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太长, 我不想再遇见他。”司徒静眼中微不可见的光芒, 流露出对自己短暂一生无比失望之意, 她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阿玉,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他, 就让他像老鼠一样活在人世上, 人人喊打, 阿玉, 答应我,别杀他好不好?好不好!”

    司徒静想激动地声嘶力竭, 可是, 她能说完这番话已经是回光返照的迹象,现在除了竭力挣开失去神采的双眼, 其他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是这样吗?”温晚失神地呢喃。

    只是因为想让无花痛苦地活着, 才这样请求她吗?想得再毒说得再狠, 做得时候,司徒静终究还是下不去手吧。

    无论多恨你,但还是希望你不要死去。

    “好。”温晚躺下倚在司徒静身边,一手依旧握着, 一手轻柔地整理司徒静的散乱的鬓角, 她用一种无所谓但又不失认真的语气, 在司徒静耳边轻声说:“我答应你。”

    司徒静的双眸始终没能合上, 当温晚再感受不到身畔人的心跳, 她没有试图去那双不能瞑目的眼, 而是失去力气一般,彻底躺在了床沿上,紧缩地像一个躺在悬崖上的人。

    “就这么走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阴姬和雄娘子的事,小静,你有爹娘,就在你身边......”

    她当时与宫南燕撕破脸,大肆影射阴姬与雄娘子,就想好了,撕都撕出来了没有收回去的可能,就可以没有顾忌地将身世告知给司徒静了,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哇,啊——

    猫崽儿似的叫声响起,新生儿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对生的争取,衣摆一起一伏,是他在下面蹬腿。

    不叫一声,温晚差点忘了底下还有这么个东西,她坐起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力量,她把盖在小东西身上的衣摆掀开,刚刚她还抱过,可现在再一看,丑得不忍直视。

    直到生命结束,司徒静也没有对这个孩子留下只言片语。

    温晚开始没有目的地在身上摸索,她身上带了匕首和小刀,可脑子乱得一时想不起来放在那儿了,摸索了几下温晚就有些崩溃地深深埋下头,把身体对折,失意至极。

    孩子没有放弃哭泣,他好像知道母亲已经死去,若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温晚余光扫到插在司徒静胸口的那柄短刀,她抬起头怔怔地看了那刀一会儿,再孩子的哭声达到新的高度那一刻,刀柄上出现了一只手,温晚最后看了一眼司徒静的面庞,握住刀柄将刀拔出,用这柄刀割断了脐带。

    床有一条被子,拿过来折了几折,包住了孩子,温晚不知道后续该怎么做,就把孩子抱在怀里,坐在床上发呆,也许是感受到了温暖,孩子渐渐熟睡过去。

    “你出来干什么,怎么活啊。”温晚抱着孩子,本能地摇晃身体,低头瞅瞅紫黑紫黑跟全身淤了血似的猴儿,八分嫌弃两分惆怅。

    她没那么丰富的爱心和母性光辉,不可能抚养这孩子,她从来没养过孩子,也不会揽着活计。可这到底是司徒静的孩子,即使母亲都将孩子遗忘了,她也做不到扔在这儿任之自生自灭,给这孩子安排个地方吧,什么地方呢?

    寻常人家太容易淹没于世,正好是个男孩,不如送去少林寺,将来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有迹可循,想起来时还能有个念想,可是......

    孩子早产,没有母乳喂他,能不能活过满月都是个问题,何况路途遥远的少林呢。

    “司徒姑娘,在吗?”院外有个男人高声问。

    温晚正担忧地试孩子的鼻息,怕他悄无声息地夭折,听到外面的声音愣住了。

    “楚留香?”他也找到这里了?

    楚留香听房内有人叫他的名字,便带着苏蓉蓉走了进来,房间里他们看到了一场悲剧,刚死去不久的司徒静,新生的婴儿,还有呆坐在床沿上有些苍白无力的温晚。

    “无花......不知道去哪儿了,你要是现在去找,可能还来得及。”温晚自顾自地说。

    楚留香不忍地偏过头,“司徒姑娘是怎么回事?”

    温晚自嘲地笑了笑,“无花狠呐,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命都不给留。”

    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司徒静需要清洗整理,还想让孩子活命,最好去熬点米汤,温晚强打起精神去厨房烧水。

    苏蓉蓉不忌讳尸体,主动抱起孩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楚留香帮温晚拿了捆干柴到厨房。

    “我来得路上已经遇见过无花了。”

    蹲灶坑前添柴拉风箱的温晚眼皮一跳,看向楚留香。

    “他人呢?”

    “死了。”楚留香声音很低,他觉得这个消息对于刚死了好友的温晚来说,太荒唐了。

    温晚愣了一下,继续追问:“怎么死得?”

    “他扮成东瀛武士,自称天枫十四郎,在山道上拦路,向我挑战,最后他输了,自尽了。”

    温晚腾地站起来,哐啷一声撞翻了锅台上的水瓢和锅铲。

    “你确定他死了?尸体呢?”

    说无花会自尽,她才不信,一准是在盗帅面前玩以死脱身呢。

    “尸体挂在山崖下的碎石上,我亲自检查过,的的确确没有心跳脉象了。”

    温晚冷笑一声,脸上尽是嘲弄之色,她转回身开锅把热水舀上来一盆,再下米熬汤。

    楚留香皱眉,问:“你觉得他诈死?”

    他楚留香亲口认证死亡,这任小姐还有什么不信。

    温晚盖上锅盖,端起那盆热水往出走,“东瀛忍术,装死一流,把脑袋割下来才十拿九稳。”

    厨房的门槛还没迈过去,就听苏蓉蓉在隔壁发出一声歇斯底里地尖叫,听声音都能想象得出苏姑娘该是如何花容失色。温晚抱着盆不顾里面颠簸出来的开水,冲进卧房,就看到苏蓉蓉抱着孩子面对司徒静的遗体惊恐至极。

    苏蓉蓉指着床上的尸体,对赶过来的温晚和楚留香,颤声道:“她,她动了。”

    “呃......”温晚把手里的木盆放在桌上,想安慰一下苏蓉蓉。

    人死后尸体动一动也不是没可能,还可能是苏蓉蓉眼花了。

    “我没看错,她还咳嗽了!”苏蓉蓉知道这话说出来有些可笑,可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温晚顺着苏蓉蓉指得方向,走到床前,无声地叹了口气,司徒静身上的衣裳一会儿肯定要换掉,可她还是专注地抚平褶皱。

    当她神情切切地抚上司徒静心口的衣料时,还想出现了幻觉,手掌之下好像不是一具尸体,有温度,还有......起伏。

    “咳咳。”

    这声咳嗽可把温晚吓了得不轻。

    “你们看到了吧,她,她还活着!”苏蓉蓉大声道。

    不知是被苏蓉蓉的吵醒,还是身体中的一部分血脉复燃,孩子哭泣起来。

    “小静?小静?”温晚摸上了司徒静的手腕,又探了探鼻息。

    真,真活过来了!明明在她眼前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竟然又活了过来。

    是锋针,一定是锋针,是锋针的效果啊,小静接受了她的救助,所以从鬼门关退了回来。

    ...............

    司徒静伤得很重,可到底是活了过来,有温晚在,痊愈不是问题。

    楚留香和苏蓉蓉在目睹了司徒静的起死回生后,留了几日,寻无花尸身不见,也就告辞了,走前楚留香劝温晚换个地方养伤带孩子,万一无花没死再回来......

    温晚是这样回答得,“他能回来是最好,省得我去找,我就站在这儿,他敢来就让他体验一下修罗道。”

    楚留香和苏蓉蓉走后,温晚在村子里请了个中年媳妇照看小孩,自己专心为司徒静疗伤,这年冬天不太好过,熬到了入夏,司徒静才能下地自己行走,这还是恢复得好。

    孩子没名字,温晚想着不好一直孩子孩子地叫,就问司徒静叫什么名。

    “随便。”司徒静兴致缺缺。

    她没有奶水又一直卧床养伤,孩子都没看过几眼。

    温晚气笑了,想到无花是东瀛人,那儿的男孩小名不是爱叫XX丸吗,不如......

    “随便的话,我可叫他牛肉丸了。”温晚敲着药碗,笑得不怀好意。

    “行,就叫牛肉丸。”司徒静点头,一点头不介意神经病一样的名字。

    “噗!”温晚乐得不行。

    笑归笑,司徒静真答应了,她反而有些过意不去,对孩子过意不去,小的时候不懂,长大懂了,留下阴影可如何是好。

    温晚笑着摆手,刚要给孩子换个正常一点的小名,就见司徒静扬了扬下巴。

    “药都喝完了,不用管我,阿玉你去牛肉丸那儿看看吧。”

    温晚连忙给司徒静提供了几个正常的名字替换,什么龙龙啊,虎虎啊,宝宝啊,可是都被司徒静无视了。

    “我觉得挺好,你给得名字,多这样叫叫,让他多沾沾你的福气。”

    “好好好,就是个小名,还有叫狗剩的呢,好养活就成,以后还有大名嘛。”温晚无奈地起身,自我安慰道。

    她端着药碗起身,准备去厨房整理药臼和药锅,还不忘嘱咐司徒静,“枕边的丸药吃掉哦,我刷完锅去看一眼,额......牛肉丸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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