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叹了一口气, “唉，那可怎么着？大家刚认识，又要住在一起,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我可不好意思拒绝。”
方晴岚不以为然,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也跟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家都好意思，咱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跟你说，这年头, 脸皮薄的怕脸皮厚的, 脸皮厚的怕不要脸的, 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出门在外生存, 胆小的会被吓死, 脸皮儿薄的会饿死。反正我打定主意了, 下回常明月再向我借东西，我坚决不借。她要管你借，你也别借给她！”
“哦，好。”紫苏点点头应道，语气中却带着犹豫。
按照陆离的吩咐，在万公公和瑞嬷嬷、祺嬷嬷的看管下, 所有人练了好几天的宫廷礼仪规矩，累得腰酸背痛。一想到往后时时刻刻都要这样行礼, 方晴岚就觉得头大。可算理解为什么当初小燕子要做跪得容易了, 这皇宫里不但要处处下跪, 而且那些砖头路、石子路跪起来可是真硬啊！冬天也就罢了，夏天也得如此。这日子可真不好过。
除了练习规矩以外，便是绣花、缝补、梳妆打扮等基本功了。虽说宫里也有专门的绣房，可其实各宫里并不是事事都交由绣房去做的。一来绣房主要为宫里批量做一些绣品，或者是配合司制房做一些衣服上的装饰；二来有些宫里的品阶不够或者是主子不受宠，即便交由绣房去做，也很有可能被推很长时间才能做好，与其等待着、去催促的时候还要看人脸色，还不如自己动手。
所以新进宫的宫女练习针线活儿，也是应当的事。这对于一些汉女来说，女子自小就学习女红刺绣，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满蒙的女子就不同了，你让她们骑马可能个个都身手不凡，可你让她绣花，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即使是汉军旗的女子，也不完全像寻常汉家女子那般心灵手巧。更何况还有不少家境还不错，如若不是包衣奴才家的女孩儿到了年龄必须选宫女，从小在家都是别人伺候的份儿，自己哪儿会？
看着重新训练后的宫女们，陆离很是满意。
“果然万公公出手就是不一样，才几天的功夫，这些小宫女就已经和刚进宫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陆大人谬赞了。训练新进宫宫女，本来就是奴才等分内的事。连日来都让陆大人如此操心，已经是奴才们的失职。”
“嗯，相信再过半个月，各宫娘娘、小主一定能从这批新晋的小宫女中挑选到满意能干的人。”累了好几天，好容易从陆离的口中听到一句不算夸赞的夸赞，所有人心里仿佛乐开了花。这就是辛苦努力之后，对夸赞与肯定的渴望啊！
“我已经万公公和瑞嬷嬷讲了你们最近的表现，都还不错，值得肯定。识字写字上，你们多向紫苏询问；绣品上多看看晴岚、飞雪的。七天以后，每个人交一样绣品上来，要有画有字，吉祥话、诗词都可以，作为对你们最近女红基本功的一个考评。”
待陆离走后，所有人才露出了垂头丧气的埋怨样子。
“才七天啊，七天能绣出什么来？”
“还要有画有字，我连字都认不全，上哪儿想诗句去？”
“哎哎，那不有个现成的识文断字的人吗？不如去问问她？”
“就是就是。”几个宫女开始窃窃私语着打量紫苏。“你说陆大人怎么老夸她？是不是家里使了银子？”
“我看很有可能是。”
“瞧她那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一看在家里的时候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家是当成小姐来养的，只可惜啊小姐的身子丫鬟命，有个包衣奴才的阿玛，还不是得进宫来当宫女？”
“走走走，就去问她。”
几个人结伴着走到紫苏跟前来，“紫苏。”
“啊？”紫苏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来，原来是东侧间住着的那几个小宫女，彩云、秋穗她们。
“刚刚陆大人布置的任务你也听见了，我们绣倒是没问题，可字嘛……那哪儿想得出来？”
彩云细长的俊眼往上斜了斜，笑盈盈道：“是啊，我们在家都是粗枝大叶的，阿玛们也没有你阿玛在国子监那样的本事，你就行行好，帮帮我们，想几句词儿吧？”
“哦，那……行吧。”紫苏犹豫了下，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得告诉我，你们想绣的大概是什么，我也好想点贴切的，不然岂不是不搭称？”
彩云、秋穗等人立刻满脸堆笑，“哎呀，那可真是感谢你了，我们先想一个晚上，吃完饭或者明儿一大早就把我们想绣的告诉你。”
说着得意洋洋地走开了。紫苏却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叹什么气？”背后忽然有人拍了紫苏一下，原是晴岚。
“没什么？”
晴岚努努嘴，“彩云那几个刚刚找你干什么？平时没看她们东侧间的给我们好脸色看，也不带我们西侧间的一起玩儿，怎么想起来跟你说话了？”
“也没什么，就让我帮忙想几句诗词，给绣到绣品上。说是识字不多，想都想不出来，就麻烦我想想。”
“我呸！想不出来就作为绣品不好的一部分好了，那就是旁人绣的好，想的诗句妙，增添绣品优胜之处啊。不认字儿不会绣自己名字啊，恭喜发财、万事如意也不认得么？就是偷懒！”方晴岚忍不住骂道，“然后你呢？你答应了？”
“嗯。”紫苏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你呀你，你就当老好人当死算了。”方晴岚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紫苏笑道：“你怎么一脸苦大仇深的？不就是想几句词么？也不难啊。以后也没什么机会接触了，要是她们不好，以后我不接触便是了。若是寻常的情意，往后说不定分到同一个宫里，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呵呵，虽然乐于助人是良好品德，但是我认为啊，舍得为难你的人，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方晴岚自我解嘲地冲着紫苏摆摆手。心里叹道，这紫苏倒是这波宫女堆里少有的厚道人，长相清秀，手巧还有才学。只可惜托生这么个姓氏上来，白瞎了。也许往后出宫能嫁个好人家，但前提是得能活到那一天才是。
到了第二天晚上一进门，方晴岚便看到紫苏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对着一张张纸苦思冥想着。于是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样？这忙不好帮吧？旁人都开始忙着绣自己的东西了，你倒好，还在帮别人想词句。你看人家沈莲，做什么事都那么麻利，虽说想的花样子意境、词句一般般吧，可人家已经快绣出外形了。到时候有什么不满意的，改也来得及啊！”
紫苏叹了口气，有些恼怒地把这些纸拍在桌子上，委屈地撇撇嘴道：“是啊，本来就答应帮下彩云、秋穗她们。结果倒好，她们回去一说，东侧间的几个，还有隔壁院子的，都过来了，还有明月的。”
晴岚听到明月的名字，蹙了蹙眉，冷冷道：“借东借西还不够么？脑子也要借？她自己没有么？”
“跟你说，都是懒。”
“哦，你也知道啊！”晴岚咕咚咽下一大口水，捧着大碗道，“送你俩字儿，活该！”
“行了行了，你就别腌臜我了，我已经够烦的了。”紫苏展了一下眉头，继续看着那纸，“反正想完了这几张，明天一大早就给她们送过去，谁再找我，我坚决不应了。”
方晴岚轻轻笑笑，摇摇头，“我不信，这事儿啊，没完，不信你瞧着。水闸口都给你放开来了，你还挡得住水么？”
一大早，紫苏就拿着昨天的几张送去给春桃、琉璃等人。
“呦，这大才女的，果然就是有能耐。你说咱们这些粗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啊，你这一个晚上就想了这么多出来。真是能耐哈！”春桃笑盈盈地把纸展开看了看。
琉璃撇撇嘴，“我觉得我的没有春桃的好，好像昨儿你给秋穗她们的也要好听一些。”
“啊？你这是五言绝句，她们的是七言，但是意境和你给我的牡丹花儿更衬啊。”紫苏道。
“行了行了，大差不离就可以了。我也就是说说，谢了哈。”琉璃扬了扬手里的纸，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不知怎么的，紫苏心里一阵失落，很是难受。
“紫苏紫苏！”又跑过来三个小宫女，手里不一而同地都捏着纸，“这是我的花样子，你帮我想想写什么字好呗？”
一股子无名火从心底冒了上来，紫苏想起昨夜方晴岚的话，也万分后悔自己一开始应承下来这件事。于是便摇头道：“不了，我这两天想的也很多，自己的还没有想。再晚就赶不上交差了。你们三个人呢，一起商量商量呗，总会有好词句的。”
“什么人嘛！听彩云她们说，还以为是个热心肠的。早说自己不愿意帮忙啊，我们也不用白白等了两天了，多耽误功夫！”
“就是！要么就一开始别答应，这答应了两拨人了都，就不答应我们，是不是对我们看不顺眼？上回学规矩的时候，我不小心踩了她一下，记仇了吧？”
“我看是的！多大点事儿，芝麻绿豆点的小心眼儿。”
“唉，你们别说了，我阿玛说呀，这皇宫里是没有真心情义可言的，有什么奇怪的。”
一句句风凉话像刀子一般钻进紫苏的耳朵里，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帮了那么多人的忙，反而落不到一声好了，有时候连句谢谢都没有。自己难道不想帮忙，不是她自己的事吗？怎么乐意不乐意的，反而还在于她们了？她们凭什么说她？
看来晴岚说的是对的，在这宫里，太热心，就会被当成老好人。
“吃瘪了吧？”晴岚在院子里正洗头呢，看着她一脸惆怅地从东侧间那边走过来，用布将头发擦干，甩了甩，抹了一把脸道：“是不是你拒绝了她们的帮忙要求，她们骂你了？”
紫苏无力地点点头，“她们怎么这样？我帮了，就轻描淡写地一句谢谢。我不想帮了，还说我那么多坏话。好像我理所应当帮忙似的。”
“雪中送炭，别人会记着你的好；可锦上添花，很多人长此以往，习惯了你的好，反而就不会记在心里了。她们会习惯，认为你一直这么做，就是理所应当的；某一天突然你不做了，她们反而会怨你怪你。可是如果你是个恶人呢，平时凶巴巴的，偶尔温柔一次，那些人反而会觉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特别惊喜呢。”
“我看你啊，别我通透多了，真应该多跟你说说话。唉，阿玛从小到大对我说的那些话也不尽然都是对的。”紫苏有些失落。
“你阿玛呢，在国子监是个文人，文人都清高、冰清玉洁喽，不同流合污喽。可当你在大染缸里的时候，想要保持洁白，就真的很难。荷花，出淤泥怎么可能不染？”方晴岚走过来，拦住了紫苏的肩膀，指了指天上的太阳，“我阿玛呢，从小就让我做一枚向铜钱一样的人，外圆内方。做人应当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然就不能称之为人，所以内心是方正的；但是因为我们活在一个乌七八糟的世界里，所以如果你太方了，就会被磨掉棱角，那会很痛的。语气被磨棱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棱角，做个圆的，所以外在处事，中庸一些，圆滑一些，绝不吃亏。”
“嗯，谢谢你，你说的真好。我可要拜你为师了。”紫苏终于笑了。
“常明月！我都懒得说你了，昨儿个借我的梳子呢，快点还给我！不给我就搜了啊！”沈莲叉着腰走到庭院里，冲明月嚷道。
灵珊懒洋洋道：“多大的事，看你把明月吓得。不就一把梳子嘛，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赶明我送你一打。”
沈莲不客气地道：“那你送啊！你送我就要。不过明月拿走的那把，我还是要先拿回来了。我说明月，你这丢三落四又记不住事情的习惯可不好啊！”
常明月憨憨笑道：“呀，是忘了。喏，还给你。”
“不要脸，真能装傻充愣。”晴岚远远地看着，忍不住吐槽道。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紫苏道：“她借你的耳坠还了吗？”
紫苏摇摇头。
“等着，今儿晚上我帮你拿回来。”
“唉，晴岚，你可不要逞英雄啊，息事宁人。虽然我阿玛没有你阿玛那么通透，可官场上有句话他还是常跟我说的，两个人吵架，不论谁对谁错，县令一定各打五十大板。我的耳坠是小，你好心又仗义这点我记下了，可不值得为这事引来嬷嬷们。要是祺嬷嬷去陆离那里告状，我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那人最喜欢小题大做了。”
“行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发春病，天天把陆离夸成一朵花啊！”方晴岚嫌弃地冲她挤挤眼，“我是实在看不惯这种人，想教训教训她。你放心，我没那么傻，当然知道闹到嬷嬷那儿没有好果子吃。”
紫苏好奇了，“那你想怎么样？”
晴岚回头冲她拱了拱鼻子，“山人自有妙计，等着瞧吧。”
晚上，累了一天的大家伙各自端着盆，哈欠连天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紫苏因为前两天都在帮大家想绣在绣品上的诗词，自己的反而没想好，所以这会子正仇的慌呢。
灵珊歪靠在床上，一边回忆着白天学习的规矩，一边用纸笔记录下来，写好后就开始翻看笔记。晴岚想，虽然有些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毫不在乎，其实暗地里都使劲着呢。灵珊不是个简单的，有野心也有心机，笑里藏刀，这种人打交道最好不要轻易得罪。
晴岚拿出了香脂开始抹手。白天学的是洗衣服。没进宫之前，她真没想到洗衣服这种也能算技能也要学习。不少人跟她一个想法，都觉得纯粹是在折腾她们。瑞嬷嬷却道，宫里什么都要求精益求精，做任何事情都要干到最好。
这洗衣服也是有学问的。比如用什么皂角洗哪类衣裳，哪类不容易洗的有什么特殊的妙法子等等。
所有人拿着盆，洗了一天，浣衣局的盆都快不够用了。
浣衣局本来是一个寻常做事的地方，和御膳房，司制房一样。可是由于工作劳碌，逐渐就会把一些犯了错，看着不顺眼的宫女派过去。
那里面的人一个个没精打采，看着她们这些新来的反而特别感兴趣似的，互相议论着。当时雁儿就打了个寒战，出了浣衣局便道：我可不要到这个地方来。
“练了一天洗衣服，手都泡白了。”尔雅叹气道。“赶紧拿香脂擦一擦。”
“晴岚，你又在擦你上次那个擦手香脂啊，味道可真好闻。”明月果然又凑了过来。
“嗯，给你用！”晴岚特别大方地把香脂给了明月。
明月惊喜地一把拿了过来，爱不释手“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这是我家独门秘方做的。”晴岚得意洋洋道。
“什么秘方？”明月眼睛都亮了。
“一般人儿我不告诉她。”
方晴岚不以为然,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也跟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家都好意思，咱们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跟你说，这年头, 脸皮薄的怕脸皮厚的, 脸皮厚的怕不要脸的, 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出门在外生存, 胆小的会被吓死, 脸皮儿薄的会饿死。反正我打定主意了, 下回常明月再向我借东西，我坚决不借。她要管你借，你也别借给她！”
“哦，好。”紫苏点点头应道，语气中却带着犹豫。
按照陆离的吩咐，在万公公和瑞嬷嬷、祺嬷嬷的看管下, 所有人练了好几天的宫廷礼仪规矩，累得腰酸背痛。一想到往后时时刻刻都要这样行礼, 方晴岚就觉得头大。可算理解为什么当初小燕子要做跪得容易了, 这皇宫里不但要处处下跪, 而且那些砖头路、石子路跪起来可是真硬啊！冬天也就罢了，夏天也得如此。这日子可真不好过。
除了练习规矩以外，便是绣花、缝补、梳妆打扮等基本功了。虽说宫里也有专门的绣房，可其实各宫里并不是事事都交由绣房去做的。一来绣房主要为宫里批量做一些绣品，或者是配合司制房做一些衣服上的装饰；二来有些宫里的品阶不够或者是主子不受宠，即便交由绣房去做，也很有可能被推很长时间才能做好，与其等待着、去催促的时候还要看人脸色，还不如自己动手。
所以新进宫的宫女练习针线活儿，也是应当的事。这对于一些汉女来说，女子自小就学习女红刺绣，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满蒙的女子就不同了，你让她们骑马可能个个都身手不凡，可你让她绣花，那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即使是汉军旗的女子，也不完全像寻常汉家女子那般心灵手巧。更何况还有不少家境还不错，如若不是包衣奴才家的女孩儿到了年龄必须选宫女，从小在家都是别人伺候的份儿，自己哪儿会？
看着重新训练后的宫女们，陆离很是满意。
“果然万公公出手就是不一样，才几天的功夫，这些小宫女就已经和刚进宫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陆大人谬赞了。训练新进宫宫女，本来就是奴才等分内的事。连日来都让陆大人如此操心，已经是奴才们的失职。”
“嗯，相信再过半个月，各宫娘娘、小主一定能从这批新晋的小宫女中挑选到满意能干的人。”累了好几天，好容易从陆离的口中听到一句不算夸赞的夸赞，所有人心里仿佛乐开了花。这就是辛苦努力之后，对夸赞与肯定的渴望啊！
“我已经万公公和瑞嬷嬷讲了你们最近的表现，都还不错，值得肯定。识字写字上，你们多向紫苏询问；绣品上多看看晴岚、飞雪的。七天以后，每个人交一样绣品上来，要有画有字，吉祥话、诗词都可以，作为对你们最近女红基本功的一个考评。”
待陆离走后，所有人才露出了垂头丧气的埋怨样子。
“才七天啊，七天能绣出什么来？”
“还要有画有字，我连字都认不全，上哪儿想诗句去？”
“哎哎，那不有个现成的识文断字的人吗？不如去问问她？”
“就是就是。”几个宫女开始窃窃私语着打量紫苏。“你说陆大人怎么老夸她？是不是家里使了银子？”
“我看很有可能是。”
“瞧她那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一看在家里的时候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家是当成小姐来养的，只可惜啊小姐的身子丫鬟命，有个包衣奴才的阿玛，还不是得进宫来当宫女？”
“走走走，就去问她。”
几个人结伴着走到紫苏跟前来，“紫苏。”
“啊？”紫苏有些意外地转过身来，原来是东侧间住着的那几个小宫女，彩云、秋穗她们。
“刚刚陆大人布置的任务你也听见了，我们绣倒是没问题，可字嘛……那哪儿想得出来？”
彩云细长的俊眼往上斜了斜，笑盈盈道：“是啊，我们在家都是粗枝大叶的，阿玛们也没有你阿玛在国子监那样的本事，你就行行好，帮帮我们，想几句词儿吧？”
“哦，那……行吧。”紫苏犹豫了下，点了点头，“不过你们得告诉我，你们想绣的大概是什么，我也好想点贴切的，不然岂不是不搭称？”
彩云、秋穗等人立刻满脸堆笑，“哎呀，那可真是感谢你了，我们先想一个晚上，吃完饭或者明儿一大早就把我们想绣的告诉你。”
说着得意洋洋地走开了。紫苏却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叹什么气？”背后忽然有人拍了紫苏一下，原是晴岚。
“没什么？”
晴岚努努嘴，“彩云那几个刚刚找你干什么？平时没看她们东侧间的给我们好脸色看，也不带我们西侧间的一起玩儿，怎么想起来跟你说话了？”
“也没什么，就让我帮忙想几句诗词，给绣到绣品上。说是识字不多，想都想不出来，就麻烦我想想。”
“我呸！想不出来就作为绣品不好的一部分好了，那就是旁人绣的好，想的诗句妙，增添绣品优胜之处啊。不认字儿不会绣自己名字啊，恭喜发财、万事如意也不认得么？就是偷懒！”方晴岚忍不住骂道，“然后你呢？你答应了？”
“嗯。”紫苏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你呀你，你就当老好人当死算了。”方晴岚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紫苏笑道：“你怎么一脸苦大仇深的？不就是想几句词么？也不难啊。以后也没什么机会接触了，要是她们不好，以后我不接触便是了。若是寻常的情意，往后说不定分到同一个宫里，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呵呵，虽然乐于助人是良好品德，但是我认为啊，舍得为难你的人，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方晴岚自我解嘲地冲着紫苏摆摆手。心里叹道，这紫苏倒是这波宫女堆里少有的厚道人，长相清秀，手巧还有才学。只可惜托生这么个姓氏上来，白瞎了。也许往后出宫能嫁个好人家，但前提是得能活到那一天才是。
到了第二天晚上一进门，方晴岚便看到紫苏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对着一张张纸苦思冥想着。于是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样？这忙不好帮吧？旁人都开始忙着绣自己的东西了，你倒好，还在帮别人想词句。你看人家沈莲，做什么事都那么麻利，虽说想的花样子意境、词句一般般吧，可人家已经快绣出外形了。到时候有什么不满意的，改也来得及啊！”
紫苏叹了口气，有些恼怒地把这些纸拍在桌子上，委屈地撇撇嘴道：“是啊，本来就答应帮下彩云、秋穗她们。结果倒好，她们回去一说，东侧间的几个，还有隔壁院子的，都过来了，还有明月的。”
晴岚听到明月的名字，蹙了蹙眉，冷冷道：“借东借西还不够么？脑子也要借？她自己没有么？”
“跟你说，都是懒。”
“哦，你也知道啊！”晴岚咕咚咽下一大口水，捧着大碗道，“送你俩字儿，活该！”
“行了行了，你就别腌臜我了，我已经够烦的了。”紫苏展了一下眉头，继续看着那纸，“反正想完了这几张，明天一大早就给她们送过去，谁再找我，我坚决不应了。”
方晴岚轻轻笑笑，摇摇头，“我不信，这事儿啊，没完，不信你瞧着。水闸口都给你放开来了，你还挡得住水么？”
一大早，紫苏就拿着昨天的几张送去给春桃、琉璃等人。
“呦，这大才女的，果然就是有能耐。你说咱们这些粗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啊，你这一个晚上就想了这么多出来。真是能耐哈！”春桃笑盈盈地把纸展开看了看。
琉璃撇撇嘴，“我觉得我的没有春桃的好，好像昨儿你给秋穗她们的也要好听一些。”
“啊？你这是五言绝句，她们的是七言，但是意境和你给我的牡丹花儿更衬啊。”紫苏道。
“行了行了，大差不离就可以了。我也就是说说，谢了哈。”琉璃扬了扬手里的纸，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不知怎么的，紫苏心里一阵失落，很是难受。
“紫苏紫苏！”又跑过来三个小宫女，手里不一而同地都捏着纸，“这是我的花样子，你帮我想想写什么字好呗？”
一股子无名火从心底冒了上来，紫苏想起昨夜方晴岚的话，也万分后悔自己一开始应承下来这件事。于是便摇头道：“不了，我这两天想的也很多，自己的还没有想。再晚就赶不上交差了。你们三个人呢，一起商量商量呗，总会有好词句的。”
“什么人嘛！听彩云她们说，还以为是个热心肠的。早说自己不愿意帮忙啊，我们也不用白白等了两天了，多耽误功夫！”
“就是！要么就一开始别答应，这答应了两拨人了都，就不答应我们，是不是对我们看不顺眼？上回学规矩的时候，我不小心踩了她一下，记仇了吧？”
“我看是的！多大点事儿，芝麻绿豆点的小心眼儿。”
“唉，你们别说了，我阿玛说呀，这皇宫里是没有真心情义可言的，有什么奇怪的。”
一句句风凉话像刀子一般钻进紫苏的耳朵里，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帮了那么多人的忙，反而落不到一声好了，有时候连句谢谢都没有。自己难道不想帮忙，不是她自己的事吗？怎么乐意不乐意的，反而还在于她们了？她们凭什么说她？
看来晴岚说的是对的，在这宫里，太热心，就会被当成老好人。
“吃瘪了吧？”晴岚在院子里正洗头呢，看着她一脸惆怅地从东侧间那边走过来，用布将头发擦干，甩了甩，抹了一把脸道：“是不是你拒绝了她们的帮忙要求，她们骂你了？”
紫苏无力地点点头，“她们怎么这样？我帮了，就轻描淡写地一句谢谢。我不想帮了，还说我那么多坏话。好像我理所应当帮忙似的。”
“雪中送炭，别人会记着你的好；可锦上添花，很多人长此以往，习惯了你的好，反而就不会记在心里了。她们会习惯，认为你一直这么做，就是理所应当的；某一天突然你不做了，她们反而会怨你怪你。可是如果你是个恶人呢，平时凶巴巴的，偶尔温柔一次，那些人反而会觉得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特别惊喜呢。”
“我看你啊，别我通透多了，真应该多跟你说说话。唉，阿玛从小到大对我说的那些话也不尽然都是对的。”紫苏有些失落。
“你阿玛呢，在国子监是个文人，文人都清高、冰清玉洁喽，不同流合污喽。可当你在大染缸里的时候，想要保持洁白，就真的很难。荷花，出淤泥怎么可能不染？”方晴岚走过来，拦住了紫苏的肩膀，指了指天上的太阳，“我阿玛呢，从小就让我做一枚向铜钱一样的人，外圆内方。做人应当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然就不能称之为人，所以内心是方正的；但是因为我们活在一个乌七八糟的世界里，所以如果你太方了，就会被磨掉棱角，那会很痛的。语气被磨棱角，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棱角，做个圆的，所以外在处事，中庸一些，圆滑一些，绝不吃亏。”
“嗯，谢谢你，你说的真好。我可要拜你为师了。”紫苏终于笑了。
“常明月！我都懒得说你了，昨儿个借我的梳子呢，快点还给我！不给我就搜了啊！”沈莲叉着腰走到庭院里，冲明月嚷道。
灵珊懒洋洋道：“多大的事，看你把明月吓得。不就一把梳子嘛，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赶明我送你一打。”
沈莲不客气地道：“那你送啊！你送我就要。不过明月拿走的那把，我还是要先拿回来了。我说明月，你这丢三落四又记不住事情的习惯可不好啊！”
常明月憨憨笑道：“呀，是忘了。喏，还给你。”
“不要脸，真能装傻充愣。”晴岚远远地看着，忍不住吐槽道。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紫苏道：“她借你的耳坠还了吗？”
紫苏摇摇头。
“等着，今儿晚上我帮你拿回来。”
“唉，晴岚，你可不要逞英雄啊，息事宁人。虽然我阿玛没有你阿玛那么通透，可官场上有句话他还是常跟我说的，两个人吵架，不论谁对谁错，县令一定各打五十大板。我的耳坠是小，你好心又仗义这点我记下了，可不值得为这事引来嬷嬷们。要是祺嬷嬷去陆离那里告状，我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那人最喜欢小题大做了。”
“行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发春病，天天把陆离夸成一朵花啊！”方晴岚嫌弃地冲她挤挤眼，“我是实在看不惯这种人，想教训教训她。你放心，我没那么傻，当然知道闹到嬷嬷那儿没有好果子吃。”
紫苏好奇了，“那你想怎么样？”
晴岚回头冲她拱了拱鼻子，“山人自有妙计，等着瞧吧。”
晚上，累了一天的大家伙各自端着盆，哈欠连天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紫苏因为前两天都在帮大家想绣在绣品上的诗词，自己的反而没想好，所以这会子正仇的慌呢。
灵珊歪靠在床上，一边回忆着白天学习的规矩，一边用纸笔记录下来，写好后就开始翻看笔记。晴岚想，虽然有些人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毫不在乎，其实暗地里都使劲着呢。灵珊不是个简单的，有野心也有心机，笑里藏刀，这种人打交道最好不要轻易得罪。
晴岚拿出了香脂开始抹手。白天学的是洗衣服。没进宫之前，她真没想到洗衣服这种也能算技能也要学习。不少人跟她一个想法，都觉得纯粹是在折腾她们。瑞嬷嬷却道，宫里什么都要求精益求精，做任何事情都要干到最好。
这洗衣服也是有学问的。比如用什么皂角洗哪类衣裳，哪类不容易洗的有什么特殊的妙法子等等。
所有人拿着盆，洗了一天，浣衣局的盆都快不够用了。
浣衣局本来是一个寻常做事的地方，和御膳房，司制房一样。可是由于工作劳碌，逐渐就会把一些犯了错，看着不顺眼的宫女派过去。
那里面的人一个个没精打采，看着她们这些新来的反而特别感兴趣似的，互相议论着。当时雁儿就打了个寒战，出了浣衣局便道：我可不要到这个地方来。
“练了一天洗衣服，手都泡白了。”尔雅叹气道。“赶紧拿香脂擦一擦。”
“晴岚，你又在擦你上次那个擦手香脂啊，味道可真好闻。”明月果然又凑了过来。
“嗯，给你用！”晴岚特别大方地把香脂给了明月。
明月惊喜地一把拿了过来，爱不释手“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这是我家独门秘方做的。”晴岚得意洋洋道。
“什么秘方？”明月眼睛都亮了。
“一般人儿我不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