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哭死在温晚手里这件事,温氏没人声张, 伊哭人首分离挂在城外示众, 旁人只能自己胡乱猜测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温府里能有谁,郭嵩阳又不在, 所以他们就理所应当地认为是郭定,三人成虎,以讹传讹,经过一个冬天的发酵,事情就这样定性了, 温晚这个人们印象中的纤纤弱女子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都没有人往她身上想。

    “你?”女人满脸不信,一问后更是抚着丰满的胸脯嗤笑连连,嘲讽温晚道:“你是谁?想凭自己替这个不中用的男人抵命?男人欠钱不能替他还欠命就更不能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抵命不能,偿命就能?”温晚打量着眼前肤白高挑的女人,心下了然, 眼角微微挑起, 露出一抹淡淡地笑容, 缓缓道:“我姓温,广固温氏的温。”

    女人眼光一晃,看温晚的神情又多了几分审视, 喃喃道:“姓温?难怪......今日一见倒也配得上。”

    如果是她想得那个人, 倒也配得上美名, 应该就是,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这位就是蓝蝎子,蓝姑娘吧!”温晚羞涩地掩了一下嘴角,甜甜地笑了。

    不是为见到这位女中豪杰甜,而是自己甜。谁为伊哭来找她偿命,一律当伊哭来打,书上蓝蝎子不是自称武功在伊哭之上么,那敢情好,一起练练?

    “你知道我?”蓝蝎子诧异地愣了一下,论名气她不如伊哭,她不觉得远在广固的温姑娘会对她有过关注,“还是......他跟你说起了我?”

    说到此处,蓝蝎子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是听说青魔手的情人叫蓝蝎子,才这么猜得,想来我没猜错。”温晚将拎在手里的那坛酒提起来往后甩甩,被懂事的阿飞接过去后,温晚爱惜地抚摸着被草绳勒得泛红的手指,用疑惑的语气问:“你的这个‘他’是指伊哭?他怎么会对我说起你?他在我面前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不是要把帽子送给我,就是劝我只要不喊叫就可以让我死得体面些。”

    蓝蝎子动容,眼底盛满痛楚,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冷冷地看着温晚,道:“既然你敢认,那就受死吧!”

    在蓝蝎子发动的前一瞬,温晚就从对方的眼中察觉到爆发出来的凛冽杀意,刹那间拔出腰间的短剑,迎向了蓝蝎子伸过来的铁手。

    “我不仅敢认还敢做,谁想为伊哭偿命,我通通奉陪。”

    这边二女交上手,阿飞便将酒坛和一篮子饭菜放下,紧紧地盯着战况,每一个动作都不愿放过,温晚既已拔剑,想必不会希望他也上去掺一手。而郭定是既放心又不放心,他体会到蓝蝎子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可不知比起伊哭如何,但他只是个重伤的人,自己摇摇欲坠几欲昏死,再不放心也不是他能管得了的,温晚和蓝蝎子战到第五招的时候,郭定就双眼一花,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身躯轰然倒下,昏死过去。

    对手不留情,温晚也不会因为蓝蝎子是个有情有义的痴情女人就对她手下留情,她和伊哭打的时候,伊哭多少吃了轻视的亏,这回她不知道蓝蝎子会不会持同样的想法,但她不会,无论是一波三折,还是排山倒海地碾压过去,她都不会有丝毫怠慢与轻视。

    没有点到即止,在蓝蝎子削掉温晚的一缕头发之后,温晚的剑气划过铁手之上的那段手臂,蓝蝎子低呼一声,猝然跌在地上,右手无力地垂着,两腮颤颤冷汗直流。

    这一剑虽没见血,但蓝蝎子的这只手基本上也废了,她带着铁手套想去托扶痛处也不能,只能咬牙嘶嘶忍着痛,不过她并没有千般不服万般不忿,更没有用恨红了的眼睛死死瞪着温晚,她就那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除了疼痛好像还很平静。

    温晚没有上去补刀,提剑站在她出最后一剑的地方。

    “这样的结果,可以吗?”温晚的语气总没有胜利者的高高在上,仿佛她就在与人讨论一件平常事。

    蓝蝎子丰润的嘴唇早没了鲜艳的色彩,她不甚利索地卸下铁手,尽量平稳地站起来,一时间整个人都显得单薄了不少。

    打量出来蓝蝎子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温晚歪歪头,又道:“我体谅你也是个女人,还是个痛失情人的女人,下次可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

    没有恶言,也没有垂死挣扎,所以,就让废掉一只手作为代价,暂时告一段落吧。

    “不会有下一次。”蓝蝎子怔怔地望着温晚,神情落寞地说:“你很强,今天你不杀我,我也知道羞耻,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她和温晚有差距,如今又伤了手,这差距就更大了,温晚对她不杀不辱,她亦无颜再二再三。况且,她心里也知道,伊哭死在广固一点都不清白。

    温晚赞叹蓝蝎子的果敢,点了点头连说两声好,这个女人从某些方面来讲比她更正派,心中的道义也比她多。

    “他......是梅花盗?”蓝蝎子喃喃道。

    大概是女人和女人之间坚定攻击力不是靠武力,而是靠磁场,打完一架后,蓝蝎子对着杀她情人断她一腕的温晚,发出了一道奇异的连线。

    “你说呢,你觉得他是不是?”温晚反问。

    蓝蝎子摇头,“我不知道。”

    她和伊哭不是天天黏在一起,说伊哭是梅花盗她不信,但也没有底气说不是,伊哭是个没有人品的鬼。

    “他不是。”温晚用非常轻缓温和的语气对蓝蝎子说,她忍不住想尽可能地安慰一下这个黯然的女人,唯一能说得也只有这一句了。

    “那他为什么要去找你?”难道仅仅是因为见色起意?蓝蝎子用眼神表达了没说出口的话。

    温晚叹了口气,道:“蓝姑娘,我劝你不要执着于伊哭的来去因果和死前片段,望你尽快走出阴霾。”

    她收了剑,招呼阿飞拿好东西回去,看到郭定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头痛地过去把人半扶起来,探了探脉象。

    “温姐姐,我......”阿飞张开手臂,又停住了。

    温晚一鼓作气把郭定打横抱起来,感觉抱了一只恐龙,心道,郭嵩阳还不如不把他这个堂弟派到她那儿,可怜的娃就没碰上好事。

    阿飞想要接手郭定,温晚坚决地摇头,说郭定伤得太重得小心搬运,可没走两步,她还是放弃了,跟阿飞调换了分工,她来拿酒菜,阿飞抱郭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所有人都说伊哭就是梅花盗,你却说他不是。”蓝蝎子执着地拦住要走的温晚,大声道。

    温晚皱眉,“蓝蝎子,你想要什么想听什么?”

    蓝蝎子激动地说:“你,杀不掉,仇报不了,我还不能知道他是为什么死得......”

    她总该弄清楚点什么,总该做点什么,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对温晚说出“不会有下一次”这种话,要么报仇要么......死心,坎儿总得迈过去一个。

    “为什么是没有尽头的,蓝蝎子。”温晚冷冷道,“报仇你可以来找我,但问为什么,那就移步别处吧,我不能给你答案。”

    说好不可怜,但想想真的是不忍心,蓝蝎子知道伊哭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死得吗,虽然死得意料之外,但最浓重的痕迹并不在她这里,如果蓝蝎子执着于此,终会摸到林仙儿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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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云州的半个月,温晚就没干别的,料理伤员就料理了半个月,阿飞对郭定的嫌弃已经溢于言表了,两个人打是打不起来,但眼神过招,火花噼啪窜得温晚都能肉眼可见了,幸好郭定刚恢复了意识就写了信送往郭家。

    郭定两个一母同胞的哥哥急匆匆地赶过来接他,郭定一走温晚就摔掉了背上的包袱,欢快的像只小鸟,她当天下午就去城郊赏花了,这云州郊外的桂花与海棠闻名百里,不少人都来游赏。

    “阿飞,我们明天或者后天继续往前走,好不好?”

    溪水好似也染上了桂花香,温晚蹲在溪边撩水洗手,阿飞拿着一只风车站在边上等她。

    “都听你的。”

    温晚洗完手,索性就蹲在溪边不起来了,她托着脸,一颗颗地数水底光滑的石子。

    “云州的消息还是跟不上,我们得往江湖人聚集的地方去。”她出来是为了缓一缓广固的风云,家里的动向不能及时报给她,那她就得从时下的江湖新闻里搜索广固目前的形势,特别是对伊哭之死的态度。

    还有,她不该给真正的梅花盗一点教训吗,梅花盗停不停手,她也不是白惹得。

    “那该去哪儿?”阿飞问。

    温晚站起身,拿过阿飞手里的风筝,吹了口气,看着呼啦啦旋转地风车,缓缓道:“九原,我们去九原。”

    龙啸云的兴云庄就在九原。

    说完,温晚吹着风车,随意转了个方向往前走,断断续续地自语道:“桂花香得我都饱了......回去喝水就足够了。”

    前面有一群结伴的人挡住了去路,温晚眼不离风车,拐了个弯继续走,阿飞只管跟着,他们绕了路,可是那群人却不走了。

    “温姑娘。”

    这里有谁认识她?

    温晚微微侧脸,目光冷清地看向叫住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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