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也没顾上洗,就一头倒在床上, 听着窗外节奏有致的蝉鸣, 思绪还未浮上心头就沉沉睡去, 梦境中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酒馆里重逢蓝蝎子的那一刻, 蓝蝎子见到她之后,脸上露出的每一个表情,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梦境中周而复始。

    像车轱辘一样反复地滚动,越滚越快, 却没有一次能改变结局,温晚是梦境的旁观者,每次只能看到凶手模糊的背影,怎么挣扎都走不出去看凶手的正脸。

    越到后来画面进得越快,蓝蝎子站在那儿,嘴里重复着她对温晚说过的每一句话,说完, 双手断裂掉到地上, 血流淅沥成河, 蓝蝎子的眼睛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向她述说,但也只能到此为止,重播继续, 完整的蓝蝎子再一次出现在温晚眼前。

    她好像读出点门道, 她早该读出来......

    会是真的吗?她一直等待到来, 又万般不想面对的事情。

    梦境开始震荡,温晚在里面横冲直撞,愈发深入地解读蓝蝎子的死,以及蓝蝎子生前所说的每一个字,忽然她能动了,她跟上了斩断蓝蝎子双手的人,追逐得是她,丢盔弃甲得也是她,越追身上的伤越多的人还是她,那个人永远都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终于温晚抓住了那个人的后襟,此时她已经分不清身在梦境还是现实,心中还在为真相既将揭晓而欢庆,那人自被她拽住就没再跑,缓缓转过头,竟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而唯一的两条眉毛......

    “温姐姐!温姐姐!”

    温晚是被推醒得,满头满身的冷汗,她一个激灵睁开眼,反射性地往床里缩,床前有个人在俯身看她,关切的眼,还有推她推到一半没落下去的手。

    阿飞见温晚醒了,放心不少,但马上整个人就是一僵,温晚瑟缩地往床里蹭的动作刺痛了他,他以为温晚被他吓到了,而且这个时辰他出现在根本不该出现的地方,怎么才能解释得清呢?

    “温姐姐,你听我解释!”阿飞手脚不知该放哪儿,语无伦次地解释道:“你做噩梦了,梦话的声音特别大,我来敲门想问问你还好不好,可怎么敲你都不起来,我听你梦话叫得实在无措,才进来得,我是实在担心你,不是故意闯进来得!”

    温晚大口喘着气,她第一眼认出来是阿飞后,就放弃了爬起来得打算,窝在床里将双臂抱得更紧,可却抱到了一片冰凉,不知什么时候怀里抱了把剑,一摸竟是她晚上出门前藏在褥子底下的那把铁剑。

    她明明记得睡前把铁剑的事忘了,梦里那么激烈,竟然还能梦游把剑找出来,大概是把梦境里的不安带到了现实。

    外面也不知是几更天了,房间里只有温晚和阿飞两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地,温晚梦境脱困的喘息声没有那么沉了,阿飞等了许久都不见温晚开口说话,心下愈发不安,虽说是事出有因,他也是关心则乱,但过后想想,好像没到非得如此的地步,那么,温晚到底会在意么,会不会责备他嫌恶他疏远他呢?

    “温姐姐,你还好吗?”阿飞主动试探到。

    温晚将铁剑放下,闻言一怔,好像才发现有阿飞这么个人似的,坐起来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她今晚有些恍惚,蓝蝎子的死是一方面,梦中的打击是另一方面,她刚刚摸着铁剑若有所思,真把立在咫尺的阿飞给忘在了脑后。

    “啊!我没,没事,就是做了个梦,怪吓人的。”

    温晚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身上的没法擦,早都沾到寝衣上了,睡前就没洗澡,这会儿身上一场黏腻,醒了应该就再睡不下了,等把阿飞哄回去,她得洗个澡等天亮。

    从床里爬到床沿上,温晚脸色有些憔悴,但还是仰头对阿飞笑笑。

    “吓到你了?对不起。”温晚提起精神,温言安慰阿飞。

    要不是阿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还能被区区一个梦刺激得说梦话,想想都有点蠢,闭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看阿飞的反应,应该是大喊大叫了,天呐,好羞耻!

    阿飞定定地看着温晚,在温晚脸上看到他以为的落寞,实际上是难堪的神情时,倾身拥抱了一下温晚。

    这一下的时间,有点长。

    前半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温晚一定经历了难过惶恐的事情,否则不会独独今天做噩梦做成这个样子,他失控地抱住温晚,想给温晚一个坚实的怀抱,他想安慰她保护她,想到温晚回来时身上的酒气,想到唇上消失的胭脂,这原本会像偷来的怀抱,又贪恋地不想松开了。

    温晚不明所以,愣了一下后就拍拍阿飞的肩膀,想让他松开,这一拍,好像触动了阿飞身上的那一块机关,阿飞整个人几乎是从温晚身上弹出去得。

    怎么回事,突然抱人得是你,见了鬼跳开得也是你,阿飞你自己说,是不是敏感的青春期到了。

    终于意识到姐姐是个女人了,你说姐姐到底该不该欣慰?

    温晚皱眉看着阿飞,刚想开口教诲几句,就见阿飞紧张地抱紧自己的胸口,头低得不能再低,像把头插土里的禽类。温晚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留到天亮再说,想来阿飞不仅遭到了精神冲击,肉体上也受到了被动冲击。

    正要让阿飞少想些有的没的赶紧回去睡觉,温晚懒散地并起两根手指挥挥,示意依旧自己抱紧自己的阿飞该干嘛干嘛去。

    这时门前传来一声冷笑。

    温晚眉目一厉,嗖地弹指,一颗珍珠射向敞开的门,可这颗珍珠出手时气势逼人,但力道已经随着主人的心弱了下去,没有后劲,很快就虚张声势地落在了地上,连门槛都没跨出去。

    阿飞在温晚出手的同时,化作一道剑光冲了出去,他撞门进来时,只顾着担心温晚,并没有随手关门,后来温晚醒了,二人又各怀心思各有状况,都没注意到门外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还敢冷笑嘲讽他们。

    那人笑了一声,告示自己的存在后就运起轻功走了,阿飞追到院子里只看到那人在墙头消失的不完整背影。

    阿飞没上去追,而是折返回到温晚身边,那人来意不明,挑明所在又没有交手的意思,实在古怪,但他不能追上去,他放心不下房间里的温晚。

    当然,他总会忘记温晚武功极高的事实。

    阿飞重新探进温晚卧房,房里并没有静悄悄,他入耳便听到一阵低低地啜泣,是谁哭了?温晚吗?她为什么哭?阿飞有些慌乱地快步走到卧室的最里面。

    就看到温晚伏在床边掩面哭泣,纤弱地肩膀跟着哭声一颤一颤地,好不可怜。

    “温姐姐。”阿飞叫了一声,趴在床前,想仔细看温晚到底怎么了。

    刚才那人伤到她了?可他洞察地相当清楚,那人除了笑了一声其他动作一概没有。

    做梦吓着了?可梦醒这么久也没见她哭,怎么他追个歹人,不过片刻的工夫人就哭了呢?

    难道是......

    “温姐姐,我,我......”阿飞在床前跪下,激动地还咬要了舌头,他紧紧盯着哭泣地温晚,忐忑道:“我抱你,不是心存轻薄你的念头,我是,是看你很不安,人也憔悴还要对我说抱歉,我心痛,我心疼,我抱你,就是想......”

    “不,不是。”

    温晚还在哭,哭得晕晕乎乎,还不忘腾出一只沾满泪水的手,想示意阿飞离开,这只手无力地在床边的褥子上划了一下,还没抬起,就打在了阿飞搁在床沿捏紧的拳头上。

    被覆住的拳头,阿飞一动不动,温晚好像只是从情绪中抽离出一瞬,想清个场,但一瞬过后又重新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

    就像是好几道题,解了好久都解不透,一个恍然间,写着答案的那张牌一起翻牌,温晚的头都要炸开了,那爆炸的信息量炸得不仅是她的头,还击溃了她的心。

    阿飞的另一只手张开,悬在那只拳头上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落下,包住了温晚无意间搭在那儿的手。

    “别害怕。”阿飞声音很轻,语气却坚定地像一座山。

    温晚的哭声渐渐地没有那么强烈了,不知阿飞的话她有没有听到。

    “不要害怕,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你,绝对不会。”

    “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温姐姐,我发誓,阿飞发誓,不会再强行抱你,不会再未经你同意就抱你......”

    呜咽声戛然而止,温晚埋在臂弯和床褥之间的脸抬起来,缓缓转向阿飞,满脸泪痕甚是凄惨可怜,但阿飞却从那双泪蒙蒙的眼中看到了可怕的光芒。

    “都跟你说了,不是!不是!”温晚声音沙哑,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出挤,“抱了就抱了,能抱到我是你的能耐,啰嗦个什么!”

    “别让我再听到你碎碎念,什么怕不怕,抱不抱。”温晚抽了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恐怖的不知能不能称之为笑容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嚣张地扬起下巴,叫道:“现在去,给我养足精神,明天跟我去砍人!”

    说完,咚地趴回床上,恢复之前的造型,不一会儿又抽抽搭搭起来。

    温晚的手抽回去了,受到了莫大惊吓的阿飞抱紧自己,跪在床边耷拉脑袋,他没走,哪儿也不去,慢慢地,脑袋就搁在床沿上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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