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方建国, 正和小女朋友陈雅茹, 坐在北海公园的长凳上, 靠在一起甜甜蜜蜜地聊着天。
“国, 你什么时候从部队回来呀？”陈雅茹声音小小柔柔的, 听得建国心直痒痒。
“怎么了？想我？”
“想啊, 你走后的每一天都想。”
这时候的陈雅茹就像一只小猫咪，依偎在方建国的怀里。方建国觉得很满足，很幸福。“那我尽量早一些转业。”
陈雅茹高兴地从建国怀里坐起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转业做什么？”
“这个嘛，还真没想过。嗨，组织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呗。哪有那么多要求！”
陈雅茹嗔怪着用小拳头捶了捶建国, “难怪我妈说, 你真是个老实头。别的人转业, 可都到处托关系找人, 想要找到好单位去呢。你这要是不找, 以后可得吃大亏。”
建国满不在乎道：“吃亏就吃亏呗, 我妈说了, 吃亏是福。这要不是因为我是家里的长子，以后得照顾爸妈，我还想一辈子待在部队里呢。”
听到“一辈子照顾爸妈”, 陈雅茹的耳朵动了动。接着有些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会是你一人照顾爸妈呢？你家里不是五个姊妹吗？”
“是啊, 可论理我大姐、二妹、三妹以后都要出嫁的, 肯定是儿子照顾起来方面。和平嘛, 咱家都商量好了, 至少要有一个儿子留在身边。既然我选择了留下，那和平以后想去大江南北，就都随他了。别着急啊，我这不翻过年就先跟你结婚了嘛，过两年我就回来了。这军人结婚不像常人，要先上组织递申请，还怪麻烦的。”
陈雅茹想了想，没有做声。重又躺会了方建国的怀中，仰望着天空，满怀憧憬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布置我们的婚房小天地啊？”
“嘿，说到这个我可激动了。你猜怎么着？咱家为了我和你结婚啊，可下了血本了。爸出钱买了台大彩电！”
“真的！你们家买电视了！”陈雅茹十分惊喜，“还是彩电？那太好了，以后就有电视看了。”
建国看陈雅茹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心中也十分得意，“看吧，我就说嫁给我们家绝对的有福气。咱爸妈那是多好的人？咱爸还打算过年后去买台电冰箱，到了夏天，就可以做冰棍儿吃了。”
“还有冰箱？”陈雅茹果真是非常惊喜，“真的吗建国？”
“嗯。”
陈雅茹一把搂住了建国的脖子，建国的脸一下子红了，“注意点影响，这不是家里，是外头。好多游人看着呢。”
“怕什么？我们是正经处对象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不好意思？”
“拿下来，手拿下来。”方建国小声地道。
陈雅茹不情愿地放下了手，“那我们以后住哪个屋？”
“咱妈和我商量说了，把原本我住的那个房间腾出来，给咱俩住，那是上首房位置。别看我妈平时挺能干的，其实还有点迷信，非说长子结婚要住东面房子。爸和爷爷，还有和平就换到西边秋兰那屋去，那屋宽敞些；妈带着妞子，还有秋兰到中间那屋小的住去，打算弄个上下铺回来。偶尔放假时候琴兰回来，就支个小床。”
陈雅茹一听这话，立马又坐直了，“什么？我们结婚后，还是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
方建国没料到她会反应这么大，一时间也蒙圈了，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是啊，当然还是一家子人住在一起？不然呢？”
看到方建国认真的样子，陈雅茹就知道看来他说的的确是真的了，于是没好气的道：“爸妈跟我们一起住也就算了，你这个做哥哥的都结婚了，你的弟弟妹妹怎么还不搬出去？这等到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这屋还能住人吗？屁大点地儿，咳嗽声隔壁都能听见。”
“住一起怎么了？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再说了，我这两年还是在部队，我一走你就是一个人住一个屋；平时弟弟妹妹们都在外上学的，一年中也就仨月挤一挤。明年琴子就毕业了，就我妹那个长相、学历，还不被人抢着要？到时候一嫁人，不就又少一个了吗？”
“那不还得等一两年？我看你那个小妹妹叫秋兰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每回看见我都跟没看见似的，哪里当我是个新嫂子？还有那个妞子，明明不是你们家的小孩，为什么你们要养着她？那是她父母超生了，关你们家什么事儿？父母不回来，叫派出所找去啊，再不行就送福利院。”
方建国有些恼了，“妞子的事，是我去了部队以后发生的，我不知道来龙去脉，但反正我妈现在宝贝得不得了。要是因为我们结婚的事把她赶走，我妈该多伤心！”
“那这房子也太挤了，又不是什么高宅大院，学什么四世同堂！”
听到这句话，方建国也憋了一肚子的气，忍住对陈雅茹道：“那你想怎么样？让她们走，我的弟弟妹妹们住哪儿？”
也不知陈雅茹是哪来的勇气，竟真的认认真真地对方建国建议道：“你爷爷那边不是还有几间四合院的老房子吗？很多外地来的学生都租住那里的，你弟妹放寒暑假回来，不正好可以住那儿？”
方建国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真打算让我的弟弟妹妹们去住老房子？”
“是。”陈雅茹也斩钉截铁地道。
方建国十分诧异地打量着陈雅茹，正了正帽子，一咬牙，一脸严肃道：“陈雅茹同志，你刚才是认真说的？”
陈雅茹很少看到方建国这种样子，一直以来，虽然他是个军人形象，但都是爽朗的、和善老实的。可一想到妈妈对自己说的话，陈雅茹咬了咬牙，点点头道：“没错。”
“既然这样，那咱俩观念不合，婚事还是就此算了吧。”
“你……”陈雅茹气急败坏，没想到方建国平时对自己千依百顺，竟然会说出分手的话。“我告诉你方建国，你要是离开的话，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
方建国的脚步顿了顿，接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公园，留下陈雅茹一个人在原地。
王英在家欢欢喜喜地包着饼，听着和平讲着下午的所见所闻，“哎，妈你不知道，那个院子里好多台摄像机，照相机的，像模像样的。我头一回见着拍广告什么样儿！我姐那同学长得还真漂亮。”
“漂亮啊，漂亮以后你也给妈找一个这样的儿媳妇去！”
和平哭笑不得，“妈，我跟你说拍广告呢，你怎么岔到找儿媳妇上去了，我还没毕业呢！”
方琴兰也笑道：“妈，就是我那个高中同桌，赵白鸽。以前跟你提过的，性格特别好，一说话就脸红的。皮肤白，眼睛大，走在路上一眼就被导演看中了。拍了个洗面奶的广告，就洗脸的那种化妆品。”
秋兰从屋子里隐约听见了什么拍广告，忙奔了出来，“什么什么？谁遇见导演了，怎么没有人路上看中我？”
和平笑道：“你啊，你们不一样。人家是良家少女，你是彪悍泼妇。”
“方和平信不信我大耳瓜子抽你！”秋兰扬起了巴掌。兄妹俩刚要闹，就看见建国走路带着风，推门而入，冷着个脸一言不发。
王英看见了，有些稀奇，“你不是说晚些时候回来、不等你吃晚饭了吗？怎么没和小陈一块儿啊？”
“妈，我和小陈对象不处了。”方建国黑着脸，垂头丧气地坐到了沙发上。“啊？”王英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过去关切地问道：“和雅茹闹矛盾了？没事儿，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还年轻，这小年轻血气方刚的谈恋爱就容易吵架。是不是你大老粗的，惹得人家雅茹不高兴了？”
“不是啊，妈！”建国有些急了，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母亲交代，十分泄气地道：“是我，提出来的分手。”
王英一听，这才急了，也不顾手上的面，就往建国身上招呼，“你这个榆木疙瘩，分手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说不谈就不谈了？你知不知道你们俩这阶段，都已经双方父母见面吃过饭了，再分手可就算退亲了呀！”
秋兰在一旁打断道：“退什么亲呀？又没有定亲下聘礼，就吃个饭认识一下而已，妈你别扣大帽子给我哥头上啊。”
王英此刻懒得理会秋兰，只急切地问建国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呀。看看妈能不能帮你解决？”
方建国有些为难，“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儿……是我，是我觉得陈雅茹她不适合跟我在一块儿。”
“小陈又有文化，又漂亮，人又是医院的护士，哪点配不上你？我看你是在部队有了点级别，就飘飘然了。儿子，这可不好！”
“妈，我是您儿子，从小到大您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人吗？落个顶职都不要，情愿自己当兵都要让给堂哥。下午在公园，雅茹和我聊天，她……她问我，结婚后房子怎么安排住。我就把您的打算说了一下，谁知她听了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提出了很多要求。竟然要让弟弟妹妹们搬到爷爷老房子里去住。你说，这还没过门呢，就寻思着要独霸房子，赶弟弟妹妹们出去，以后结婚了还了得？”
王英愣住了，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
秋兰冷笑了两声，“这有什么的？意料之中。你不知道，她还私下里对妞子说，让她自己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去。”
方建国倒是愣住了，他本来没想当着母亲面，说出陈雅茹对妞子的看法，但更没想到的是，陈雅茹竟然背着他，已经对妞子说了这种话。这下更加坚定了他不和陈雅茹处对象的想法。
“她要真这样说，我还就不做这门亲事了。这女孩子一点都不善良，相反一肚子小九九，打着算盘呢。”
王英有些心酸，“儿子，其实雅茹说的也不全错。咱家这房子，本来就不大。住一大家子人的确挤了些，现在又多了一个你爷爷。也不怪小陈有那种想法。其实我和你爸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去老房子那里住。要不我和你爸带着你爷爷回四合院那边……”
“妈！”方建国几乎是吼了出来，“我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结个婚，就把你们一个个都请出去。那我成什么了？房子小我也怕委屈她，这不咱家都尽全力给她最好的安排吗？你们都愿意把最大最宽敞的屋子腾给她住了，可她还是看不上。那就算了，我也没办法变出一套房子出来。”
“建国，你再去花时间相亲，遇到的姑娘不一定没有小陈这个想法。现在的姑娘都实际的很，时代也不一样了。不再是过去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的条件和观念。你再找个，万一也嫌弃这条，你总不能一直不结婚吧？”
“那就暂时不结。什么时候等我从部队转业回来，进了新单位，单位给分了房子，再相亲也不迟。我就是觉得她……还是算了，不像是咱们家的人，可能您说的对，她又漂亮，工作也不错，是我暂时配不上她。既然这样的话，那何必耽误人家？”
方琴兰看了看犹豫又心酸的王英，“妈，建国哥说的对。如果真是咱家的条件配不上小陈姑娘，她若愿意跟着建国，看中建国是个有未来的，咱家肯定倾心相待，以后以建国哥的实力，也必定能重新搬出去带着她住新房子、过好日子；可若人家不愿意嫁给咱家，连一两年的功夫都等不及，那就是她和我们没这个缘分。何必拦着人家有更好的选择呢？这个小陈，我也见过一两次，虽然接触不多，话也不多，可总觉得眼神里有些遮遮掩掩的，不像是个敞亮的人。这样的人，说实话挺难相处的，因为你不知道她心里真实想法是什么。我看，要不就依着建国哥的意思，算了吧，还好没有结婚，不然就麻烦了。”
方建国和陈雅茹的婚事，本来正准备得热火朝天的，竟然因为一次逛公园就戛然而止。春节后，方琴兰也开学了，方建国照旧回了部队。原先有着家里的一份牵绊，他总想着能早点转业回来。现在没有了相亲的压力，方建国反而能够静下心来训练，演习。也许一直能在部队里也不错，终日和飞机大炮为伍。
他走之后，陈雅茹也来过一两次，大概是说了些软话，又和王英道歉，想要重归于好。其实王英是心软的，但都被秋兰和琴兰给拦了下来。说长痛不如短痛，王英也只好作罢。
大三下学期一到，似乎离毕业就很近了。那时候毕业生的压力远没有未来时候，95年以前，国家还是包分配的。就这一点来说，方琴兰觉得自己很幸福。想着手里有一套四合院，还有一处以后可以拆迁的老房子，不久的将来就会很富有。她要考虑的就是接下来会被分配到哪里的问题。不是所有大学生都能被分配到很好的单位，虽然人大好歹也是名牌，可也有被分到厂里做技术骨干的人员。这也是当初自己力排众议，非要选法律专业的原因。
法律人才目前还是稀缺的，国家也正需要着，又是在北京，就很有可能被分配到一些机关事业单位。看一看宿舍几个人，顾静、蒋莉是不用愁的；苏梦嘛，父亲也有不少在北京的神通广大的老同学，应该也是不用愁的；剩下来就是自己，赵玲玲、徐二翠三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她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还找蒋莉帮忙，工作了当然得靠自己。于是方琴兰隐隐下定决心选了一条路：考公。考公是从1989年开始正规化的，这个年代要是能考上公务员，以后应该是大有前途。
没有未来世界那种铺天盖地的补习班，甚至连参考书都不多。方琴兰只能一趟一趟地跑图书馆。
“你怎么最近都不在宿舍，还没到期末呢。”
“准备考公。”
“用得着吗？毕业了不是包分配？像咱们这种专业人才，一般都会进公检法的。”
“大姐那是你，不是我们。你以为分配的时候一点猫腻都没有？”方琴兰没好气地瞪了蒋莉一眼。
蒋莉恍然大悟，“也是哦。你好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是对未来一点头绪都没有。”
方琴兰把书一合，“大小姐，你不能对未来一点想法都没有。你现在除了你自己，我提醒你一下，你还有王晨阳同学。你考虑过他吗？万一毕业了，他没有分到北京呢，去了别的地方呢？”
蒋莉忽然站了起来，“他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
方琴兰摇摇头，叹了口气，“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国, 你什么时候从部队回来呀？”陈雅茹声音小小柔柔的, 听得建国心直痒痒。
“怎么了？想我？”
“想啊, 你走后的每一天都想。”
这时候的陈雅茹就像一只小猫咪，依偎在方建国的怀里。方建国觉得很满足，很幸福。“那我尽量早一些转业。”
陈雅茹高兴地从建国怀里坐起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转业做什么？”
“这个嘛，还真没想过。嗨，组织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呗。哪有那么多要求！”
陈雅茹嗔怪着用小拳头捶了捶建国, “难怪我妈说, 你真是个老实头。别的人转业, 可都到处托关系找人, 想要找到好单位去呢。你这要是不找, 以后可得吃大亏。”
建国满不在乎道：“吃亏就吃亏呗, 我妈说了, 吃亏是福。这要不是因为我是家里的长子，以后得照顾爸妈，我还想一辈子待在部队里呢。”
听到“一辈子照顾爸妈”, 陈雅茹的耳朵动了动。接着有些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会是你一人照顾爸妈呢？你家里不是五个姊妹吗？”
“是啊, 可论理我大姐、二妹、三妹以后都要出嫁的, 肯定是儿子照顾起来方面。和平嘛, 咱家都商量好了, 至少要有一个儿子留在身边。既然我选择了留下，那和平以后想去大江南北，就都随他了。别着急啊，我这不翻过年就先跟你结婚了嘛，过两年我就回来了。这军人结婚不像常人，要先上组织递申请，还怪麻烦的。”
陈雅茹想了想，没有做声。重又躺会了方建国的怀中，仰望着天空，满怀憧憬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布置我们的婚房小天地啊？”
“嘿，说到这个我可激动了。你猜怎么着？咱家为了我和你结婚啊，可下了血本了。爸出钱买了台大彩电！”
“真的！你们家买电视了！”陈雅茹十分惊喜，“还是彩电？那太好了，以后就有电视看了。”
建国看陈雅茹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心中也十分得意，“看吧，我就说嫁给我们家绝对的有福气。咱爸妈那是多好的人？咱爸还打算过年后去买台电冰箱，到了夏天，就可以做冰棍儿吃了。”
“还有冰箱？”陈雅茹果真是非常惊喜，“真的吗建国？”
“嗯。”
陈雅茹一把搂住了建国的脖子，建国的脸一下子红了，“注意点影响，这不是家里，是外头。好多游人看着呢。”
“怕什么？我们是正经处对象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不好意思？”
“拿下来，手拿下来。”方建国小声地道。
陈雅茹不情愿地放下了手，“那我们以后住哪个屋？”
“咱妈和我商量说了，把原本我住的那个房间腾出来，给咱俩住，那是上首房位置。别看我妈平时挺能干的，其实还有点迷信，非说长子结婚要住东面房子。爸和爷爷，还有和平就换到西边秋兰那屋去，那屋宽敞些；妈带着妞子，还有秋兰到中间那屋小的住去，打算弄个上下铺回来。偶尔放假时候琴兰回来，就支个小床。”
陈雅茹一听这话，立马又坐直了，“什么？我们结婚后，还是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
方建国没料到她会反应这么大，一时间也蒙圈了，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是啊，当然还是一家子人住在一起？不然呢？”
看到方建国认真的样子，陈雅茹就知道看来他说的的确是真的了，于是没好气的道：“爸妈跟我们一起住也就算了，你这个做哥哥的都结婚了，你的弟弟妹妹怎么还不搬出去？这等到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这屋还能住人吗？屁大点地儿，咳嗽声隔壁都能听见。”
“住一起怎么了？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再说了，我这两年还是在部队，我一走你就是一个人住一个屋；平时弟弟妹妹们都在外上学的，一年中也就仨月挤一挤。明年琴子就毕业了，就我妹那个长相、学历，还不被人抢着要？到时候一嫁人，不就又少一个了吗？”
“那不还得等一两年？我看你那个小妹妹叫秋兰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每回看见我都跟没看见似的，哪里当我是个新嫂子？还有那个妞子，明明不是你们家的小孩，为什么你们要养着她？那是她父母超生了，关你们家什么事儿？父母不回来，叫派出所找去啊，再不行就送福利院。”
方建国有些恼了，“妞子的事，是我去了部队以后发生的，我不知道来龙去脉，但反正我妈现在宝贝得不得了。要是因为我们结婚的事把她赶走，我妈该多伤心！”
“那这房子也太挤了，又不是什么高宅大院，学什么四世同堂！”
听到这句话，方建国也憋了一肚子的气，忍住对陈雅茹道：“那你想怎么样？让她们走，我的弟弟妹妹们住哪儿？”
也不知陈雅茹是哪来的勇气，竟真的认认真真地对方建国建议道：“你爷爷那边不是还有几间四合院的老房子吗？很多外地来的学生都租住那里的，你弟妹放寒暑假回来，不正好可以住那儿？”
方建国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真打算让我的弟弟妹妹们去住老房子？”
“是。”陈雅茹也斩钉截铁地道。
方建国十分诧异地打量着陈雅茹，正了正帽子，一咬牙，一脸严肃道：“陈雅茹同志，你刚才是认真说的？”
陈雅茹很少看到方建国这种样子，一直以来，虽然他是个军人形象，但都是爽朗的、和善老实的。可一想到妈妈对自己说的话，陈雅茹咬了咬牙，点点头道：“没错。”
“既然这样，那咱俩观念不合，婚事还是就此算了吧。”
“你……”陈雅茹气急败坏，没想到方建国平时对自己千依百顺，竟然会说出分手的话。“我告诉你方建国，你要是离开的话，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
方建国的脚步顿了顿，接着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公园，留下陈雅茹一个人在原地。
王英在家欢欢喜喜地包着饼，听着和平讲着下午的所见所闻，“哎，妈你不知道，那个院子里好多台摄像机，照相机的，像模像样的。我头一回见着拍广告什么样儿！我姐那同学长得还真漂亮。”
“漂亮啊，漂亮以后你也给妈找一个这样的儿媳妇去！”
和平哭笑不得，“妈，我跟你说拍广告呢，你怎么岔到找儿媳妇上去了，我还没毕业呢！”
方琴兰也笑道：“妈，就是我那个高中同桌，赵白鸽。以前跟你提过的，性格特别好，一说话就脸红的。皮肤白，眼睛大，走在路上一眼就被导演看中了。拍了个洗面奶的广告，就洗脸的那种化妆品。”
秋兰从屋子里隐约听见了什么拍广告，忙奔了出来，“什么什么？谁遇见导演了，怎么没有人路上看中我？”
和平笑道：“你啊，你们不一样。人家是良家少女，你是彪悍泼妇。”
“方和平信不信我大耳瓜子抽你！”秋兰扬起了巴掌。兄妹俩刚要闹，就看见建国走路带着风，推门而入，冷着个脸一言不发。
王英看见了，有些稀奇，“你不是说晚些时候回来、不等你吃晚饭了吗？怎么没和小陈一块儿啊？”
“妈，我和小陈对象不处了。”方建国黑着脸，垂头丧气地坐到了沙发上。“啊？”王英忙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过去关切地问道：“和雅茹闹矛盾了？没事儿，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还年轻，这小年轻血气方刚的谈恋爱就容易吵架。是不是你大老粗的，惹得人家雅茹不高兴了？”
“不是啊，妈！”建国有些急了，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母亲交代，十分泄气地道：“是我，提出来的分手。”
王英一听，这才急了，也不顾手上的面，就往建国身上招呼，“你这个榆木疙瘩，分手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说不谈就不谈了？你知不知道你们俩这阶段，都已经双方父母见面吃过饭了，再分手可就算退亲了呀！”
秋兰在一旁打断道：“退什么亲呀？又没有定亲下聘礼，就吃个饭认识一下而已，妈你别扣大帽子给我哥头上啊。”
王英此刻懒得理会秋兰，只急切地问建国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呀。看看妈能不能帮你解决？”
方建国有些为难，“妈，不是你想的那样儿……是我，是我觉得陈雅茹她不适合跟我在一块儿。”
“小陈又有文化，又漂亮，人又是医院的护士，哪点配不上你？我看你是在部队有了点级别，就飘飘然了。儿子，这可不好！”
“妈，我是您儿子，从小到大您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人吗？落个顶职都不要，情愿自己当兵都要让给堂哥。下午在公园，雅茹和我聊天，她……她问我，结婚后房子怎么安排住。我就把您的打算说了一下，谁知她听了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提出了很多要求。竟然要让弟弟妹妹们搬到爷爷老房子里去住。你说，这还没过门呢，就寻思着要独霸房子，赶弟弟妹妹们出去，以后结婚了还了得？”
王英愣住了，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
秋兰冷笑了两声，“这有什么的？意料之中。你不知道，她还私下里对妞子说，让她自己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去。”
方建国倒是愣住了，他本来没想当着母亲面，说出陈雅茹对妞子的看法，但更没想到的是，陈雅茹竟然背着他，已经对妞子说了这种话。这下更加坚定了他不和陈雅茹处对象的想法。
“她要真这样说，我还就不做这门亲事了。这女孩子一点都不善良，相反一肚子小九九，打着算盘呢。”
王英有些心酸，“儿子，其实雅茹说的也不全错。咱家这房子，本来就不大。住一大家子人的确挤了些，现在又多了一个你爷爷。也不怪小陈有那种想法。其实我和你爸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去老房子那里住。要不我和你爸带着你爷爷回四合院那边……”
“妈！”方建国几乎是吼了出来，“我绝对不能因为自己结个婚，就把你们一个个都请出去。那我成什么了？房子小我也怕委屈她，这不咱家都尽全力给她最好的安排吗？你们都愿意把最大最宽敞的屋子腾给她住了，可她还是看不上。那就算了，我也没办法变出一套房子出来。”
“建国，你再去花时间相亲，遇到的姑娘不一定没有小陈这个想法。现在的姑娘都实际的很，时代也不一样了。不再是过去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的条件和观念。你再找个，万一也嫌弃这条，你总不能一直不结婚吧？”
“那就暂时不结。什么时候等我从部队转业回来，进了新单位，单位给分了房子，再相亲也不迟。我就是觉得她……还是算了，不像是咱们家的人，可能您说的对，她又漂亮，工作也不错，是我暂时配不上她。既然这样的话，那何必耽误人家？”
方琴兰看了看犹豫又心酸的王英，“妈，建国哥说的对。如果真是咱家的条件配不上小陈姑娘，她若愿意跟着建国，看中建国是个有未来的，咱家肯定倾心相待，以后以建国哥的实力，也必定能重新搬出去带着她住新房子、过好日子；可若人家不愿意嫁给咱家，连一两年的功夫都等不及，那就是她和我们没这个缘分。何必拦着人家有更好的选择呢？这个小陈，我也见过一两次，虽然接触不多，话也不多，可总觉得眼神里有些遮遮掩掩的，不像是个敞亮的人。这样的人，说实话挺难相处的，因为你不知道她心里真实想法是什么。我看，要不就依着建国哥的意思，算了吧，还好没有结婚，不然就麻烦了。”
方建国和陈雅茹的婚事，本来正准备得热火朝天的，竟然因为一次逛公园就戛然而止。春节后，方琴兰也开学了，方建国照旧回了部队。原先有着家里的一份牵绊，他总想着能早点转业回来。现在没有了相亲的压力，方建国反而能够静下心来训练，演习。也许一直能在部队里也不错，终日和飞机大炮为伍。
他走之后，陈雅茹也来过一两次，大概是说了些软话，又和王英道歉，想要重归于好。其实王英是心软的，但都被秋兰和琴兰给拦了下来。说长痛不如短痛，王英也只好作罢。
大三下学期一到，似乎离毕业就很近了。那时候毕业生的压力远没有未来时候，95年以前，国家还是包分配的。就这一点来说，方琴兰觉得自己很幸福。想着手里有一套四合院，还有一处以后可以拆迁的老房子，不久的将来就会很富有。她要考虑的就是接下来会被分配到哪里的问题。不是所有大学生都能被分配到很好的单位，虽然人大好歹也是名牌，可也有被分到厂里做技术骨干的人员。这也是当初自己力排众议，非要选法律专业的原因。
法律人才目前还是稀缺的，国家也正需要着，又是在北京，就很有可能被分配到一些机关事业单位。看一看宿舍几个人，顾静、蒋莉是不用愁的；苏梦嘛，父亲也有不少在北京的神通广大的老同学，应该也是不用愁的；剩下来就是自己，赵玲玲、徐二翠三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她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还找蒋莉帮忙，工作了当然得靠自己。于是方琴兰隐隐下定决心选了一条路：考公。考公是从1989年开始正规化的，这个年代要是能考上公务员，以后应该是大有前途。
没有未来世界那种铺天盖地的补习班，甚至连参考书都不多。方琴兰只能一趟一趟地跑图书馆。
“你怎么最近都不在宿舍，还没到期末呢。”
“准备考公。”
“用得着吗？毕业了不是包分配？像咱们这种专业人才，一般都会进公检法的。”
“大姐那是你，不是我们。你以为分配的时候一点猫腻都没有？”方琴兰没好气地瞪了蒋莉一眼。
蒋莉恍然大悟，“也是哦。你好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是对未来一点头绪都没有。”
方琴兰把书一合，“大小姐，你不能对未来一点想法都没有。你现在除了你自己，我提醒你一下，你还有王晨阳同学。你考虑过他吗？万一毕业了，他没有分到北京呢，去了别的地方呢？”
蒋莉忽然站了起来，“他去哪儿我就跟去哪儿。”
方琴兰摇摇头，叹了口气，“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家里人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