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本来想自动忽略秋兰的话, 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指着秋兰警告道：“我告诉你, 你喜不喜欢是你的个人喜好, 重点是你哥喜欢这姑娘。你二姐马上要放寒假了, 要是让我知道, 你去琴子面前嚼舌头，撺掇琴子来劝你哥，当心我拿鞋底子抽你。”
秋兰把作业本一抱, 白了王英一眼，“偏心眼儿。要是琴子说这话，你肯定就不这么说了。”
“我说, 嘿, 你这丫头就不能盼着点儿咱家好吗？”
“我就是盼着我哥好我才这么说的。”秋兰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房间的门。“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 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秋兰在屋里独自唱起了杨钰莹的歌, 假装听不见王英的说话。
“嘿！我养的都是些什么儿女？都骑到我头上来了, 我招谁惹谁了？”王英继续和面, 包着饺子。
别看只是八十年代往九十年代的跨越, 这几年功夫，老百姓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让一让，让一让！”和平和方卫民高高兴兴地搬着一个大纸箱子往家里运。
“快看咱家有什么了！”和平高兴得跟孩子似的。
秋兰从里屋走出来, 看着和平他们拆纸箱子, 不由惊喜地冲里屋的琴兰喊道：“姐, 咱家有电视机了！”
方琴兰闻声也十分激动地跑了出来, 来了这么些日子, 总算见到点“高科技”的东西了。“爸，这黑白的还是彩色的？”
方卫民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包装纸，“黑白的，彩色太贵，暂时买不起。省了点儿钱，回头家里再归置一台洗衣机。”
王英忙擦擦手上的水，“哎呀洗衣机不用，咱家这么多双手呢，谁的衣服洗不过来？还不如买个电冰箱。”
和平也连连点头，“是啊，我刚刚在供销商场也跟我爸说的，洗衣机不如冰箱实用。到了夏天，还可以做冰棍儿吃。”
“和平舅舅，我们以后可以在家里就做冰棍儿了吗？”妞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皮球，听到大人们聊天，乐颠乐颠地跑了过来。
和平摸了摸妞子的小脸蛋，“是啊。等到明年夏天，和平舅舅就给你做小豆冰棍儿吃。”
“哇，太好了。”妞子拍了拍手，一不小心，皮球掉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方琴兰看到王英的眼睛里有泪花，虽然家里又要照顾爷爷，又多了一个妞子，但方家这一大家子善良又勤劳的人，真的很像八九十年代中国普通老百姓的缩影。他们为生活的困难所迫着，却又不停地想办法去解决。在解决的过程中，从未埋怨过家庭的其他成员，也没有放弃任何一个遇到了困难的人。
诸如王英对公公方老爷子；方家对离婚的大女儿淑兰；对自己这个考上大学要花费很多的钱的女孩子。老方一家用质朴去过好每一天并不那么如意的生活，也在期待着生活一天一天变好。
大儿子方建国要结婚了，娶儿媳以后添丁是这个家的大喜事。方卫民用并不多的工资攒下了给儿子结婚的钱，希望能办得体面一些。尽管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也要添置点家用电器。
“爸，拿回去换台彩色的吧。我有钱，我这学期拿奖学金了，不少呢。”方琴兰对方卫民道。
“不不不，你拿奖学金那是你自己的钱，这傻姑娘，你自个儿留着以后攒嫁妆啊！爸妈不要你的。”
“就拿着吧，以后还会有的。你女儿能干着呢，不缺这一点儿。嫂子本来就要跟咱挤一块儿，还不得替建国哥办得好一些？彩色电视机好看些，再说了，我也可以跟着享受享受，看电视啊！”
方卫民高兴地下定了决心，一咬牙，“好，就去换彩色电视机，这钱算爸借你的，等你结婚了，爸给你添在嫁妆里。明年我也努力，争取再争个优秀教师的职称来。”
“好么，咱家都是优秀的人才。我压力好大。”和平忍不住说道。
“妈，咱家有新嫂子进门后，这是不是地儿太挤了些？”方琴兰却又不无担忧。
王英笑道：“没事儿，我都和你爸爸商量好了。我呢，搬你那屋去，和秋兰一起住；和平到你爸、你爷爷那屋；空出来的那间给你哥和你嫂子住。也就是寒暑假的时候挤一挤，挤仨月。开学后，你们就各自住校了，你哥结婚后也回部队。所以日常啊，也就是我一个人住秋兰那屋，你爸和你爷爷，你嫂子一个人一个房间，这有什么的？人多热闹！”
话是这么说没错，琴兰不由叹了口气。这可真是让她想起了一部久远又有名的电视剧，叫《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也是五个子女挤在一个小院子里。互相之间拉着帘子，把不大的屋子隔开。
可这个年代，在很多普通老百姓的实际情况中，还真是拉个帘子就能结婚。
建国部队最近有任务，要过年后才能回来。
1990年除夕，老方家一家正式坐在沙发前，观看了生平第一次春节联欢晚会。
“呦，这主持人真漂亮，叫倪萍哈。”和平忍不住夸赞道。旁边的秋兰十分嫌弃地嗑着瓜子，边把和平朝旁边挤，“一大男人身板儿这么宽，非要和我们挤在一起，就不能端个板凳儿旁边待着去。”
“不是你说的挤挤暖和吗？好意思说我，瞧你那腚，那么大。以后还怎么当明星！”和平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是第二次说秃噜嘴把秋兰卖了。他十分担忧地看了爸爸一眼，果然方卫民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可是一直反对小妹当电影明星。
秋兰却十分淡定地道：“别激动，爸妈，我不想当电影明星了，我打算考北京广播学院，将来进电视台当播音主持人。”
“这个好啊！”王英在旁边包着饺子，一边看着电视，那主持人杨澜、倪萍多漂亮！气质又好，这多体面！“行，那我支持你。”方卫民在旁边也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秋兰和和平这才松了口气。
“小背篓，晃悠悠。”电视机里正放着一个女歌手的独唱，圆圆的鹅蛋脸，蓝色丝绸缎面的气泡，戴着长长的耳坠，看起来青涩又端庄。很难想象这个年轻的姑娘就是以后的中国民歌天后宋祖英。
“哈哈哈哈哈！”牛群冯巩的相声《小偷公司》出场时，逗得一家子人哈哈大笑。赵本山也是第一次出场，和黄晓娟表演小品《相亲》，那时候就是老样子，戴着油腻的帽子，操着东北口音。也挺逗乐的。
方琴兰不由地感慨，看春晚实在是太有年代感了。自己一个后世从来不看春晚的人，竟然在此时此刻看得津津有味。
“奶奶，我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呀？我不想回家，我想在这儿和你们待在一起。”坐在一旁的妞子忽然开口说了话，让全家本在欢乐着的人为之一愣。
王英一阵心疼，“谁说你要走啦？我们妞子不走，妞子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小陈阿姨说的，她说我不是你们家的人，应该回到自己家里去。”
妞子的一句话，让原本欢欢喜喜的方家人立马陷入了尴尬又沉重的沉默里。小孩子最是纯真，自然不会骗人。谁都知道妞子口中的“小陈阿姨”是谁。
方秋兰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那个陈雅茹，没那么简单。你们非看好她，那我也没得法子。算喽，还是不多嘴喽。我去给你们下饺子吧。”说着便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花生皮，起身走向了厨房。
王英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旋即看了看身边一样沉默着的丈夫和儿女，王英还是决定开口打个圆场，“嗨，小孩子的话哪里能当真的？兴许小陈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再说人家也不知道咱家的情况不是？”
“是啊，上回我同学上我家来，还问呢，问妞子是谁家的孩子。”和平也跟着打了个哈哈，“那什么，别多心了，这大过年的高兴时刻，别影响团结。”
“嗯。”方卫民缓缓点了点头。
“看，这小品好玩儿呢。”王英指了指电视，一家人重又欢欢喜喜地看起了节目。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李谷一的歌声响起，伴随着十二点的钟声。
“这就是李谷一老师啊，以前光在收音机里听声音，这下见着本人了。没想到这么洋气。”王英笑着道。“锅里有元宵，还有饺子，你们吃点儿再睡吧。”
和平嘴里已经塞满了饺子，“马年大吉！妈，我下去放高升、还有边爬，你们谁跟我下去？”
方卫民道：“还是我吧，女同志就留在阳台看着就行。”
方琴兰伸了个懒腰，“真是老了，熬个夜都不行。”
王英笑着瞪了她一眼，“去去去，才多大点小屁孩，就敢说自己老了。我看你们这代人就是活儿干少了，天天在学校里坐着，才成天喊腰酸背疼的。”
方琴兰捏了捏王英的肩膀，“妈，辛苦了，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女儿我要告退就寝了。”
“去吧。”
关上门，窗外的鞭炮声也还是络绎不绝。这个时候北京还是不限制春节放烟花爆竹的，大概是谁家放的多谁家就热闹，街坊邻居胡同里的都赛着放。方琴兰走到秋兰床边，拍了拍秋兰的屁股，“说吧，那个小陈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秋兰一扭脸，“我不说。回头你们都说我多管闲事，妈已经事先说了，我要是敢在你面前嚼舌根子，就拿鞋底子抽我大嘴巴子。”
琴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憋不过三天的。不过三天以后我还想不想听这件事，那就另当别论了。你今天不说不要后悔。”
沉默了几秒后，方秋兰一下子掀开被窝坐了起来。“姐，我说。”
“那个，也不是陈雅茹不好。就是觉得这姑娘不实诚，你看她来咱家吃饭话不多吧，我就总觉得她心里有点小九九。”
“有的女孩子呢，大气豪爽直肠子，比如你这样儿的。这样的姑娘呢，好处就是啥事儿都藏不住，心眼不坏，但是男人未必会喜欢。”方琴兰见秋兰正要争辩，忙笑着制止住秋兰道，“只是拿你打个比方，绝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的妹子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我的意思是说呢，还有相当一部分女孩子，她们小鸟依人，在人面前文静柔弱，很讨男人欢心，但缺点就是心眼小，爱算计。当然了，这自然不能算优点。但也无伤大雅，只要能踏实过日子，那还是将就能过的。你说的陈雅茹，我大概明白了，不就是嫌弃咱家条件不够好，但是又看建国哥是军官以后转业能进机关吗？这陈雅茹也就是个护士，长得又不丑，她当然希望能找个条件好的对象。话又说回来，咱家也不是好条件的人家，好几个孩子，又只有爸爸一个人上班儿。建国在部队里，找个对象也不容易。”
秋兰叹了口气，“我知道不容易。话虽这么说，可就是觉得心里不大舒服。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说咱爸咱妈，包括你我，都是直肠子，老实人。冷不丁的娶进门一个小心思十八弯的嫂子，那一起过日子多别扭啊？旁的不说，等咱们几个女儿都出嫁了，和平也搬出去了，到时候咱妈就得和陈雅茹在一起生活下半辈子，就咱妈那个脑子，能算计的过她吗？”
这倒也是。方琴兰赞同了秋兰的部分话，不过这事儿说到底还得看建国哥的呀，毕竟是他找对象。万一人家就看对眼了呢？陈雅茹的事情特殊，又不是淑兰找赵刚那种家暴男人渣，就是一个有点算计小心思的小女人。而且现在又没有形成实质性的伤害之类的。因为这点没边儿的事儿，就让建国哥分手，那不成了道德绑架了？美名其曰：为你好。
“秋兰，这是建国哥相中的对象，咱们无权干涉，顶多也就是建议。这样吧，反正离结婚还有段日子，过了年建国哥不就回来了吗？到时候还会跟陈雅茹相处段日子。你就再观察观察，如果说这个陈雅茹真的有人品方面的问题，就跟咱爸妈还有建国直截了当的说，你不好说就我来说；如果就是性格上的小家子气，人品没大问题，就算了。人无完人，娶谁都有矛盾，这就是婚姻的事实。”
“嗯，也行吧。反正现在我说什么，估计爸妈肯定要说我小题大做，挑拨离间。”方秋兰只得暂时认同了方琴兰的话，点了点头。
临近元宵节，建国才从部队里回来。照旧是大包小包拎着的，一副衣锦还乡的样子。部队里出来的人，不在于帅，在于精气神。在部队里历练了几年的建国，早就没了当年那姑子热血青年的痞劲，反而愈发沉稳庄重，隐隐有了军官的风范。左邻右舍看着，别提多羡慕王英了。
王英大老远就在胡同口迎接着儿子进门了，一路走过来别提多骄傲了。
“秋兰，看哥给你带什么好吃的罐头来了。”建国把包一放，就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
“哎呀，压缩饼干，还有午餐肉罐头！”秋兰欣喜地拿着。
“妈，琴子呢？”建国高兴地问道。
“说是有个女同学，找她有事儿，喊出去了。”
建国搓了搓手，哈哈热气，“咱家还是琴子最有出息，人缘好，朋友也多。”
王英乐呵呵的，“我们几个孩子都有出息，淑兰现在一个月也拿好多钱呢，都赶上你爸了，人也干练了许多，我以前总担心她窝窝囊囊的，现在，女白领儿；你和平弟学习成绩也很不错；咱家唯一让我头疼的就是你这小妹妹，成天就爱追个港台明星，唱歌跳舞打扮什么的。”
“妈，你又看扁人了。不是说了吗，以后我要考北京广播学院，当主持人。”
“就你这乡土气质，还想跟人家倪萍比？”
“切，不信走着瞧。”秋兰不高兴地抱着罐头和饼干进屋去了。关上门后，耳朵却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建国爽朗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小妹漂亮，爱美，追求时髦也没什么，说不定将来能找个好丈夫呢。那什么，那既然爸不在家，小妹和平都不在，我就先去看看雅茹了，午饭我就不吃了，晚饭时候回来。您就甭等我了。”
“好，去吧。”王英眉开眼笑。
秋兰趴在门上嘴里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大公鸡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还没娶呢，就往媳妇那儿跑了。”
方琴兰早上听见楼下有人喊自己，没想到是赵白鸽。白鸽一向不爱多说话，让人多操心，能到她家来喊她，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方琴兰便穿好衣服，戴上围巾帽子，下了楼。
“怎么了白鸽？”
“边走边说吧。”
“成，要不去公园转转？”
“嗯。”
前几天刚下过雪，虽然今天是晴天了，但是也还冷着，雪也没有化。到处银装素裹的，还挺有意境。
两个人就沿着结了冰的湖岸边走着。
“前几天在路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拦住了我，说想找我拍广告。”赵白鸽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啊？”方琴兰本来搓着手，忽然听到这句话，真是又惊又奇，“你被星探发掘啦？”
“什么是星探？”
“哦，就是……嗨，你甭管我说什么。那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可别被骗了。”
“我就是这么担心的。他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找他去，你说我该不该去？”赵白鸽一脸的茫然与求助看向方琴兰。
“嗯，咱先不论真假，单论拍广告这事儿，你愿不愿意吧？”
“我，我是愿意的。我妈最近身体不好，家里也缺钱。听说拍广告挺挣钱的，原先我也想过去影楼给人做照片模特，拍拍结婚照片。可我妈说不吉利，那叫替人做嫁衣。以后自己个儿嫁不出去。威子赚多少钱都给我，我不要就塞给我妈，实在不行就换成米面油往我家扛。他太辛苦了，我也不想让他这么辛苦。”
方琴兰点了点头，“这广告吧，也没什么，有的人运气好，能成明星呢。你这形象气质，本来在咱班就是最漂亮的，被人路上选中也正常。那个老电影《九九艳阳天》的女主角，不就是马路上吃个冰棍儿，被导演看见了，说挺甜的，就让她演了。你要是想演，那你就让孙威和你一块儿去呗，有男的陪同肯定对方是坏人也不敢怎样。”
“我哪儿敢让孙威知道？他知道了肯定不同意，会说赚钱的事儿都有他呢。至于播出以后，再说吧。也不知道是报纸广告还是电视广告。我最信任你了，想让你帮我拿拿主意。”
“那成，反正这两天还没开学，我让我弟弟和我一块儿给你掌掌眼。”
“谢谢你啊琴子。”
“咱俩谁跟谁？谢什么？”
下午，和平就被琴兰拉来做了壮丁，按照那戴眼镜瘦子给赵白鸽的地址，几人来到了一个胡同。过去北京的不少导演啊，都是在四合院办公的。那时候还不兴写字楼。进去后，是个古色古香的院子，里面的确架着摄像机，照相机什么的设备。一进去，就看见了那个路上喊她的戴眼镜儿的。
看到赵白鸽，他认了出来，“呦，这不那天那个姑娘么，你好你好！”瘦子很热情地过来握了手，又看到了和平和方琴兰，尴尬地笑笑，“这是带着帮手来了，怕我是骗子。”
赵白鸽和琴兰她们也尴尬了。那瘦子还挺会说话，也挺幽默的，“没事儿，正常。女孩子自我保护一些还是很有必要的。那这样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尹，叫尹为，是新世界广告公司的编导。我们这个最近接了一个广告，是化妆品的。那天我在路上瞧见你，哎呦，皮肤那叫一个好，又白又莹润，笑起来又温柔，就是我们想要的模特。这个拍摄呢，也很简单，就是拍一个洗脸的过程，然后洗完后拿着洗面奶对着屏幕说广告词。拍一条给你二百块钱怎么样？”
“二百？”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惊叫了起来。
“我的天哪！赶上我把四个月工资了，我爸一个月也就五十。你这念句词儿洗个脸就二百，来钱也太快了。”琴兰忍不住感慨，难怪人人都想拍电影，拍电视剧。
赵白鸽有些不自信起来，接着脸红到了耳朵根儿，“我……我能行吗？”
尹为呵呵笑了两声，搓了搓手，“当然了，这也得先试试你镜头感怎么样。”
“拍吧，你能行的。”方琴兰鼓励道。
在方琴兰的肯定下，赵白鸽鼓起勇气，决心试一试。那个年代的姑娘是真的天然美，比如赵白鸽，自然蓬松厚实的长头发，微微有些自然卷，莹润的脸庞白皙纯净，不是千篇一律能戳死人的尖下巴；大眼睛，红红的嘴唇，化妆师上完妆后，整个儿一九十年代的明星啊！不比杨钰莹之类的差。
连和平在一旁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秋兰把作业本一抱, 白了王英一眼，“偏心眼儿。要是琴子说这话，你肯定就不这么说了。”
“我说, 嘿, 你这丫头就不能盼着点儿咱家好吗？”
“我就是盼着我哥好我才这么说的。”秋兰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房间的门。“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 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秋兰在屋里独自唱起了杨钰莹的歌, 假装听不见王英的说话。
“嘿！我养的都是些什么儿女？都骑到我头上来了, 我招谁惹谁了？”王英继续和面, 包着饺子。
别看只是八十年代往九十年代的跨越, 这几年功夫，老百姓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让一让，让一让！”和平和方卫民高高兴兴地搬着一个大纸箱子往家里运。
“快看咱家有什么了！”和平高兴得跟孩子似的。
秋兰从里屋走出来, 看着和平他们拆纸箱子, 不由惊喜地冲里屋的琴兰喊道：“姐, 咱家有电视机了！”
方琴兰闻声也十分激动地跑了出来, 来了这么些日子, 总算见到点“高科技”的东西了。“爸，这黑白的还是彩色的？”
方卫民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包装纸，“黑白的，彩色太贵，暂时买不起。省了点儿钱，回头家里再归置一台洗衣机。”
王英忙擦擦手上的水，“哎呀洗衣机不用，咱家这么多双手呢，谁的衣服洗不过来？还不如买个电冰箱。”
和平也连连点头，“是啊，我刚刚在供销商场也跟我爸说的，洗衣机不如冰箱实用。到了夏天，还可以做冰棍儿吃。”
“和平舅舅，我们以后可以在家里就做冰棍儿了吗？”妞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皮球，听到大人们聊天，乐颠乐颠地跑了过来。
和平摸了摸妞子的小脸蛋，“是啊。等到明年夏天，和平舅舅就给你做小豆冰棍儿吃。”
“哇，太好了。”妞子拍了拍手，一不小心，皮球掉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方琴兰看到王英的眼睛里有泪花，虽然家里又要照顾爷爷，又多了一个妞子，但方家这一大家子善良又勤劳的人，真的很像八九十年代中国普通老百姓的缩影。他们为生活的困难所迫着，却又不停地想办法去解决。在解决的过程中，从未埋怨过家庭的其他成员，也没有放弃任何一个遇到了困难的人。
诸如王英对公公方老爷子；方家对离婚的大女儿淑兰；对自己这个考上大学要花费很多的钱的女孩子。老方一家用质朴去过好每一天并不那么如意的生活，也在期待着生活一天一天变好。
大儿子方建国要结婚了，娶儿媳以后添丁是这个家的大喜事。方卫民用并不多的工资攒下了给儿子结婚的钱，希望能办得体面一些。尽管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也要添置点家用电器。
“爸，拿回去换台彩色的吧。我有钱，我这学期拿奖学金了，不少呢。”方琴兰对方卫民道。
“不不不，你拿奖学金那是你自己的钱，这傻姑娘，你自个儿留着以后攒嫁妆啊！爸妈不要你的。”
“就拿着吧，以后还会有的。你女儿能干着呢，不缺这一点儿。嫂子本来就要跟咱挤一块儿，还不得替建国哥办得好一些？彩色电视机好看些，再说了，我也可以跟着享受享受，看电视啊！”
方卫民高兴地下定了决心，一咬牙，“好，就去换彩色电视机，这钱算爸借你的，等你结婚了，爸给你添在嫁妆里。明年我也努力，争取再争个优秀教师的职称来。”
“好么，咱家都是优秀的人才。我压力好大。”和平忍不住说道。
“妈，咱家有新嫂子进门后，这是不是地儿太挤了些？”方琴兰却又不无担忧。
王英笑道：“没事儿，我都和你爸爸商量好了。我呢，搬你那屋去，和秋兰一起住；和平到你爸、你爷爷那屋；空出来的那间给你哥和你嫂子住。也就是寒暑假的时候挤一挤，挤仨月。开学后，你们就各自住校了，你哥结婚后也回部队。所以日常啊，也就是我一个人住秋兰那屋，你爸和你爷爷，你嫂子一个人一个房间，这有什么的？人多热闹！”
话是这么说没错，琴兰不由叹了口气。这可真是让她想起了一部久远又有名的电视剧，叫《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也是五个子女挤在一个小院子里。互相之间拉着帘子，把不大的屋子隔开。
可这个年代，在很多普通老百姓的实际情况中，还真是拉个帘子就能结婚。
建国部队最近有任务，要过年后才能回来。
1990年除夕，老方家一家正式坐在沙发前，观看了生平第一次春节联欢晚会。
“呦，这主持人真漂亮，叫倪萍哈。”和平忍不住夸赞道。旁边的秋兰十分嫌弃地嗑着瓜子，边把和平朝旁边挤，“一大男人身板儿这么宽，非要和我们挤在一起，就不能端个板凳儿旁边待着去。”
“不是你说的挤挤暖和吗？好意思说我，瞧你那腚，那么大。以后还怎么当明星！”和平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是第二次说秃噜嘴把秋兰卖了。他十分担忧地看了爸爸一眼，果然方卫民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可是一直反对小妹当电影明星。
秋兰却十分淡定地道：“别激动，爸妈，我不想当电影明星了，我打算考北京广播学院，将来进电视台当播音主持人。”
“这个好啊！”王英在旁边包着饺子，一边看着电视，那主持人杨澜、倪萍多漂亮！气质又好，这多体面！“行，那我支持你。”方卫民在旁边也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秋兰和和平这才松了口气。
“小背篓，晃悠悠。”电视机里正放着一个女歌手的独唱，圆圆的鹅蛋脸，蓝色丝绸缎面的气泡，戴着长长的耳坠，看起来青涩又端庄。很难想象这个年轻的姑娘就是以后的中国民歌天后宋祖英。
“哈哈哈哈哈！”牛群冯巩的相声《小偷公司》出场时，逗得一家子人哈哈大笑。赵本山也是第一次出场，和黄晓娟表演小品《相亲》，那时候就是老样子，戴着油腻的帽子，操着东北口音。也挺逗乐的。
方琴兰不由地感慨，看春晚实在是太有年代感了。自己一个后世从来不看春晚的人，竟然在此时此刻看得津津有味。
“奶奶，我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呀？我不想回家，我想在这儿和你们待在一起。”坐在一旁的妞子忽然开口说了话，让全家本在欢乐着的人为之一愣。
王英一阵心疼，“谁说你要走啦？我们妞子不走，妞子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小陈阿姨说的，她说我不是你们家的人，应该回到自己家里去。”
妞子的一句话，让原本欢欢喜喜的方家人立马陷入了尴尬又沉重的沉默里。小孩子最是纯真，自然不会骗人。谁都知道妞子口中的“小陈阿姨”是谁。
方秋兰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那个陈雅茹，没那么简单。你们非看好她，那我也没得法子。算喽，还是不多嘴喽。我去给你们下饺子吧。”说着便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花生皮，起身走向了厨房。
王英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旋即看了看身边一样沉默着的丈夫和儿女，王英还是决定开口打个圆场，“嗨，小孩子的话哪里能当真的？兴许小陈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再说人家也不知道咱家的情况不是？”
“是啊，上回我同学上我家来，还问呢，问妞子是谁家的孩子。”和平也跟着打了个哈哈，“那什么，别多心了，这大过年的高兴时刻，别影响团结。”
“嗯。”方卫民缓缓点了点头。
“看，这小品好玩儿呢。”王英指了指电视，一家人重又欢欢喜喜地看起了节目。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神州万里……”李谷一的歌声响起，伴随着十二点的钟声。
“这就是李谷一老师啊，以前光在收音机里听声音，这下见着本人了。没想到这么洋气。”王英笑着道。“锅里有元宵，还有饺子，你们吃点儿再睡吧。”
和平嘴里已经塞满了饺子，“马年大吉！妈，我下去放高升、还有边爬，你们谁跟我下去？”
方卫民道：“还是我吧，女同志就留在阳台看着就行。”
方琴兰伸了个懒腰，“真是老了，熬个夜都不行。”
王英笑着瞪了她一眼，“去去去，才多大点小屁孩，就敢说自己老了。我看你们这代人就是活儿干少了，天天在学校里坐着，才成天喊腰酸背疼的。”
方琴兰捏了捏王英的肩膀，“妈，辛苦了，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女儿我要告退就寝了。”
“去吧。”
关上门，窗外的鞭炮声也还是络绎不绝。这个时候北京还是不限制春节放烟花爆竹的，大概是谁家放的多谁家就热闹，街坊邻居胡同里的都赛着放。方琴兰走到秋兰床边，拍了拍秋兰的屁股，“说吧，那个小陈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秋兰一扭脸，“我不说。回头你们都说我多管闲事，妈已经事先说了，我要是敢在你面前嚼舌根子，就拿鞋底子抽我大嘴巴子。”
琴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憋不过三天的。不过三天以后我还想不想听这件事，那就另当别论了。你今天不说不要后悔。”
沉默了几秒后，方秋兰一下子掀开被窝坐了起来。“姐，我说。”
“那个，也不是陈雅茹不好。就是觉得这姑娘不实诚，你看她来咱家吃饭话不多吧，我就总觉得她心里有点小九九。”
“有的女孩子呢，大气豪爽直肠子，比如你这样儿的。这样的姑娘呢，好处就是啥事儿都藏不住，心眼不坏，但是男人未必会喜欢。”方琴兰见秋兰正要争辩，忙笑着制止住秋兰道，“只是拿你打个比方，绝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的妹子还是很讨人喜欢的。我的意思是说呢，还有相当一部分女孩子，她们小鸟依人，在人面前文静柔弱，很讨男人欢心，但缺点就是心眼小，爱算计。当然了，这自然不能算优点。但也无伤大雅，只要能踏实过日子，那还是将就能过的。你说的陈雅茹，我大概明白了，不就是嫌弃咱家条件不够好，但是又看建国哥是军官以后转业能进机关吗？这陈雅茹也就是个护士，长得又不丑，她当然希望能找个条件好的对象。话又说回来，咱家也不是好条件的人家，好几个孩子，又只有爸爸一个人上班儿。建国在部队里，找个对象也不容易。”
秋兰叹了口气，“我知道不容易。话虽这么说，可就是觉得心里不大舒服。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说咱爸咱妈，包括你我，都是直肠子，老实人。冷不丁的娶进门一个小心思十八弯的嫂子，那一起过日子多别扭啊？旁的不说，等咱们几个女儿都出嫁了，和平也搬出去了，到时候咱妈就得和陈雅茹在一起生活下半辈子，就咱妈那个脑子，能算计的过她吗？”
这倒也是。方琴兰赞同了秋兰的部分话，不过这事儿说到底还得看建国哥的呀，毕竟是他找对象。万一人家就看对眼了呢？陈雅茹的事情特殊，又不是淑兰找赵刚那种家暴男人渣，就是一个有点算计小心思的小女人。而且现在又没有形成实质性的伤害之类的。因为这点没边儿的事儿，就让建国哥分手，那不成了道德绑架了？美名其曰：为你好。
“秋兰，这是建国哥相中的对象，咱们无权干涉，顶多也就是建议。这样吧，反正离结婚还有段日子，过了年建国哥不就回来了吗？到时候还会跟陈雅茹相处段日子。你就再观察观察，如果说这个陈雅茹真的有人品方面的问题，就跟咱爸妈还有建国直截了当的说，你不好说就我来说；如果就是性格上的小家子气，人品没大问题，就算了。人无完人，娶谁都有矛盾，这就是婚姻的事实。”
“嗯，也行吧。反正现在我说什么，估计爸妈肯定要说我小题大做，挑拨离间。”方秋兰只得暂时认同了方琴兰的话，点了点头。
临近元宵节，建国才从部队里回来。照旧是大包小包拎着的，一副衣锦还乡的样子。部队里出来的人，不在于帅，在于精气神。在部队里历练了几年的建国，早就没了当年那姑子热血青年的痞劲，反而愈发沉稳庄重，隐隐有了军官的风范。左邻右舍看着，别提多羡慕王英了。
王英大老远就在胡同口迎接着儿子进门了，一路走过来别提多骄傲了。
“秋兰，看哥给你带什么好吃的罐头来了。”建国把包一放，就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拿。
“哎呀，压缩饼干，还有午餐肉罐头！”秋兰欣喜地拿着。
“妈，琴子呢？”建国高兴地问道。
“说是有个女同学，找她有事儿，喊出去了。”
建国搓了搓手，哈哈热气，“咱家还是琴子最有出息，人缘好，朋友也多。”
王英乐呵呵的，“我们几个孩子都有出息，淑兰现在一个月也拿好多钱呢，都赶上你爸了，人也干练了许多，我以前总担心她窝窝囊囊的，现在，女白领儿；你和平弟学习成绩也很不错；咱家唯一让我头疼的就是你这小妹妹，成天就爱追个港台明星，唱歌跳舞打扮什么的。”
“妈，你又看扁人了。不是说了吗，以后我要考北京广播学院，当主持人。”
“就你这乡土气质，还想跟人家倪萍比？”
“切，不信走着瞧。”秋兰不高兴地抱着罐头和饼干进屋去了。关上门后，耳朵却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建国爽朗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小妹漂亮，爱美，追求时髦也没什么，说不定将来能找个好丈夫呢。那什么，那既然爸不在家，小妹和平都不在，我就先去看看雅茹了，午饭我就不吃了，晚饭时候回来。您就甭等我了。”
“好，去吧。”王英眉开眼笑。
秋兰趴在门上嘴里不满地嘀咕了一声，“大公鸡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还没娶呢，就往媳妇那儿跑了。”
方琴兰早上听见楼下有人喊自己，没想到是赵白鸽。白鸽一向不爱多说话，让人多操心，能到她家来喊她，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方琴兰便穿好衣服，戴上围巾帽子，下了楼。
“怎么了白鸽？”
“边走边说吧。”
“成，要不去公园转转？”
“嗯。”
前几天刚下过雪，虽然今天是晴天了，但是也还冷着，雪也没有化。到处银装素裹的，还挺有意境。
两个人就沿着结了冰的湖岸边走着。
“前几天在路上，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拦住了我，说想找我拍广告。”赵白鸽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啊？”方琴兰本来搓着手，忽然听到这句话，真是又惊又奇，“你被星探发掘啦？”
“什么是星探？”
“哦，就是……嗨，你甭管我说什么。那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可别被骗了。”
“我就是这么担心的。他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找他去，你说我该不该去？”赵白鸽一脸的茫然与求助看向方琴兰。
“嗯，咱先不论真假，单论拍广告这事儿，你愿不愿意吧？”
“我，我是愿意的。我妈最近身体不好，家里也缺钱。听说拍广告挺挣钱的，原先我也想过去影楼给人做照片模特，拍拍结婚照片。可我妈说不吉利，那叫替人做嫁衣。以后自己个儿嫁不出去。威子赚多少钱都给我，我不要就塞给我妈，实在不行就换成米面油往我家扛。他太辛苦了，我也不想让他这么辛苦。”
方琴兰点了点头，“这广告吧，也没什么，有的人运气好，能成明星呢。你这形象气质，本来在咱班就是最漂亮的，被人路上选中也正常。那个老电影《九九艳阳天》的女主角，不就是马路上吃个冰棍儿，被导演看见了，说挺甜的，就让她演了。你要是想演，那你就让孙威和你一块儿去呗，有男的陪同肯定对方是坏人也不敢怎样。”
“我哪儿敢让孙威知道？他知道了肯定不同意，会说赚钱的事儿都有他呢。至于播出以后，再说吧。也不知道是报纸广告还是电视广告。我最信任你了，想让你帮我拿拿主意。”
“那成，反正这两天还没开学，我让我弟弟和我一块儿给你掌掌眼。”
“谢谢你啊琴子。”
“咱俩谁跟谁？谢什么？”
下午，和平就被琴兰拉来做了壮丁，按照那戴眼镜瘦子给赵白鸽的地址，几人来到了一个胡同。过去北京的不少导演啊，都是在四合院办公的。那时候还不兴写字楼。进去后，是个古色古香的院子，里面的确架着摄像机，照相机什么的设备。一进去，就看见了那个路上喊她的戴眼镜儿的。
看到赵白鸽，他认了出来，“呦，这不那天那个姑娘么，你好你好！”瘦子很热情地过来握了手，又看到了和平和方琴兰，尴尬地笑笑，“这是带着帮手来了，怕我是骗子。”
赵白鸽和琴兰她们也尴尬了。那瘦子还挺会说话，也挺幽默的，“没事儿，正常。女孩子自我保护一些还是很有必要的。那这样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尹，叫尹为，是新世界广告公司的编导。我们这个最近接了一个广告，是化妆品的。那天我在路上瞧见你，哎呦，皮肤那叫一个好，又白又莹润，笑起来又温柔，就是我们想要的模特。这个拍摄呢，也很简单，就是拍一个洗脸的过程，然后洗完后拿着洗面奶对着屏幕说广告词。拍一条给你二百块钱怎么样？”
“二百？”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惊叫了起来。
“我的天哪！赶上我把四个月工资了，我爸一个月也就五十。你这念句词儿洗个脸就二百，来钱也太快了。”琴兰忍不住感慨，难怪人人都想拍电影，拍电视剧。
赵白鸽有些不自信起来，接着脸红到了耳朵根儿，“我……我能行吗？”
尹为呵呵笑了两声，搓了搓手，“当然了，这也得先试试你镜头感怎么样。”
“拍吧，你能行的。”方琴兰鼓励道。
在方琴兰的肯定下，赵白鸽鼓起勇气，决心试一试。那个年代的姑娘是真的天然美，比如赵白鸽，自然蓬松厚实的长头发，微微有些自然卷，莹润的脸庞白皙纯净，不是千篇一律能戳死人的尖下巴；大眼睛，红红的嘴唇，化妆师上完妆后，整个儿一九十年代的明星啊！不比杨钰莹之类的差。
连和平在一旁看得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