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赤炎正在慢慢将应泽淡忘的时候, 应泽也在努力的避免跟他的再次接触。

    应泽一直在南谷训练天兵,前军中军后军怎么互相配合,怎么变幻阵型,两翼部队怎么包抄。天兵天将们怎么各司其职, 看信号旗前进后退进攻防守。各种不同兵种的出战顺序和互相搭配......

    修士们自由散漫惯了, 想让他们听从号令,统一行动, 本来就非常困难。加上扩张后,120多万人,120多万颗会自己独立思考的头脑,要想让他们心想一处想, 人往一处走,实在是有点像痴人做梦。

    应泽这四个月来,感觉自己是在指挥120万只没头苍蝇, 还都是长翅膀的。

    据帝释天天机处的测算, 离开两界相撞大概还有差不多五年时间,所以最迟三年后,部队就要开拔。怎么在开拔之前把这群没头苍蝇训练成一只真正的部队, 这是个大问题。

    而且应泽知道,葛青有意任命自己为先锋, 局时他将率领20万精锐部队打头阵,这20万精锐将包括所有的牙将。

    应泽对常柄畅训练将士根本不放心, 常柄畅注重提升将士个体的修为, 对将士互相之间的配合的训练几乎为零, 但是牙将们的修为摆在那里,个人实力有限。应泽不希望他们一个个都去做孤胆英雄,这不等于让他们去送死嘛。

    应泽希望自己在训练完南谷的大军后,能还有一点时间,训练一下北谷的牙将。

    想到那些牙将,应泽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起白赤炎。这个二百五在干什么呢?修为提高了没有,阵法学会了没有,地图画完了没有。

    应泽比白赤炎年长得多,也不像白赤炎在北冥那样,与世隔绝,被父亲和大长老保护得无微不至,5000年的军旅岁月,早已经磨粗砺了他曾经敏感单纯的少年心。

    应泽也没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吟诗作赋不会,琴棋书画嫌累,闲暇时间全部都在风月场上度过,当然非常清楚自己心中这种隐隐的牵挂,是远远超越自己常态的。

    做为一个出身显贵,少年得志,正在青云直上的男人。应泽自认为早已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了,现在居然被一个初次离家,冲动任性的少年带入了一种微妙的关系,而且自己居然还并不介意他的性别,甚至都有趋向于接受的意愿,而这明明是既不合自己喜好,又违背自己原则的。

    应泽多少有点苦笑。

    应泽不擅长思考,辨析自己内心的感受,即使他能,他也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太缺爱,这种认知明显是跟他的成功,他的自傲相违背的。

    但是对两人目前的状态,实质问题,应泽却比白赤炎清楚得多,他又不是像白赤炎那样的未经人事的懵懂少年。

    应泽知道两人之间已经到非常危险的境界了,经不起一点点推波助澜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冷处理,只要不再接触,过段日子也就彼此淡忘了。

    而且应泽虽然不是敏感体质,但是白赤炎那夜临送他出门前,越来越冷淡的态度,越来越疏离的口吻,白赤炎自己可能还没察觉,应泽是看在眼里,感觉在心头的。

    应泽本来就是被他的热情所感染感动,现在白赤炎对他淡漠下来了,他自然更加淡漠。

    所以应泽故意没事就不到北谷来,就是来也行迹匆匆,让两人没有任何的机会相遇,于是4个多月,两人彼此彻底断了音讯。

    但是这天,望文光发了个传音符来,告诉应泽,他要的那套法器,在120多个日夜不分的持续锻造后,终于完工了,可以去取了。

    忽然之间,为收集这套法器器材四处奔走,甚至不惜出售自己真血的激情似乎又回到了心中。付出,尤其是具有牺牲意味的付出,总是会让人的心充满带着痛苦的甜蜜。

    应泽这四个月来,已经渐渐沉寂的心情似乎有复苏的迹象,而这是应泽不愿意看到的。

    应泽拿到法器后,并没有立即去找白赤炎,而是一直等到休假日的早晨。

    已经是入冬了,前两天沙漠下了一场大雪,到处一片白茫茫。山谷有些地方,雪深数尺,朔气逼人。沙漠里的雪不会融化,只会在冬日无热度的阳光下,直接化为气体蒸发。

    应泽返回了自己在北谷的办公大帐,然后派自己新的贴身牙将去吧白赤炎叫来,打算把法器给他,再跟他解释一下如何使用,就打发他走。

    过了会,牙将回来:“应将军,白将军不在他自己营房。问了他隔壁的几位将军,他们都说不知道。他们说白将军一回营房就直接进门,从不跟别人往来,除了一位火凤族的丹将军来找他外,别人敲门,他从不应声。他们怀疑是白将军其实是在屋里,但是我用神识探查不到屋里有人,又往屋里传音,告诉他您召见他,还是没有反应。”

    应泽微微发愣,白赤炎躲在虚空里,牙将修为不够,神识探查不到是完全可能的,但是传声入内,白赤炎不回应自己的传话,是完全不可能的。

    应泽一面对牙将说:“知道了,你下去吧。”一面微微的把神识放开。

    白赤炎真的不在营房里,这么早,他能去哪里?应泽把神识放得更开些,整个北谷都没有白赤炎的气息。

    应泽开始不安了。

    应泽感应了一下自己的那片鳞片,心头一凛,白赤炎在坊市方向。他去那干嘛?难道是一个人去的。应泽一下子将坊市全部笼罩在自己神识之下。

    忽然,应泽站了起来,匆匆出帐往营地外走,门外的牙将和几个军士奇怪的看着他。应泽来不及解释:“我要出去一趟。”

    营地里面有禁空限制,应泽不能飞行,但是一出大营,当值的几个警卫只觉得眼一花,应将军就没了人影。

    应泽在坊市大阵前落下,多少有点犹豫。如果他用自己的名牌开启通道,坊市里就会有人知道他来了,现在具体情况不明,会不会打草惊蛇?

    好在这时候,应泽觉察到不远处还有人在用名牌开启通道,应泽心头一喜,赶紧身影一闪,跟在那几人后面。

    那几个天兵看了看应泽,应泽穿着军装,筑基中期修为,相貌平平,也就没放在心上。

    “这位战友在哪个营啊?”其中一个跟应泽打招呼。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应泽匆匆回道,大步疾走,转眼不见了踪影。

    应泽刚才用神识扫视的时候,除了白赤炎的气息外,还感觉到了另一个相当熟悉的气息,那个用隔离液跟自己交换真血的火凤族大乘期修士的气息,而且就在白赤炎左近,两人气息几乎重叠。

    最可怕的是,那个大乘期修士的气息一触即没,敛息了。此人确实是法力精深,竟然已经发现自己的扫视了,而且居然能在自己的神识下遁型。

    应泽知道这人是谁。那天他从交流会上回来,就留心过。开始不过是想知道法力如此精深火凤族修士是哪位,因为这次火凤族前来投军的高阶修士一共四位,其中有两位是大乘期的,应泽想知道具体是谁。

    结果发现两位都不是,修为都比交流会上遇到的差远了,这事就有点奇怪了,坊市里有一位不在军队服役的火凤族大修士,应泽马上把丹怀瑾叫过来询问。

    丹怀瑾告诉应泽——姑父不仅已经到了坊市,而且想约白赤炎面会,被白赤炎彻底拒绝了,白赤炎现在躲在军营根本不出去,姑父没辙。

    应泽天性有点嗜杀,所以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出去把这位姑父杀了,以决白赤炎后患,但是这不是战场,乌成化不是修罗大将。应泽毕竟是名门之后,规则制度的维护着,不是江湖修士,快意恩仇,于是控制住了自己。

    所以当应泽发现这两道气息都在坊市,而且是在同一地点时。应泽大惊,刹那间十分悔恨自己太过因循,没有当机立断。

    好在,应泽知道:白赤炎现在还活着。

    应泽匆匆穿街过巷,跑到白赤炎气息所在的地方,抬头一看,顿时一愣:百宝阁?

    白赤炎在萧长风这?

    应泽又用神识细细的审视了一遍,捕捉到乌成化的气息了,极端微弱。应泽看了一下乌成化所在之处,原来是座茶楼。茶楼的窗户上布满窗花,有个修士坐在窗后饮茶,一面闲暇的在看外面的雪景。

    虽然看不清面目,应泽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同样,应泽也知道,这人也已经察觉到自己了。

    应泽微微的往自己的那片鳞片注入了一点法力。

    白赤炎正坐在萧长风的桌子上,核对账本。忽然似乎感觉到什么,白赤炎抬起头来,神识探进了自己储物镯。应泽往自己鳞片输入了三次微弱的法力。白赤炎站起来,走到临街的窗口往下望:有个穿军装的高大挺拔的身影,背着两手,站在百宝阁对面,脚下是厚厚的积雪。

    白赤炎嘴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撒腿就跑:“萧长柜,您等我一下,一个朋友在下面。”

    白赤炎匆匆跑下楼梯,穿过大堂,跑到应泽面前站住:“你?你怎么在这。”

    应泽微微的皱着眉头:“你什么时候来坊市的?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乌成化就在这,正盯着你呢。”

    白赤炎有一两秒钟的张口结舌,忽然之间,黑蓝色的大眼睛里涌满了泪水。白赤炎一下扑到了应泽怀里。应泽猝不及防,不得不伸臂抱住了他。

    “你怎么回事?站稳站稳。”应泽说,伸手想推开他。

    白赤炎抬起头来,眼泪簌簌落下,都掉在了应泽军服的前襟上。

    应泽心头一软,不由的叹气:“好了,好了,你这不是没事嘛。哭啥啊。”笨拙的用袖子抹了一把白赤炎的脸。

    “哎呦,好疼。”白赤炎把头扭开。

    白赤炎喜笑颜开,像小孩一样,拽着应泽的一根手指头:“走,我们上去吧。我帐才查了一半。”

    一路走白赤炎一路给应泽解释,他是昨天傍晚,军营放假后,萧长风派两个大乘期修士接来的,昨天盘点库存,今天在萧长风办公室核账。

    “今天你会送我回去,对么?”白赤炎问?

    既然萧长风派两个大乘期护送,白赤炎也没啥不安全的。应泽事还多着呢,似乎把法器给他就可以走了,但是白赤炎正两眼期盼的抬头看着他。

    “好吧。”应泽终于还是没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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