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授职, 各就各位后,北边山谷里人一下子少了很多,除牙将外,其他需要带兵的天将都转移到南边上谷, 跟天兵们合营共住去了。

    羽林卫大军由应泽负责训练, 因为他是全军最好的战术专家。于是应泽搬到南边去了,除了向葛青汇报, 或者参加高层会议外,从来不到北边山谷来。白赤炎一连4个多月没见过他一面。

    这时天已经入秋,一方面是因为沙漠温差厉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便于管理, 过去跟葛青大将军一起在南北两谷之间的山峦上驻营大将们,还有羽林卫的一些专职人员,像望文光这样的筑器师, 明修奇这样的阵法师, 都搬下来,住在过去天将的营地里。

    北边山谷里现在一共就住了4-5000人。居住条件、环境、还有其他各方面待遇都要比过去培训期好多了。

    现在大将跟牙将的修行由一位名叫常柄畅的将军负责,在羽林卫里资格比葛青还要老。据说常柄畅将军是羽林卫法力仅次于应泽的, 但也有人说常将军实力犹在应泽之上。

    常柄畅将军是穷奇族的,长得身高丈余, 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脸上还有很多伤疤, 一道盖一道, 满脸的坑坑洼洼,让人十分怀疑纪昌的医术,说话声如雷鸣。

    应泽曾经笑话白赤炎不够他塞牙缝的,白赤炎看见这位常将军,感觉十个自己也不够塞他牙缝的。

    羽林卫由禽类组成,除大鹏外,凤凰青岚毕方之类就算大型鸟了,真身是双翼猛虎的常柄畅将军气息非常具有震慑力。白赤炎一遇到他来上课,或者巡视,腿肚子就有轻微打颤感。白赤炎发现这居然不是错觉,据说有一回几个小型飞禽在餐厅遇到了常将军,抖得碗里的汤溅了出来。

    白赤炎现在是每天早晨在大帐中接受法力修行的指导,有时是全部牙将在一起的大课,有时是按所修法系分开的上的专项指导课。羽林卫的各位高级将领,包括葛青本人,轮流来给他们上课,课后又各种监督辅导,不懂得还会进行一对一解惑。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跟各门派各人自己藏私,亲传弟子都难得见师父一面完全不同。

    牙将代表着羽林卫的精锐,又是今后大将的后备来源。羽林卫牙将虽然不够资格跟修罗大将单打独斗,却是先锋营中的主力军,羽林卫战力最高,速度最快的一支部队,同时也是战争中最高阶,死亡人数最多,死状最惨的高级炮灰。

    羽林卫本来就是12卫中的先遣部队,牙将都在先锋营,先锋营的牙将又往往作为精锐直~插敌军腹地,其伤亡率在历次修罗大战中稳居第一,就跟送死队差不多。

    所以必须对他们进行严格训练,详细指导,保证他们在去送死前能达到他们能达到的最高武力值,好死得更有价值些。

    上修行课,对白赤炎来说,实在是件郁闷的事,而且郁闷之处跟上课内容毫无关系。

    这次天将授职,丹怀瑾不负众望的当上了副统领,去南边山谷了,这是白赤炎在军中唯一的朋友。其他火凤族,包括苏正阳在内,不过是泛泛之交,还是心存芥蒂的。这也算了。

    另外还有两人,让白赤炎每次上课遇到都特别特别的不爽。

    一个是郑志。

    虽然郑志第三天的比试就自动认输了,应泽跟他交谈后,感觉此人目光闪烁,私心极重。应泽不想让他带兵,宁可让他当牙将,至少牙将手下无人。

    郑志其实对白赤炎并没有咋滴,此人很知分寸,从不意气用事,跟白赤炎也谈不上有多少私仇,甚至看见白赤炎还会面无表情的点头打招呼。白赤炎看见他那张白板一样的脸,听见冷冰冰的点头问候,总有一种后背发毛的感觉,倒不是怕他起杀心,而是感觉像是欠了一个守财奴几百两银子,偏偏还还不出来似的

    白赤炎知道这个郑志心胸非常狭窄,自己已经被记恨上了。

    郑志阴森森的,被他记恨,甚至比乌氏兄弟暗藏祸心更令白赤炎毛骨悚然。白赤炎可以防着乌氏兄弟,但是郑志,都没人知道他会干嘛。

    另一个则是赵子烨。赵子烨输在第七天跟丹怀瑾的比试上,属于可上可下的位置。但其实应泽和纪昌早就决定,赵子烨不管赢多少场,都只能当牙将,天兵那边已经够难管了,不能再让这颗老鼠屎混进去搅汤。

    钟向远倒是去当千夫长去了。应泽认为他是条汉子,是不是汉子本质上跟是不是断袖无关。

    没有钟向远在身旁,赵子烨对白赤炎的肆无忌惮的百般殷勤,恨不得给他脱靴。白赤炎每次遇到和他一起上课的时候,就会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上午的修行课上得白赤炎简直苦不堪言,多少有点心想:应泽叫我出征前务必达到练虚期初期顶峰,有这两位天天在眼前晃,我都快走火入魔了,还修啥练啊。

    下午是牙将们自己修习时间。白赤炎下午基本上是学阵法。

    明修奇现在对白赤炎相当满意,很愿意教他,于是布置给他的任务越来越难。白赤炎发现明修奇的阵法造诣跟自己老爹几乎不相上下,但是侧重点不同。白寒这2000多年一直在传授白赤炎中小型阵法,而明修奇一上来起码就是横亘百万里的防护大阵,其威力跟结界大阵都差不了多少了。

    白赤炎越学越惊心、而随着白赤炎指定任务完成的增加,明修奇的功课越布置越难。白赤炎好几次头发无缘无故烧了起来,把他解到一半的题烧个精光。

    明修奇居然有一次表扬白赤炎道:“你是我基本功最扎实,最有天赋,进步最快的学生。”

    白赤炎多么希望时光能倒流,好不要这份赞赏啊。

    晚上白赤炎基本上是在看应泽给的那些资料,一面看一面记摘要,一面在地图上标注。看资料对白赤炎来说,毫无负担,他本来就是个阅读癖,而且这些珍贵的资料因为记录的直接性,包含了极大的信息量,一面阅读一面分析本来就是一件非常有趣味的事情。

    但是从画地图这个目的来说,白赤炎发现修罗界的地形地貌的变化远比天神界来的快得多,重大得多。千年的潮汐,在天神界沧海都成了桑田,修罗界更是风云变幻莫测。最终,白赤炎不得不承认自己所绘的地图几乎毫无利用价值。

    白赤炎想到画地图的任务,就会想到应泽。

    应泽,这个白赤炎试图去忘却的人,似乎已经从他的生活中淡出了,有时,白赤炎甚至会觉得,这个人只是一个幻影,只是一个活了快2500年的老姑娘的一场春梦。

    那夜当应泽告诉他,他的择偶原则,他的妻妾观,白赤炎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扎心的,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这一切与他无关。

    白赤炎在遇到应泽之前,从未打算过结婚;遇到应泽之后,在他还没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对应泽的情怀前,父亲、大长老、甚至纪昌都在一再的明确提示他,他对应泽的任何非分之想都是完全没有前途的。所以白赤炎从来没想到过婚姻,那么遥远的事情。

    白赤炎原来以为只要他爱慕应泽,应泽愿意让他爱慕就够了;最大的想入非非,也不过是眷恋应泽强~健性~感的躯体,渴望能跟他能有亲密的接触,原始而纯粹的欲望,毕竟白炽千年前就已经发育成熟了。

    但是那夜的交谈,让白赤炎忽然意识到,他,白赤炎之所以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跟应泽走得这么近,并不是因为他才貌出众,并不是他与众不同,并不是因为他从心底里爱慕仰慕他,更不是他主动的投怀送抱感动了他,这一切,对应泽来说,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陈词滥调了。

    应泽对他有印象,肯让他恃宠而骄,肯为他提供种种的方便和庇护,不过是因为:军营里没有女性,应泽禁欲太久,被他引诱了而已。

    其实白赤炎所做的跟其他一切对应泽投怀送抱女人没什么不同,应泽的处理方式也没有任何不同。

    应泽说:只要够漂亮,我就来者不拒,她们要钱我就给她们钱,要当我姬妾我就收她们做姬妾。

    现在可以加上一条:如果她们女扮男装从军,在军队里需要我帮忙提携一把,我也不吝惜这点举手之劳。

    白赤炎曾经幻想过从修罗战场上归来,恢复自己的女身,应泽会怎么样的惊喜交集,两人会怎么样激情澎湃,通宵达旦。

    但事实上,应泽回家省亲,通宵达旦还不够,根本就是几日几夜不休。

    而且就算惊喜交集,激情澎湃又如何?你愿不愿意做我姬妾?不愿意,好吧。那你要钱么?不要。你只是想跟我睡觉行,我满足你。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反正多你一个不多,我有能力满足所有对我有欲望的女人。

    白赤炎想到这些并没有任何酸楚或者痛苦,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都还远没有到达那个程度。白赤炎只是觉得,这么一想——所谓的激情仰慕都索然寡味了。

    你以为你的爱情与众不同,其实,没有任何的不同。

    白赤炎很失落,2500年,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还没开花就宣告夭折了。

    不过,初恋不就是用来失恋的嘛。

    初恋的少女情怀,当她发现她所爱慕的那个男子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个高大完美的天神时,当她虚构的良辰美景露出丑陋的现实面孔时,那仅仅靠幻想激发的热情就难以维持了,偶像的倒塌引发了爱情的坍塌。

    快速升温的感情也会快速下降,经过4个多月的不见,白赤炎渐渐的将应泽淡忘了。

    在初遇应泽的时候,白赤炎从没想到过,除了初恋的仰慕崇拜外,还有另一种爱,就是:我知道你所有的不好,我知道你我所有的结局,但是我依然飞蛾扑火一样的爱你,因为我已经爱上了你。

    白赤炎同样也不知道,除了初恋幻想破灭,一半甜蜜一半忧伤的淡忘外,还有另一种遗忘,就是:我曾经那么深的爱过你,爱有多深,恨就有多切,但如今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我并不是忘记你,我只是再看见你时,我心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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