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没追着小张打, 骂了几句就把鞭子往床上负气一扔, 穿了鞋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搭理发梢。

    “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天天在阿飞面前,一会儿沈大侠一会儿你师父地说个没完。”温晚冷哼, 透过梳妆镜瞪着朝她慢慢走来的小张,“要不是你背后撺掇,他才不会出海寻父。”

    上半年阿飞剑法大成, 与温晚商量想要认祖归宗,出海寻父,温晚知道阿飞的父亲是沈浪,可从没透露过她知情,这一回她也没问。出海她是不能跟着出海,沈浪一行人归隐海外周游列国, 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寻到踪迹, 她自己不愿经历行船劳顿,亦不愿与阿飞分隔遥遥无归期。

    但是阻止的话温晚不会说, 她怎能阻止一个人寻父的心。她没送阿飞去出海口, 在阿飞离开广固半个月后, 就车马齐全地出来时散心了,一路游玩行至京城。

    “呦,原来姑娘知道那小子的身世啊, 我说姑娘那么抬举他。”小张站在梳妆台边侧看着温晚梳妆, 还很有闲情地挑首饰选胭脂, 嘴里抱怨个不停,“他跑了可不能怪我,姑娘心里明镜似的,没我提点他,这爹他早晚也得找,沈浪在海外又不是什么秘密......”

    说着,小张突然撇嘴笑了一声,他大着胆子抚上温晚的肩头,弯腰凑近耳畔,轻声继续说了一段话。

    “要我说,他走得好,他不走,等你看腻了,反倒徒增一番情仇,就说前面那个郭嵩阳吧,他要不是半年回来一趟,你能跟他好上五年?天天与你相对反倒不能长久。”

    温晚梳发的动作一停,耳朵传来湿濡的触感,她把木梳换了只手拿着,揪住小张垂到肩上的小辫子,狠狠地往下抻。这小子自从自爆师门,犯病犯得就愈发肆无忌惮,以前还能遮一半,现在毫不掩饰地释放本性。

    小张吃痛,不牺牲头皮与温晚抗衡,顺着温晚的力道向下,最后干脆坐在了温晚脚下,一把抱住温晚的腿趴在上面就不起来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温晚算是体会到了,她暗暗提起捏紧木梳,捏到指节泛白,恨不得用手中的木梳在小张的脑壳上刨肉丝儿,但是她没这么做。

    她实在不想跟这个千面公子传人一般见识,特别是在三年前知道了......她认为跟这样一个人闹僵得不偿失,后患无穷。

    小张趴在温晚腿上仰着脸,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惬意。

    “姑娘,那小子这一去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要不......”小张勾魂儿似的冲温晚挑挑眼角眉梢,托起揪着他小辫子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下一个你就选我吧,我什么都会,还不粘人。”

    手指一根根抽出来,温晚深吸了口气,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在崩溃边缘挣扎的表情。

    这个抱着她跟哈巴狗似的发贱的人是未来的公子羽啊,是公子羽啊,反派的样儿他有,公子羽的样她看不到啊!

    温晚一副“娘亲怎么生了你这智障儿”的表情,悲哀地摸了摸小张的脸,这一摸把小张摸愣了。

    “小张,你也不小了,赶紧找个姑娘,享受一下爱情的滋润。”

    小张刚要开口,就被温晚捂住了嘴,连着鼻子也捂住了,她放下木梳,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我前几天,特意为你的姻缘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小张眨了眨眼,竟伸出舌尖舔了温晚手心一下,温晚连忙收回手,但也不忘她给小张安排的姻缘卦。

    “你老婆,未来的卓夫人,她的名字叫明月心,快去找她吧,晚了你就没老婆啦~”温晚指指门外,那语气好像在指使无知的小朋友去炸粪坑。

    快去和明月心组成夫妻档,干你们的大事业吧,温氏庙小雇不起你这尊大怪。

    “明月心?”小张皱眉念了一遍,念完顿时眉开眼笑,拉住温晚的手,“姑娘,你是又想换名字吗?明月心很好听,但我更能建议你直接改成叫卓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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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花宝鉴依然没有自觉出现在温晚贫瘠的记忆里,但她知道,怜花宝鉴已经被交到李寻欢手中,不是她送到手得,也不是林诗音转交得,李寻欢得到怜花宝鉴,也不过是在那年他从关外回归江湖后不久。

    当年金钱帮英雄宴,小张帮温晚开启尘封,让她意识到还有这样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隐患,为此差点把头想秃了,结果去问李寻欢,人家竟然告诉她,前不久有个自称千面公子王怜花传人的年轻人,自称奉师名将集千面公子毕生所学的怜花宝鉴赠与李寻欢,温晚这才意识到被小张看了整场的笑话。

    小张如何找到怜花宝鉴,温晚不知道其中经过,但她可以肯定怜花宝鉴从小张手里过了一遍才交到了李寻欢手里,他是什么时候找到了怜花宝鉴,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经过他的手,也就意味着怜花宝鉴通篇都在他心中了。

    即使是徒弟,王怜花也不会将毕生所学教授,否则就不会指定给李寻欢。

    这也就是为什么温晚有所忌惮的原因了,拥有了怜花宝鉴的小张,试问谁会愿意去跟一个会易容会下蛊会用毒的行家来硬得,况且人家也没跟她来硬得,打打闹闹凑合过吧。

    她算是被妖精缠上了,看在小张那副好皮囊和多数时候都很靠谱的份上,她也没有太多煎熬,甚至还有点小惬意,就像是在危险边缘享受快感,生活嘛,总得有点心跳。

    游湖,画舫开了窗门,窗外是碧波粼粼,温晚倚在窗前,失神地目光随波光起伏,她在倾听邻船歌姬的小调。

    “昨天夜市我看到了一个人。”小张与温晚在一张铺了软席的木榻上相对而坐,低头把玩着一只宝玉葫芦。

    “谁?”温晚回首来拿矮桌上的果酿喝,随口一问。

    “你也认识。”小张卖了个关子。

    温晚喝完,把杯子一撂,理都不理继续伏回窗前。

    “郭嵩阳。”小张把话续上。

    温晚微微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他也看见你了,只不过你没看见他。”小张凑到窗前,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掂着宝玉葫芦,笑得得意,“那时候你呀,正挽着我的手选河灯呢,十指相扣,好不恩爱。”

    温晚冷漠地瞥了小张一眼,十指相扣个鬼啊,她说昨晚夜市上有一会儿,这小子忽然树皮似的贴上来甩都甩不掉,原来是这么回事。

    “好玩吗?”幼稚不幼稚。

    “好玩呀,更好玩的是,我想起那年英雄宴你挑衅荆无命......”小张看温晚眼神带上了玩味,出口的话也尽是十足的调侃味道,他歪头仔细打量温晚此时的神情,“就你那蹩脚的理由,挑衅荆无命与你一战,其实就是怕后面郭嵩阳死在荆无命剑下,一来能重伤荆无命,二来把荆无命的路数试出来,让郭嵩阳好好看看,姑娘啊,你这旧情人当得,啧,没话讲。”

    小张对温晚竖起大拇指,被温晚扳住指头放反方向掘。

    “搭个台子,你上去唱戏得了。”温晚冷冷道。

    小张咕哝了一句“嘴硬”,紧接着又换了张笑脸,喜气洋洋地对温晚说:“你是没看到,他失魂落魄,就站在街上,直到咱们都走远了,他也没敢上来跟你说话。”

    温晚闻言,好笑地摇摇头,“不会不敢,他没有不敢。”

    郭嵩阳不会不敢,只是不想罢了。

    “也没有失魂落魄,他只是心底有些怅然。”温晚目光悠远。

    心底不算平静,但绝不会是魂不守舍,除了站住目送,他甚至不会有额外的表情,他是郭嵩阳......

    听温晚淡淡的语气,笃定不移,小张一怔。

    “昨晚你看见他了?”莫不是他漏掉了身边人的某一眼?

    温晚微微勾了勾嘴角,好似清淡地笑了一下。

    “没有,我没看到他,但他绝对不会像你说得那样。”

    画舫靠岸,渡口热闹,下船是正赶上令一艘游船也靠了岸,那游船上下来的是以藏剑山庄少庄主游龙生为首的一众江湖人。

    游龙生一眼认出温晚,一声“温姑娘”,紧接着身后一众江湖客对温晚的问候声久久不曾断绝,武林第一美人温姑娘,即便是平头老百姓也多少有所耳闻,这一下渡口更加热闹了。

    还好的是,大家热情归热情,到底还记得温晚的武功在江湖上首屈一指,连上官金虹都说杀就杀,所以所到之处,都自觉让出一条路来,无人敢上前造次。

    游龙生仗着与温晚算是旧识,多年未见至少在英雄宴上温晚还记得他,他与温晚闲聊着走出渡口,邀温晚赏花看画。

    感念英雄宴上游龙生在她断剑后,欲要借鱼肠剑给她,温晚正要答应邀约,余光扫到一个直勾勾射过来的眼神,无意识地看过去,竟是一个面目浮肿,眼眶青黑的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不是良家女,鬓上戴着粗制滥造的玫红色绢花,原本呆呆地盯着温晚,见温晚看过来,慌乱地不知所措,布满血丝的眼珠不停地转动,最终她崩溃地发出一声尖叫,捂住脸转身就跑,可是她忘记了,身后没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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