的女人,若是卖想来能卖些好价钱。”

    王构笑道:“不错。”

    壮汉手一挥,六人便被刀架着走了,贺儿彤实在搞不懂身旁这帮人,都已经是这般险境了,表情却还悠哉悠哉。饶是吕奕剑术了得,但一连拖带三人,未免太勉强,何况敌众我寡。

    但随着越想,贺儿彤心底却升起内疚,要是她早些叫这帮人离去也就不会如此了。

    “臭娘们!”

    王构打了贺儿彤一鞭,嘴里嚷嚷道:“磨磨蹭蹭,还不快走?方才我还见你挺嚣张的!”

    嘁,小人得志。

    白棠见此觉得极其可笑。

    “你竟打我!”

    贺儿彤露出难以置信,瞪大了眼。她年纪不大,骨子里甚至还有股娇纵与傲气,兴许是她凭借着身手从没挨过打,又或是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贺儿彤吸了口气,好在又镇定了。

    六人跟随这对漠匪走了一段,难怪那手下报信能如此之快,那老巢果然距离此地不远。白棠本以为只是小小部落,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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