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村落中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升起, 唯独游离在村落边缘的那间小院落迟迟没有开火。

    狭窄的房间里, 温晚坐在几用合一的饭桌上拿着一张纸,失神地不知过了多久, 才泄了气一般面朝下伏在了桌面上, 此时她就一种感觉, 心累。

    攥得皱皱巴巴地纸张, 司徒静在上面留了几句话, 告诉温晚她走了,回神水宫去承担她的罪责, 消除神水宫对温晚的追讨, 最后在孩子的问题上,只说了一句“托付于你”一笔带过。

    温晚下午在家待着没事, 司徒静催她去牛肉丸那儿看看, 她们居住的地方只有两间房, 一间稍大一点的卧房一间厨房,再多个人都转不开身,温晚忙着照顾司徒静,又是疗伤又是炼药换药, 脚下生风, 有时候恨不得卧房厨房里出现好几个分身, 根本顾不上牛肉丸, 请来照顾牛肉丸的妇人也没地方安置, 早上来晚上走吧, 温晚晚上可没有照顾孩子的精气神儿,而且孩子哭闹屎尿也打扰司徒静休养,所以就把牛肉丸送到了妇人的家中暂时抚养。

    一口娘奶都没吃过,米汤、鸡蛋、牛乳、羊乳轮着翻儿地来,愣是把牛肉丸养得白白胖胖,曾经满身褶子的小紫猴像一棵遇水的脱水蔬菜迅速泡发起来。

    温晚下午就去看牛肉丸了,趁着最讨人喜欢的时候多玩一会儿,省得以后大了讨人嫌没得玩了,结果对牛肉丸的衣食住行多嘱咐了几句多待了一会儿,回来司徒静就不见了,人走得干净利落,就留了一张纸,其他什么都没拿就走了。

    养伤期间,温晚为了鼓励司徒静,将身世告诉了给她,她回到神水宫之后想必不会有太大问题,要是能挡一挡神水宫的追讨,反倒为温晚省去不少麻烦。

    “唉!”温晚重重叹了口气。

    司徒静暂且不论,把牛肉丸托负给她是什么神仙鬼故事,应下不杀无花的请求已经是个意外了,没个三年五载她也难找到无花,可丢个孩子让她样,还是无花的种,这可就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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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后,温晚到访海南剑派,身边跟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二人一样的雪肤花颜天人风姿,看上去就是一对母子。

    她到底没有弃司徒静的孩子不顾,那一句简单的不像是请求的请求她算是做到了。抚养一个孩子是有些辛苦,可也没那么辛苦,大概是她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母亲的原因吧,没有母性的自觉,没有超强的责任心,就凭着她和司徒静的情谊和并不吐出的善良,带着这孩子八年。

    “娘,灵鹫子是谁?我爹吗?”男孩看上去聪明伶俐,扬着头问温晚。

    “嘿!臭小子。”温晚扬手作势要打,“想爹想疯了?听谁都是你爹?”

    “娘”这个称呼,一开始温晚是拒绝地,不仅一开始拒绝,直到现在她也不能完全适应,她从来没想过会当谁得娘,牛肉丸懂事后第一次叫她“娘”之前,她都是教孩子叫“姨”,可牛肉丸从来没叫过,温晚也不甚在意,反正她也没有很用心地教,因为只有她叫牛肉丸如何如何,牛肉丸不喊她她并没有多留意,那声“娘”让温晚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记得当时他们之间的对话是这样的。

    “不可以这样叫,我不是你娘,得叫姨。”

    “为什么不可以?你就是我娘啊,外面的人都这么说,我也这么觉得。”

    温晚等牛肉丸过完周岁就从小村落搬走了,搬到稍有繁华之境的地方住上一年半载,再换个地方住,带着来历不便言明的孩子不好去打扰隐居的爹娘,徒增爹娘担忧,她又没想好安家的地方,就各处游逛。

    “你有娘,不能乱了名分。”

    “对,我有娘,就是你啊,我们天天在一起,你抱着我我抱着你,我们不是母子是什么。”

    “你能满地跑之后,就没抱过你好伐?”温晚夹住五头身牛肉丸脸上的嘟嘟肉,捏啊捏啊捏,不过想到牛肉丸叫她娘就一阵恶寒,无花的儿子管她叫娘,这是什么七彩噩梦,“不能这样叫哦,我可不想当你娘。”

    温晚略带嫌弃地说完最后一句,受到了牛肉丸的狂风暴雨、大雨滂沱攻击,当忧郁自闭小王子成形三日之后,温晚溃败,从此再没纠正过类似的问题。她不管了还不行吗......

    思绪回到海南剑派,迎客的小道士进去通传有一会儿了。

    温晚能游历到这儿来,可以说是旅游成瘾了,带着个拖油瓶恋爱不好谈,仇家找不着朋友不能找,人生没方向那就在路上吧,想到多年前灵鹫子随她奔波不惧险阻不辞辛苦,相助之谊,不知该如何感谢是好,南下至此问声好叙叙旧,论道不能论武也可以,如今这江湖她能说得上话的人,得深挖才能找得着,她的名声可不太好听......

    “娘,你该不会为了扔掉我,想送我出家当道士吧?”男孩警惕地抱紧怀中的小剑。

    温晚笑了,想起一事,“没想让你当道士,倒是小时候想送你出家当和尚来着。”

    男孩惊恐地愣了一下,接着蔫巴巴地垂下头,边叹气边爱惜地摸摸自己的头发。

    “行了,你想当道士人家还不肯收呢。”温晚好笑地戳了男孩一下。

    当初把孩子送去少林的想法很占上风,可最终她还是带在了身边亲自抚养,不为别的,就冲着孩子的姥姥这孩子的爹,参考她家的翻车之路,还是不要祸害别人家了,自己倒得霉就继续倒下去吧。

    “嗳,娘......”男孩又天马行空地想到了什么。

    “任姑娘,太师叔祖有请。”迎客的小道士回来,为温晚引路。

    温晚提溜着牛肉丸的领子把人往前顺了一下,警告他专心走路别东瞅希望,可即便如此,当有一只雪白的猫儿窜过去时,牛肉丸还是撒丫子跟着跑了,温晚还没怎样,引路的小道士关切地不得了,追着就去了。

    这孩子其实不淘,一点都不淘,温晚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总得来说,牛肉丸还是个比较听话的孩子,大体上的分寸都掌握地很好,就是......兴奋点有些异于常人。

    温晚远远地跟着,剑派里好像正好有课业结束,路上遇到一群或负剑或佩剑的道士,追猫的牛肉丸和追孩子的迎客小道都放慢了速度,最终停了下来,牛肉丸抓住了大白猫。

    “娘,看,我抓到了!”牛肉丸捧着大白猫的小脑袋瓜,回身举起来给温晚看。

    刚抓住时,是揪着尾巴抓到得,现在改成捧脑袋已经很温柔了,猫儿一脸惹不起。

    那群下了课的道士们看到个没穿道袍的孩子,不免多注意几眼,又看到缓缓跟上来的温晚,就有人问迎客小道这母子俩是什么人,温晚报名号时坦荡地报了全名,迎客小道将任白玉三个字一说,那些落在温晚身上的目光全变了,连带看牛肉丸的眼神就更古怪了。

    温晚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像牛肉丸抱猫那样薅着他的头往前走。

    “娘,干什么,这样我会变成长脖子的,疼啊。”

    牛肉丸刚说疼,温晚就把他撂下来了。

    “你疼,猫就不疼了?”温晚语调凉凉。

    “哦。”牛肉丸扁扁嘴,松开手,白猫呲溜一下逃走了。

    “人生地不熟的,跑什么跑?跑没影了我可不找,你就留在这儿当猫当狗,也省了我的心。”

    牛肉丸立刻背过手,作乖乖状,安分地跟在温晚身边不再乱跑,就这样见到了灵鹫子。

    灵鹫子在自己的宫观接见了温晚,可能是到了年纪,这八年给灵鹫子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看上去老了不少。谁能不老呢,自己天天都能从镜中看到自己的脸,感觉不到变化巨大,跨了八年看别人,可不就会惊讶于变化之大。

    对灵鹫子笑时,温晚不由得微微低头抚上了自己的脸庞,不知不觉这辈子过了快三十年。

    “你都有儿子了。”灵鹫子感叹。

    他听到牛肉丸悄声问温晚巴拉巴拉,叫得是娘,才有此语,否则即使看上去再像母子,他也不会多话,这些年关于温晚的传言,众说纷纭,可惜当事人都销声匿迹了,没人出来回应。

    “叫什么名字?”灵鹫子对牛肉丸笑得慈爱。

    牛肉丸盯着灵鹫子的白须须咯咯笑,一点都不傻气,就衬得他一双眸子玲珑剔透,天真可爱极了。

    “道长问你话呢,答。”温晚对着牛肉丸头顶的发旋说。

    牛肉丸站在温晚腿边,说话地时候好似害羞一般,往椅子和温晚的腿上挤了挤。

    “道长好,晚辈温顽,温暖的温,顽固的顽。”

    牛肉丸这个绝版名字已经绝迹于世了,温晚没有恶趣味到孩子大了还要整天嚷嚷那令人羞耻的小名,牛肉丸不叫了,但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保留下来,不过在姓氏上温晚犯了难。

    姓啥呀?司徒?跟在她身边的孩子姓司徒,会不会太明显了,虽然这几年神水宫不再找她了,当然她也没被找上过,但还是别姓司徒了。跟她姓任?可“任顽”叫起来有些拗口,而且姓任的的话,以后就真的掰扯不清他们的关系了,孩子不是她的,她只是帮人养着而已,以后孩子心理成熟了,这是要澄清的。

    后来拍板决定,就姓温了,她真实的姓氏,给予这个孩子,纪念她的第一次,也纪念他们这段“母子”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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