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的瞳孔急剧收紧,还没有放开, 就快得没有影子对温晚伸出了手, 他不能让温晚继续说下去了, 即便温晚的声音很小,即便那句“这话是你教她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也不能让温晚继续说下去了。

    他得让温晚先冷静下来,然后再思考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温晚现在能不能冷静下来不是他说了算,那么他就只能先让温晚不要再说话了。

    如今这少林后山见多识广的大有人在,连太师父都来了, 温晚再说下去,张无忌不能确定会不会有人能听出什么端倪,而且他还不知道关于那件事,温晚到底知道多少,现在说出来的内容就已经很多了。

    温晚没有让张无忌顺理成章地碰到她,她早有防备,张无忌出手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到, 快得更是登峰造极, 肉眼难以捕捉得到, 可温晚却凭直觉预判,在张无忌眼神变化的那一刹那,如惊鸿游龙一般跃到了场地的中央。

    张无忌起手落空, 迟疑了一瞬就立刻追上去, 那架势,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张无忌和温晚两个人的表情不是严肃就是冷凝,嘴唇都抿得紧紧的,不发一言,温晚下决心与张无忌来场真正的较量,而张无忌不说话,是在等温晚开口,如果温晚继续往下说,那么他这里已经准备了话等着她。

    围了大半圈的各大门派,包括明教的人,都在一脸茫然地发懵,这两个不是自己人吗?怎么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周芷若眼看温晚和张无忌之战迟迟决不出胜负,按耐不住自己,冲进场直取温晚要害,张无忌见周芷若加入进来,也不停手,反倒将进攻调整地更猛烈了。

    多了一个对手,这让温晚受到了不小的限制,张无忌本身就很强大,她不得不拿出全部精力去应对,周芷若虽然还不成气候,但周芷若的加入,免不了让温晚分出一部分心神,这样一来就有些吃力了。

    锵——

    两鞭,双拳,又多了一把长剑。

    宋青书的剑拦住了周芷若的软鞭,他见张无忌和周芷若二打一,温晚几次惊险差点落败,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儿里,再忍不下去拔剑上场相助温晚,他算是看出来了,张无忌存得也不是为了温晚好的心,他若不出手相助,温晚就没人能依靠了。

    “宋青书,你这是何意!”周芷若高声道。

    “青书!”宋远桥严厉地叫了儿子一声,希望儿子不要参与此事,赶紧下来。

    宋青书抱歉地看了一眼父亲,转过头,目光坚定地对周芷若说:“周,周掌门,这么多人都是为了峨眉的公道而来,你想报仇想雪恨,何必急于一时,不悔人就在你眼前,你听她把话说完又怎样。”

    “她还有什么话要说?依你之言,杨不悔的话要是说不完,那我师父的仇就报不了了?宋青书,好好遮遮你对这妖女的私心吧!”周芷若嘲笑道。

    其他人也纷纷指着宋青书看着武当议论纷纷,宋青书的眼中微微动摇,这回给武当带去流言蜚语的人换成了他,他曾为此暗暗埋怨过张无忌,这一次太师父、父亲,师叔和师弟们会不会也在暗暗埋怨着他?

    可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私心他有,道理他也有,他没有做错也不曾后悔,他相信温晚没有杀灭绝师太,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温晚像个哑巴一样蒙受不白之冤,却不能辩驳。

    “灭绝师太老前辈的仇要报。”宋青书冷静地说,“可是,要找真正的凶手报。”

    周芷若和宋青书停手分辨,温晚和张无忌却一刻都没有停歇。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别。”温晚在过招间,挑衅地对张无忌笑笑。

    不懂行的局外人只会觉得温晚打得步步惊险,可温晚自己却知道张无忌已不能再将她如何,有的时候她看着好像被张无忌逼得挺惨的,不过,只要保命技能还在,张无忌重伤不了她,就随时都有被她重伤的可能,这种可能几率非常大。

    张无忌蹙起眉头,动作也慢了下来,先动手的不是温晚,这会儿张无忌有意退下阵去,温晚也缓缓收了手往后退,可就在杀气消尽的最后一刻,张无忌在与温晚的对视中突然诡异一笑,笑得温晚着了道,好像神经被剪掉了一段,温晚的眼中失去了焦距,最然她马上就有所察觉,用最快的速度挣脱出来,但这一回是她慢了,张无忌已经带了志在必得的神色向她伸出了手。

    退?躲?都来不及了,温晚给了自己一个春泥护花,想先缓过这波再说,可是......张无忌却在马上就能碰到温晚的时候,自己飞了出去。

    有一个人出现在了温晚和张无忌之间,这次不是宋青书,甚至那个人是怎么出现在那儿的也没人看清,好像凭空出现了一个人,那人手持一对弯刀,一刀挡下张无忌的一掌,一刀朝张无忌颈间抹去。

    凭空冒出来个大活人,张无忌也始料未及,而且看此人出手,绝非等闲之辈,刀刃差一点割破他的喉头。

    “姜公子今□□衫穿得齐全,使得我心好生遗憾。”刚经历一场虚惊的温晚,轻轻拍打着胸口为自己压惊,还暗暗可惜浪费了一个春泥。

    姜客此事还背对着温晚,脸看不到,但三秒充血的耳根温晚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温晚要姜客帮得第二个忙,去少林给她撑撑场子,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毕竟她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一身汉人装扮的姜客,板着脸退到与温晚平齐的位置,沉声道:“杨姑娘可还满意。”

    “满意什么?”温晚故意装傻,装得跟真的似的,“你今天的打扮吗?嗯......还好吧,如果是光溜溜的校服我会更满意。”

    姜客僵硬地抽了抽嘴角,过了一会儿才声音紧绷地反驳道:“不是。”

    他问得是,温晚要求他做得两件事,他完成得是否让温晚满意。

    “哦,不是呀......”这种场合,如此境地,温晚竟还有心思拖长调子调笑姜客,不知她是心大,还是苦中作乐。

    温晚心不小,但也不能说有多大,苦中作乐还不至于,及时行乐倒还说得过去,而且她要所有人都看到,她没有受到影响,她很强大,她是受到了挫折,但不会因此脆弱。

    “知道了,满意满意,劳烦姜公子一旁稍后,等我处理完这场小风波,我就把货交给你。”温晚用鞭子随便指了个空地,对姜客勾唇笑道:“姜公子放心,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你......”

    姜客沉吟着拿眼在温晚和张无忌之间扫了扫,想问温晚一个人能否对付得了,但还是没说,默默走到了温晚指派给他的地方。

    “这位施主不请自来,还望报上名号。”少林方丈声音悠扬。

    姜客吹了声口哨,四名教徒在他身后显形,他对少林方丈颔首道:“明教姜客,不请自来,多有打扰,还望圣僧包涵。”

    四个人在空气中显形,就让人震惊地合不上嘴,姜客又报出他是明教的人,简直就是爆炸了。

    这几个神出鬼没的人是明教的人,那怎么跟教主张无忌打起来了?为了一个女人?顿时温晚身上的目光又多了一层别样的颜色。但这几个人长得明显不是中原人,跟张无忌那伙人格格不入,这个自称明教姜客的人到底是哪儿来的。

    姜客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疑惑,他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我教远在西域,诸位不知也正常。”

    啪!啪!啪!

    温晚手掌相击,嘴角噙着冷淡的笑意,用掌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

    “回神啦~西域的小猫咪虽然难得一见,可大家伙是不是先把我的事解决了再说?亏得我以为今天我才是独一无二的女主角。”把俏皮话说得嘲讽浓度能挤出汁来,也是温晚的厉害。

    “不悔妹妹,此时还未有定论,你莫要......”张无忌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张无忌,你太师父张真人也在场,我劝你披紧皮别掉了,他老人家活了一百多年,江湖上什么失传了什么没失传知道得比你多。”温晚冷冷道。

    张无忌的脸色阴了下去,他在姜客出现后便不再说话就好了,现在若闭口不言,岂不是让人以为他心中有鬼,这些年是什么让他误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和温晚之间主导的一方,根本还是在仰望,从来没能成功俯视过。

    温晚看到张无忌的犹豫与顾及,心中却感受不到快意,她想,就算当众扒掉了张无忌的羊皮,使他的罪状暴露在眼光下,也丝毫不能让她愉悦,真相让她心中的一簇火苗熄灭,熄灭的同时在她的心房上烧穿了一个洞。

    “张无忌,我九岁那年遇见你,到今天,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剩下。”

    张无忌在这句话结束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总觉得人对人的看法是可以改变的,温晚对他也同样,即使再多见不得光的手段暴露,他和温晚都还有机会,这辈子剩下的每一刻都是他的机会,可温晚说这句话时再也找不到波动的双眼,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你们这一次真的完了。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只要老老实实把嘴闭上,我也不会再多说你半个字。”

    说完,温晚不关心张无忌是何反应,径直找周芷若探讨她的清白问题去了,她不怕张无忌继续捣乱,她的底线已经画出来了,张无忌闭嘴,她后面的话就会把张无忌刨出去,张无忌不闭嘴,她就当做回好事。

    温晚每走近一步,周芷若就紧张一分,她感觉自己被人看穿了,彻彻底底,□□。

    “往远站站。”温晚对宋青书挥挥手,“周掌门神功大成,今非昔比。”

    真打起来,宋青书未必是周芷若的对手,而温晚话中之意并非提醒宋青书小心,她是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凿周芷若的心。

    “我说不悔啊,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辩白赶紧说,清白重要!”宋青书急道。

    温晚看着宋青书温柔地笑了,笑得宋青书不自在地走开了几步,她才悠悠道:“谁主张谁举证,周芷若,你说我杀了你师父,拿出证据来。”

    周芷若捏得指节咯咯作响,她道:“证据?哼,师父约你子时三刻见面,结果师父死了你活着,还要什么证据?”

    “她死我活就是证据?周芷若,是你亲眼看到我杀了你师父,还是你师父亲口告诉了你,凶手是我?”温晚条理清晰地反驳。

    “师父要见的人是你,引峨眉弟子收尸的人也是你,你手上沾满了师父的血,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有峨眉弟子激动地叫骂道。

    “你们就是这样为人弟子?峨眉就尽是你们这样的弟子?”温晚眉头一竖,为这些人的愚蠢与僵化感到可笑,“灭绝师太死得那么惨,你们不想着找出真正的凶手为她报仇,而是尽想着如何偷懒,就近抓个人把罪名一扣,就当蒙混过关了。”

    峨眉弟子羞愤地执剑朝温晚压上来。

    “杨不悔,你不用再费口舌,没用的。”静玄拦住派中弟子,缓缓地对温晚说:“之所以认定你就是凶手,是因为师父于你有死仇,所以夜半相约,师父死你活,才绝对不会是巧合。”

    静玄像是在面对宿命一般,言语神态都是平静,“杨不悔,你费尽心机,蒙蔽了所有人,亲手报了杀母之仇,今日峨眉弟子来向你报杀师之仇,不要再狡辩了,没人冤枉你。”

    温晚就知道躲不过这一绕不到头的悖论,她无奈地笑了笑,摊手道:“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杀母之仇必报?我就不明白了,杀母之仇有什么好报得?”

    “你们可能不了解情况,这么说吧......”温晚叹了口气,坦然道:“我娘想死,死在她尊敬的师父手里,她如愿了,我报哪门子仇啊?你们都觉得我会恨灭绝师太,为什么?我要恨也该恨我那个将我抛弃在残酷人世,自己一死了之的娘啊!你们就拿这一点打死我,我不服!”

    这段话给在场每一个人的触动都不一般,空旷的少林后山,站着一群人,但除了有风吹过,再无人说话。身为人子,为母报仇天经地义,可温晚这么一说,好像又没什么不通顺的地方,可以说她不肖、冷血,但也确实能看出她不恨。

    温晚不恨,无仇可报,那么回到原点的那几处巧合,她要怎样击破呢,她不打算击破,她要真相先翻出来,让那些陷害她的巧合不攻自破。

    “你娘,是谁?”

    最先打破沉默的不是漩涡中心的温晚,而是脸色还有些病态的殷梨亭,他失魂落魄地问温晚,其实答案在他心里已经呼之欲出了,但他还是......

    温晚刚要开口,就因殷梨亭的一问而卡住了,不仅她如此,峨眉的人也都不约而同撇开脸,回避了这个问题。

    “你们说我是杀灭绝师太的凶手,那么你们就要拿出证据,证明灭绝师太的死因是我造成得,而不是她约我见面,我和她有仇。”温晚抑扬顿挫地说。

    殷梨亭没得到回答,激动地想要继续追问,但很快就被师兄师弟安抚住了,话都说成这样了,杨不悔的娘是谁又有谁猜不到呢。

    “你们峨眉的人都见过尸体,死因是头骨被五指穿透,没有挣扎一击毙命,五个指孔整整齐齐,我可有说谎,我可有夸大其词?”

    那日收殓过灭绝师太尸体的峨眉弟子,默默点头。

    “没错,师父身上除了头骨被五指抓穿,再无其他伤口,也无内伤,头骨完整未碎,只有五个指孔。”贝锦仪含着眼泪,大声道。

    这个描述是事实,峨眉的每一个弟子都深刻于心,贝锦仪大声说出来,就是要告诉那些不知详情的外人,她师父是死于一种极为厉害的指法或是爪法。

    “这种死法,我做不到,穿人头骨如穿腐土,不是专门练手上功夫的人根本做不到。”温晚幽幽道,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似有恍然之色的众人,最后落在了张三丰身上,她微微一笑,“张真人,此间就属您辈分最高资历最老,您可曾听闻过这种功法?”

    张三丰在温晚和贝锦仪双双说起灭绝师太的死因时,便眉头微皱,这会儿温晚问到了他头上,捋须沉吟道:“这种手法,贫道早年却有耳闻,只是此功失传已久,当今江湖并未听说有人习得,而且能用此法将灭绝掌门一击毙命,贫道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办得到。”

    “张真人,敢问是何功法?”静玄听张三丰说五指穿头骨的来源,急忙追问,还不忘深深地作揖。

    在场还有两三个老得快要掉光牙的长者,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们比张三丰晚生几十年,但江湖风云口口相颂代代相传,找些线索也不会太难。

    “大宋末年,东海桃花岛岛主得九阴真经,被门下弟子盗走,那两名弟子便是后来臭名昭著的黑风双杀,其绝技便是从九阴真经中习得的九阴白骨爪,五指插人头盖,阴毒无比......”张三丰回忆道。

    “这......”静玄犯了难,好不容易得到些线索,结果没走两步又没路,九阴真经,当今世上从没听说谁练过九阴真经。

    “周芷若,你不知道九阴真经吗?”温晚轻声问。

    周芷若脸色灰败,她喃喃自语,“九阴白骨爪,九阴白骨爪,不可能......”

    “我曾以为凶手是你,我曾在你会不会弑师的问题上反复挣扎。”温晚走近周芷若,用轻叹的声音说。

    周芷若霍然抬起头,“我没有!”

    “我不信你会杀了自己的师父,但当时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练了九阴真经的人,直到现在我才把你排除掉。”

    周芷若跟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想要远离温晚。

    “别再退了,再退就要被人听到了。”温晚轻易拉住周芷若的肩膀,将人往回带。

    手顺着肩膀向下滑,握住了周芷若执鞭的手,强迫她举起来,温晚看着周芷若仓惶悲愤的眼,勾唇假笑又很快就收回了。

    “周掌门,接下来,我说,你听,听我猜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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