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

    “呀, 岚儿!”紫苏放下了正在给茉莉浇花的水壶,欣喜万分。

    方晴岚看了看兰贵人, 兰贵人知她这种刚入宫不久的小宫女, 必还有不少当初交好的友人, 往后在宫里呆久了就不一定了。便也不阻拦, 知道了一声, “莫要逗留太久”,便带着润雨先一道走了。

    待兰贵人走后, 紫苏和方晴岚这才忙到一处说话。

    “你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你的事我也听说了,总算也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是啊, 先前我总不好意思让你瞧见我落魄的模样。连路过承乾宫, 你出来给我送东西,我都躲在角落里。还是小德子开导的我。”

    紫苏笑道:“你就是要强了。我早说过,像你那么用功,又肯动脑子的人怎么可能一直窝在浣衣局里?即便刚开始的时候有不公正待遇, 那也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听紫苏这么一说, 方晴岚反而有些惭愧起来, “我……也并非全是你想的那样, 凭本事出来的。实不相瞒,也还是用了些小计谋。”

    “那又如何?在这宫里, 我算看明白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不争, 旁人就会起来算计你。你若好说话, 她们便把你当作老好人欺负你。还记得我们在钟粹宫的时候,彩云、秋穗是怎么欺负我来着?现如今她们看我在贵妃娘娘宫里当差,回回见着我,巴结我还来不及呢。这人呢,就是这样势利眼。咦,对了,我方才在院中浇花,见贵太妃进去不久后,雁儿就被拖了出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上回她能从浣衣局出来,全是顶了我的功劳。如今贵太妃觉得虽然皇上原谅了她欺君,却德行有失,不配待在皇上身边伺候,便再度将她打回原形,做了浣衣局宫女。”

    紫苏轻哼一声道:“那也是她咎由自取。原本在一处时,还觉得她天真可爱,不谙世事,没想到也是个如此有心计的。像她这般容貌并非绝色,又没有显赫家世的人,恐怕想要再起来也难了。”

    “是啊。”

    “虽然你现在到了春禧殿,可万事还是要小心。依我看,在主子跟前讨生活,未必比那些御膳房、御花园纯做事的差事好过。今日的荣光全仰仗着主子的喜恶。兰贵人如今也是风口浪尖上。”

    “嗯,你也是。贵妃娘娘这儿能干的人多,你也莫要处处争最好的,不起眼无功无过便是平安顺遂。”

    长久未见的两个好姐妹惺惺相惜,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分别。

    从承乾宫回来,刚进春禧殿的院门,便看到润雨、枕月、德胜几人如迎接一般站着,一看到她便笑着过去拉她。

    润雨快人快语,“晴岚,我们都听小主说了,今儿在承乾宫,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方晴岚含笑,“你们耳朵可真长,我还道是什么事,看着你们这阵仗,真是吓得我差点不敢进门了。还以为是狐假虎威,身后跟了什么主子进来。”

    德胜不以为然,“哎,你现在可是咱们春禧殿的功臣。本来我还真担心会出什么事呢。”

    “说起来也是有惊无险,差点就被贵太妃拖出去打板子赶走了。”

    枕月叹了口气,“她们也不止是针对你,主要还是想针对我们兰小主。不过听小主说,后来贵太妃想要你过去伺候,你却坚持要跟着咱们小主,的确算是忠心耿耿了。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去伺候贵太妃呢。”

    润雨挽住了方晴岚的胳膊,“为了庆祝小主此次有惊无险,又踢走了两块绊脚石,还有你的忠心,小主准我们今儿晚上无事后,在自己的屋里聚上一聚。小主跟御膳房多传了几样菜,赐给我们了,算是给你和德胜正式接风,以后大家就都是春禧殿的人了。”

    “对对,我们是一家人。”枕月也连连道。

    英嫔受训斥,又降了位分,还被褫夺了封号,在宫中的地位已经是大不如前。由于她平素为人也不是很宽厚,还有几分傲慢性子,所以一朝失宠,也没有多少人来同情她。这伊尔根觉罗氏一开始还去皇上那里求情,哭哭啼啼地卖惨。怎奈皇上其实早就对她有所微词,本身既非倾国倾城之辈、又非善良温婉之流,不过是因着她入府最早,登基后才封的嫔。如此一来,又因是针对兰贵人,奕詝就更加懒得搭理她了。

    有了在承乾宫的那次接触,贵太妃也不再过多阻拦皇上和兰贵人。主要是皇上已登基二载,算上做皇子的时间,都不短了。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小伙子,大小老婆一堆,竟然一个孩子都没生出来。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文武大臣都要有声音出来了。

    贵太妃很着急,奕詝更着急。你以为你是皇上,好几年生不出孩子,老百姓就不敢偷偷议论了?就算明着不敢说,搁心里谁没有八卦想法?皇上不行?皇上是太监?

    到了十月,贵太妃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促成儿子、儿媳们开枝散叶的大事。先是贞贵妃钮祜禄氏的封后大典,后宫之主的位置终于填上了。接着又借着喜事大封后宫,云贵人为云嫔,兰贵人为懿嫔,丽贵人为丽嫔,婉常在为婉贵人。皇后若是先是生下嫡子,那便直接立为太子;旁的要是谁生下一男半女,那离妃位也就不远了。所以阖宫上下的小主们,全都卯足了劲儿,给皇上生儿子。

    可有时候吧,生孩子这种事儿急不得,还得看天意。有些人不想生,穷得叮当响,一生生一串;有些人想生,却怎么生也生不出来。后宫不乏丽嫔这种貌美的、懿嫔这种贴心的,以及带着政治性任务的皇后,可奈何忙活了大半年,后宫愣是一个好消息都没有传来。别说什么打胎小分队了,连“打”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丽嫔郁闷了。按理说她被皇上翻的牌子最多,应该最有机会生下来啊!现如今皇上还不是看她年轻貌美,等到再过几年还是生不出个一男半女的,恐怕这个嫔位也就做到头了。虽说她也在心里疑心过是不是皇上的问题,可这不是寻常人家,这是天家,就算有怀疑,谁敢说出来?生不出来那就是你运气不好,没碰上皇上能用的时候呗!

    皇后反而有些释然了。本来自己进宫就是承载着家族的重托,如今皇后也坐上了,各方压力又都传来,要让她抓紧生下嫡子。本来她的压力才是全后宫最大的,可一看自己没生出来,其他女人也没生出来,一下子就把关注重点转移了出去。钮祜禄氏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当然了,药还是不能停,有助于怀孕的坐胎药也是一碗接着一碗地喝。

    这时候懿嫔也开始着急了。虽然从贵人到嫔位,还被皇上赐了一个“懿”的封号,寓意美好,可没有过硬家世背景的叶赫那拉氏还是有些不踏实。她是个很现实的人,不论花市兰花旁相遇的过往有多美好,当那个男人成了丈夫,这层关系就被赋予了不一样的含义。他能给得了你一时的风花雪月,但给不了一辈子。比如万一哪天失宠了,万一太妃又看她不顺眼了,再比如说句大不敬的,万一哪天这个男人突然撒手驾崩了。她一个女人能怎么办?

    到了那个时候,有地位与没地位、有一儿半女和没娃娃的后妃生活可完全不一样。那寿康宫里住着的是贵太妃,寿安宫住着的那些先帝无子女的妃嫔,过的都是什么佛系日子?熬日子等死罢了,连个盼头都没有。

    当后宫女人都开始喝药的时候,她也开始一碗接一碗的喝。由于急功近利,懿嫔还特意加大了剂量。枕月在一旁看着直心疼,“娘娘,您不能这样,万一喝坏了身子,那可得不偿失啊!”

    润雨也连连相劝,“娘娘,生孩子这事有时也看天意,再说了,这后宫的娘娘小主们,不都还没有怀上的吗?”

    天意?说的有道理!懿嫔倒是缓了汤药,反而开始三天两头跑宝华殿了。给观音娘娘念经、抄经、祈福,要多虔诚有多虔诚。不久之后,宫里妃嫔纷纷效仿,一时间宝华殿成了宫里最热闹的地方。

    主子急,奴才也跟着急。方晴岚却在此时不紧不慢地对懿嫔道:“娘娘,您现如今的主要任务不是给皇上生孩子。”

    “胡扯!”

    “瞎说!”

    “昏头!”

    枕月润雨连上德胜等人,无一不对方晴岚的说法大为抨击。

    “平日里瞧着你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子不替娘娘想办法,宽慰娘娘几分,反而说出如此泄气的话?”连润雨都不理解了。

    方晴岚却对懿嫔悠悠地道:“娘娘,历朝历代不乏给皇上生儿育女功劳大的后妃,可被皇上惦记了一辈子,捧在手心里宠的;亦或是笑到最后屹立不倒的,却未必是这些人。地位稳不稳,除了生孩子,最核心还得看这个男人爱不爱你,疼不疼你。不然生再多也没用。他要是疼你爱你,你就是没有孩子,他也能把别人生的孩子抱来给你带。”

    当然了,还得要活得久。贵太妃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么?孝全成太后生前皇后也做了,儿子也生了,可惜连看到这一天的机会都没有就嗝屁了,有个鬼用?胜利果实还不是被别人享用了?

    “所以娘娘,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放宽心,陪着皇上,不要让皇上觉得你来找他,对他笑就是为了要个种子,生个娃。”

    听了方晴岚的话,懿嫔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醒悟过来。

    还别说,渐渐的,在和奕詝相处的过程中,叶赫那拉氏就也这么想了。

    很显然,懿嫔的这个做法是对的。她的“不急切”得到了奕詝的大为青睐。原本一个月中有一半的时间得给皇后,剩下来的雨露均沾,大部分在丽嫔那儿,毕竟皇家也希望漂亮的妃嫔能多生孩子,这样有利于基因传递。然后才是她和其他小主。

    这样一来,奕詝直接把去皇后那里的时间缩成了三分之一,剩下来的三分之二绝大部分给了叶赫那拉氏。原因无二,每回去皇后那里,都是拉着脸的两个人,强颜欢笑,仿佛夫妻俩相处为的就是一个目的——生儿子;去丽嫔那里吧,原本是想去和可人儿谈情说爱的,结果每回看见丽嫔那分外“炽热”的目光,奕詝现在都觉得反胃。

    就在这“热火朝天”一片干劲的后宫中,奕詝发现了一股清流——懿嫔。一如初见时兰花般的清新脱俗,从不追着他、含蓄又热烈地表达那方面诉求,也不着急忙火地吃药调身子,每次看到懿嫔都如沐春风,一来到春禧殿就好像来到了世外桃源。两个人随意地下下棋、拉小手说说话,在一处的时间过得轻松又自在。

    皇上不但该陪她的时间陪伴,不该陪的办公时间也来陪伴。奕詝有时候把奏折都拿来懿嫔这边看。自己坐在书桌旁看奏折,懿嫔就坐在旁边绣墩上绣花;或者自己躺在躺椅上看奏折,懿嫔在书桌那儿画画。此情此景,时光多从容,岁月多静好!

    再后来,奕詝还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这个懿嫔非常聪明,跟她聊点国家大事,朝廷内外,她虽然忌讳着后宫不得干政的事,却也能引经据典跟你说上几句。再后来奕詝干脆准她和自己一道看奏折。那懿嫔也胆儿大,让她看,她就真跟着一起看了。横竖先跟皇上说好:帮你看可以,但你可不能把我卖喽。

    有人帮着处理头疼的事儿,奕詝当然乐意。所以连连保证,绝对不说。

    被减轻了负担,又能掩耳盗铃地躲避生孩子催促,奕詝的一个潜在爱好,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这皇上爱看戏。

    爱听昆曲、爱看折子戏、爱看各种地方小戏。这时候,京剧在杂糅了昆曲和博采各种地方戏曲的众长上,雏形已经初步形成。京城著名的戏班子,什么彩云班、秋家班全都冒了出来;小秋雁、孟清寒之类的名角儿也红了大半个中国。

    这下奕詝可高兴了,一个个的都宣进了宫。有时候一听戏就是一整天,连朝堂都荒废了。

    这下后宫里的女人全都傻了眼:怎么不但要跟女人们争皇上,还要和戏子们争皇上?这后妃当的也忒累了点儿吧?

    被宠来宠去,懿嫔也还是没能怀上身孕。眼看着皇上的注意力彻底被戏曲吸引住了,懿嫔也很是着急。

    “娘娘莫急,他们会演!奴婢会写啊!奴婢写个与众不同的,就不信他们看过的戏比我多!”方晴岚拍了拍胸脯。

    她改写了一出宋朝的大戏:一个从小脑子愚钝的蒙古瓜娃子,只知弯弓射大雕,得到了七个高人的指点。在中原邂逅了一古灵精怪的江南小美女,又得丐帮名师指点,之后一路开挂,和拜把子兄弟开撕,最后成为一代大侠走上人生巅峰。起名:《射鸟英雄传》。

    为了试探剧本效果,方晴岚先给了德胜过目。德胜捧着戏本子看了一宿,第二天红着一双眼睛就过来了。却拉过方晴岚,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戏本子我看了。戏是好戏,就是……”说着,德胜四下里看看,“你胆儿也忒大了,虽说民间常有写前朝的戏。可你那宋末里抗的是金,金和大清是一个祖宗——女真族啊!”

    方晴岚吓得一哆嗦,“得亏给你先过目了,赶紧撕了。”

    德胜嘿嘿一笑,“不过你这戏本子写的是真好,真看不出来,你还会这手。啥时候这么会讲故事了?”

    方晴岚讪讪笑笑,“这不是我写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我也是在民间耳闻的这个故事。”

    方晴岚拿过戏本子,赶紧找了个没人的地儿给烧了。金老爷子的剧一般都和民族大义有关,的确很是敏感。她索性拿起笔,重新换了一出。这回借用了某阿姨的:一个帝王遗落民间的私生女,进京去找生父。阴差阳错和另一个女子命运纠葛,进了宫的故事。

    还真别说,这戏一排,奕詝可真是看痴迷了。每天茶不思饭不想,准时准点下了朝蹲在戏台子前,俨然一个铁杆追剧的骚年。

    还好有懿嫔给多“参谋”,不至于完全荒废掉朝政。如此一来,奕詝对懿嫔的依赖更加深了,懿嫔也有几分得意。

    这时候方晴岚却隐隐觉得不安,忍不住悄悄提醒懿嫔道:“您不能一直让皇上这样下去了。迟早会出乱子,万一哪天贵太妃一下子杀过来,发现您帮着皇上一同看奏折的事儿,可就惨了;即便没有,皇上现如今待在咱们春禧殿的时间最久。不但后宫的娘娘们都没有诞下孩子,皇上还迷上了看戏。那您说,矛头不都在您这儿吗?”红颜祸水不就从这儿来的吗?男的治国不行,总得揪个女的出来顶缸:是她,是她,是她就是她!都是因为她长得太美,朕才变成这样的!史官们,千万别着重写朕混用,得祸水东引到爱妃身上,是她的错啊!

    本来意气风发正在兴头上的懿嫔,忽然被泼了这么盆冷水,顿时清醒过来。是啊!皇上沉迷看戏,又没有留后,那些老古板大儒臣们肯定早就不满了。到时候皇上肯定要找个替罪羊,推个责任。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她了!

    于是懿嫔冷静下来,委婉地劝皇上要戒掉看戏,不能再沉迷于此了。

    可懿嫔低估了奕詝对看戏的瘾,丝毫不比鸦片吸引力差。看戏不是你想戒,说戒就能戒!劝说的法子不行,懿嫔又换了一种说法:委婉地劝皇上雨露均沾。您要是真想祸害,能别坑我一人儿成吗?去别的小主那里也待待。

    这话奕詝听了。不是因为奕詝不再怕到了别的妃嫔那儿,又被追着要“龙种”。而是他已经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看戏。不在春禧殿行啊!可以带着不同的娘娘看戏,把戏台子搭到其他宫里。反正你们都是陪衬,朕要看的是台上的风景。

    不过后妃们也不管,反正皇上喜欢什么,就投其所好呗。这样一来,竟然死灰复燃了一只前期的小炮灰。

    有一回皇上看戏,竟然迷上了一个台上的小旦角儿。从来没见过,面生又眼熟。戏唱罢,拉过来一问,原来是被降为宫女,赶回浣衣局的玫答应巴林氏。那眼波流转、那唱腔婉转、楚楚动人的,不但会唱戏唱曲,还会编戏。都是一些新鲜的戏段子,奕詝没听过。于是欣喜极了,没过两天就把巴林氏从浣衣局又捞了出来,重新封为官女子。

    由于上次是贵太妃给罚的,为了给巴林氏抹去些不光彩的过去。奕詝特意让巴林氏认了一等侍卫桂祥为阿玛,改姓徐佳氏。这回也不从答应封起了,直接封为玫常在。一时风光无限,引来不少人的嫉妒红眼。

    “都怪你,劝娘娘什么韬光养晦,祸水东引,这下可好了,便宜了玫常在那个贱人。”润雨气得直跺脚。

    “我也不晓得这都能死灰复燃啊!”方晴岚缩了缩脖子。

    枕月叹了口气,“行了,都少说两句。还是替娘娘想想怎么办吧,最近咱们春禧殿可连皇上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奕詝的这一举动,彻底引来了贵太妃的愤怒。某一天,正当皇上处理前朝事情时,贵太妃带着人赶走了那一班唱戏的戏子,还处死了两个当红的角儿。待奕詝赶来时,连戏台子都给拆了。

    这么多年一直和和睦睦的养母子,头一次有了龃龉。贵太妃被气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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