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而出之后,温晚就“啪”地一声捂上嘴, 惊恐地瞪大眼睛, 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猛男先来的, 人家在洗澡,她坐下来却要洗脚, 不地道的是她,她不应该说抱歉,然后目不斜视地离开么?

    温晚光着一只脚,人还坐在石头上,一手捂嘴, 一手抓着她慌忙之中扯下来的袜子,人向后拱了拱离水潭远了一些。男人缓缓擦了一把眼周的水流,在水里迈开步子,温晚这才发现,岸边一直放着有衣服,衣服是全黑的也没叠就随意地放在那儿,黑乎乎地与岸边的大石头融为一体。

    除了衣服, 还有一柄乌鞘长剑, 男人走过去没有上岸也没有拿衣服穿, 而是先去拿了那把剑。

    猛男连衣服都不穿就要拿剑,莫不是被她看得半光,恼羞成怒, 要拔剑来砍她?温晚哪还能坐得住, 像被电打了似的跳起来。

    “大, 大侠,莫要动手,不知道您在这儿,不用您动手,我走,我这就走!”温晚赶紧把喝水的小红马召唤过来,少了一只鞋深一脚浅一脚,不过速度奇快,嗖嗖地跑掉了。

    不行啊,最近状态不佳,不想打架,温晚在心里叹气,再说,看男人洗澡和看女人洗澡的登徒子有什么区别,是她理亏,被人追着砍也没办法。

    等温晚想起来上马的时候,身后的水潭和男人已经看不到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没鞋的那只脚隐隐作痛,被地上的草叶松针刮磨出好多小伤口,温晚哎呦哎呦吸着气,单脚蹦了几下,然后一鼓作气上了马,走到很远之外的下游,才下马重新坐下,为自己洗去脚上的泥土,洗净伤口。

    即便动作已经轻柔的不能再轻柔,温晚也要洗一下吸一口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暴露矫情的本性,人前能满不在乎往水里涮涮了事的她,人后脸皱得好像连吃了三只柠檬。

    好不容易把脚洗干净了,但上药时有为难了,药她有,但给自己的脚上药,还要上到每一个小伤口上,这得什么样的姿势才能把控得住?这得瑜伽上十三段才能刷出一个完美好姿势。

    “哎~”温晚叹了口气,不管三七二十一,稀里糊涂地把药往脚上倒,觉得差不多了,也不管药有没有覆盖全,就把袜子穿上了。

    袜子穿上了,鞋肯定是没有了,温晚后仰拄着地,扁了扁嘴,搞到鞋之前她只能在马上度过了,她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若坚持走路,用不了几步道她就要残了,话说,最近有人烟的地方还要多远,她得搞双正经鞋,草鞋不行......

    余光中一条黑影出现在对岸,慢慢接近,温晚低下头定睛一看,汗毛立刻就竖起来了。

    这位大哥从头到脚一身黑,背上的剑也是黑的,听说杀手组织的杀手们就这样打扮,她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吗?大哥呀,人家真不是故意的,温晚呆呆地坐在地上,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黑衣男人乌黑的头发滴着水,笔直地朝温晚走过来,到达对岸时停了下来,所谓对岸,不过是隔了条小溪,所谓小溪,不过是一股窄窄浅浅的水流。

    此时,温晚已经站起来,拿下了腰间的黑色小皮鞭紧张地摸索,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多大点事儿?想当年在倚天,她什么样的江湖大佬没见过没交过手,不要怂!

    黑衣男人定定站了一会儿,终于又动了,他迈入小溪一脚踏断水流,每一步都很慢很稳,走到了温晚面前。温晚看黑衣男人的剑背在背上,想着敌不动我不动,千万不能沉不住气,正默默戒备着,就在这时,黑衣男人在她面前缓缓弯下腰。

    “大侠......”怎么还鞠上躬了?

    温晚低头一看,黑衣男人在她脚边放下了一只湿漉漉的鞋,鞋面上绣着一支迎春花,是她刚刚失守掉进水潭里的那只鞋。

    黑衣男人放鞋的时候往温晚的裙摆下面看了一眼,直起身后,目光在温晚的脸上扫了扫,转身走了。温晚敲敲松了口气,看到地上得而复失的鞋,好心情地勾勾嘴角,就把脚探进去了,鞋虽然是湿的,但总比没有强,她可以回到大道上骑马的手再脱下来晾干。

    脚尖刚伸进去,没走几步的黑衣男人就停住了,回头看到温晚垂目在笑,脸上冷硬的神情一动。

    “谢谢大侠。”温晚见黑衣男人停下来,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忐忑,不仅脸上在笑,眼中也在笑。

    这人没有恶意呢,像他这种硬梆梆的男人,又是个练武的男人,多少会有些这个类型男人的通病,捡了她的鞋还能送过来给她,不仅送过来还弯下腰好好放在地上,真是难得。

    黑衣男人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启唇冷冷道:“你说我是,蛙?”

    “哇?”温晚怔怔道。

    “你说我是青蛙。”黑衣男人又说了一遍,这回他用得是肯定语气,而且说得更具体了。

    “我!”冤枉啊,她什么时候说过大侠是青蛙了?天地良心......

    等一等,青蛙,快乐的池塘里......大侠把她哼唱得那段歌谣误会成是在说他?确实是她刚唱完那句,大侠就成水潭里站起来猛男出浴了,但这就是个误会啊,不行她得解释。

    “大侠,请我解释,没说你是青蛙,那就是一句歌词。”温晚超认真地再跟黑衣男人解释,她又把那句歌谣唱了一遍连着后面的一句也唱了出来,“路上景色让我心旷神怡,就忍不住唱了起来,绝对不是在影射大侠,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大侠你在水里......”

    黑衣男人严肃地沉默了一会儿,温晚看到他微微蹙起眉头,都深深怀疑这位大侠随时会爆发出杀气,这个世界跟前两个不一样啊,男人的燃点她不懂,男人的尊严她更不懂,大侠若是死认青蛙是在说他,她能怎么办。

    “那你,是公主......”黑衣男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下巴。

    “......”

    温晚失神了足足有十个呼吸的时间,才反映过来黑衣男人在说什么。古大大旗下的男演员都这么会说话吗?而且看不出刻意,很天然呢。

    黑衣男人见温晚极力抿抿嘴,将脸转到一边偷笑,耳畔的肌肤像是擦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他那时刻绷紧的背脊也有了一瞬间的放松,他脸上带着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拿出一只红封小瓷瓶送到温晚面前。

    “这是什么?”温晚问。

    “姑娘走得惊慌,脚上一定受了不少擦伤,这是金疮散。”黑衣男人眼中映着娇俏的身影,轻声道。

    这种小药温晚这里要多少有多少,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笑着接了那瓶金疮散,并垂下头微微屈膝像黑衣男人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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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后

    塞北边陲,偏向西的一座平凡的小城,广固。

    温晚是广固唯一一家药堂,云锦堂的老板,每月初一、十五亲自问诊,温晚没来之前,广固不是没有大夫,但用药都是大夫自采,像温晚这种一上来就下血本开了走药量的药堂,她是第一人。

    因为不喜被叫老板娘,温晚让活计们都称她温姑娘,她也不是很喜欢被人叫做老板,但外人叫她一声温老板,她也不能一个个去纠正,索性就退一步由着他们叫去了。

    其实温晚手中不止一家云锦堂,她怀揣巨大的财富而来,五年的时间半座广固城都收为囊中之物,五年的时间手底下的产业在运转上才步入正轨,不用她紧着一眼一眼地盯着了,可以松开手月初对对账,平时偶尔出现在云锦堂当她的药堂老板卖卖药。

    半座广固城的不动产并没有让温晚将全部现金都搭进去,广固只是边陲名不见经传的小城而已,她带来的银票花了三分之二,金银叶子都还没动呢,就到手了。

    温晚不做赔本的买卖,摸爬滚打之下,竟将不起眼的广固城带动了起来,她如今富甲一方,广固也日渐繁荣,渐渐为人所知。

    广固城中心有一座温府,温晚头几年钻营生意的时候住在那里,后来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了,就在城边盖了栋小楼,除了月初几日住在温府,其他时候她都住在小楼里。

    初衷,她是想克制自己对产业的运作放手,城边人稀图个清静,可她发现,清静是会被人打破得,比如今天......

    黑衣黑袍,黑鞋黑袜的男人在小楼下的院子里,一条长板凳他坐一半,另一半板凳上绑着一块磨刀石,温晚前天切肉还用这块磨刀石磨过刀,男人现在在用它磨手里那柄通体黑色的剑。

    嗤嗤——嗤嗤——

    磨剑声不绝于耳,磨剑人不知乏味。

    “郭嵩阳,大早上磨剑,你要杀猪啊!”

    小楼的主人忍无可忍,哐地打开二楼的窗子,从外面看不见人,只能听到骂声。

    嗤嗤——嗤嗤——

    “剑不够锋利,该磨了。”

    不磨,杀人都不够快了。

    小楼的主人叹了口气,半晌都没再听到动静,待她再处声的时候,人披散着头发软绵绵地伏在窗边,露出一张朦胧的脸来。

    “郭哥哥,行行好,别磨了,昨天看账本看到后半夜才回来。”

    磨剑声戛然而止,黑衣男人用手指试了试剑锋,满意地收了剑,抬头望着窗前的女子。

    “小温,开门,让我进去。”

    哐啷!

    回给黑衣男子的是相当暴力的反手摔窗。

    许多人都把这五年看作是“温晚发家史”,但温晚却不这么认为,她发家不是在这五年,她发家得从李寻欢给林诗音分手费算起,她心里把这五年叫作......

    “我被野外遇到的野男人纠缠的这五年”

    或是,“江湖人都知道郭嵩阳在追我的这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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