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姑姑有雕
那日温晚落入骤然开裂的地缝, 待人反应过来上前查看, 温晚已失去踪迹, 地缝一直裂入玉湖里，人掉下去后瞬间陷落一大截，接着湖水立刻涌入掩去狼藉，好似只是自然而然漫出一片浅塘。
“姑姑！”杨过大叫一声, 就跳下水捞人。
他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看得一切，好端端的地就塌了, 别处不塌偏偏姑姑在的地方塌了，还把姑姑吞了进去，姑姑伤得那么重，恐怕无力运功护体，万一晕过去, 就是溺也要溺死了。
温晚失踪, 杨过只顾着找人, 万事不理, 金轮法王等人见状，惊愕之余也觉得无事可做, 便讪讪地离开了。
猛虎离去, 饿狼未走, 徐志远伏在不远的树下死生不明，丘处机与仅剩的一名弟子, 恶斗欧阳锋和欧阳克, 他们哪会是对手, 眼看就要交代在这里，空中忽然传来几声雕鸣，两只雕儿在天上盘旋不肯离去。
欧阳锋神色大变，捂起耳朵一蹦蹦得老远，落荒而逃。
“克儿，克儿！”欧阳锋边跑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呼唤。
欧阳克知道自己这叔父十几年前华山论剑受了刺激，一直疯疯癫癫，但也知道头顶这雕儿意味着什么，遂也不再为难丘处机，抽身而去，只是他消失的方向与他叔父的去向完全不同。
丘处机一得自由，就拄着剑一瘸一拐地走到杨过还在翻腾的浅滩前，半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浑浊的水面半晌，眉头动了动露出大悲之色，捶胸顿足，把剑一扔不顾伤势也下到泥水里乱抓。
仅剩一个还能完好自己站着的全真教弟子，看看悲痛欲绝的丘师伯，再看看树下的徐师弟，左冲一下右冲一下纠结了一会儿，才咬牙一跺脚大步走到树下扶起了徐志远。
不管怎样，徐师弟伤得虽重，但也只是晕过去了而已，顾眼前的总比顾看不见的要来得实际......
郭靖与黄蓉，还有丐帮的一众长老，在去求援的全真弟子带领下，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就扶着徐志远的那个全真弟子还能好好说话，郭靖问清经过，连忙派人把凸出来的那一块浅滩用树枝石块泥土堵住，捞干里面的水，调集了附近的丐帮弟子和郭家庄还未离开的各路侠士，连挖了一天两夜，也没找到人的一片衣角。
“靖哥哥，这应该是前人留下来的洞道，经年累月水位变迁，被掩埋住了，听那位道长说，欧阳锋打空了几掌，怕是把虚掩的土层震碎了才会这样。”
说到这里，黄蓉顿了顿，小心地扫了以丘处机为首的全真教众人一眼，挪到郭靖的另一边，压低了声音道：“看情形洞道的走向向水，如今挖了这么长无一例外都塌了，再往下挖难道要把整个玉湖都掏干？”
玉湖十里，这要是洞道一直延续到湖底......
说句不好听的，洞道四壁经湖水侵蚀，乍一受到强力干扰，连成串倾塌得一塌糊涂，人在里面就算没被立刻砸死，被压在下面湖水灌进去，也得溺死，在黄蓉看来，如今找也是找尸体而已。
不过看全真教的意思，大有把整座玉湖捞干的架势，丘处机不仅召集所有游走在外的全真弟子，还遣弟子快马加鞭回终南山送信，要把重阳宫的弟子也调过来玉湖。
郭靖望着眼前堆积成山的淤泥和碎石，心中后悔不已。
“是我害了她。”郭靖哀叹。
“靖哥哥......”黄蓉挽住丈夫手臂，目光担忧，想安慰些什么。
“龙姑娘本不愿参与到这些是非中来，是我一再强求，她还那么年轻......”
===============
一个月后，满面病容全无血色的青灰道袍年轻人，在这片曾吞噬过人的玉湖湖畔枯坐，双眼无神，从清晨到午后都不曾挪动过一分。
那天的事发生后，丐帮的人挖了两天，便死了心陆续散去，全真教弟子应丘处机的召集从各地赶来，大肆围湖掘地，半个多月后也被全真教其他长老劝住了，除了生病的马钰留在重阳宫没来，王处一、郝大通、刘处玄和孙不二都来劝丘处机放弃。
那日，丘处机在湖畔仰天悲泣一般，大啸三声，扔乐挖泥的簸箕，大步离去，自此最后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人放弃了。临时垒起来截住水流的粗糙堤坝，无人持续加固，很快就被冲垮了，湖水重新漫回岸边。
徐志远没有亲眼看到地块塌陷温晚失踪，他对那件事的记忆都停留在，欧阳锋偷袭温晚一掌张，温晚中招后他惊极怒极，提了口气想站起来，结果很没用地昏晕了过去。
他在郭家庄醒来后，听到温晚失踪的经过，只觉得不真实，众人掘地三尺的时候，他一动没动，对他来说昏过去再醒来，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谬了。可是人都散干净了，他还是没有动。
这件事成为了一场江湖悲剧，可他还是要留在原地，他什么都不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也许只是因为这里是分别的地方吧。
会不会那些人都眼花了，踏踏实实的土地怎么会突然间发狂吃人？徐志远自欺欺人地想，想完就自嘲地笑了。
有小舟缓缓靠岸，少年立在舟尾摇桨，远看他相貌俊美，眉目风流，可当小舟划近了再一看，眉心一条深深的刻痕，一双瞳仁儿黑得彻底，暗芒泄出洒在眼底又是一片青黑。
杨过这些日都驾着这艘小舟，在玉湖上来来回回，期望能捞上来点什么，今日他第一次有所收获，跃下小舟时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拳缝里飘出长长的丝绦。
他知道徐志远在这儿，所以选在这里靠岸，就是特意来找徐志远的。
徐志远并没有因有人靠近，而有任何表示，他依然纹丝不动，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幽幽碧水。
“你认得这个吗？”
杨过摊开手，目光落在了徐志远头顶的发髻上，他手里的这根发簪和徐志远头上的那根是一对。他见姑姑戴过一整对，却今天才发现这对小鱼发簪早已拆开，一根到了徐志远头上。
“这......”
徐志远终于有了表情，神色大恸，伸手就要去拿杨过手里的银簪，杨过早有防备，一缩手他只得扑了空。
“你从哪儿得来的？”徐志远忙问。
“湖心捞到得。”杨过语气冷冷地回了一句。
徐志远心里咯噔一声，脸色更加灰败。
这根簪子捞上来时，还带上来点东西，一根大概是栓在袖口的靛青色丝绦，杂乱无章地缠在上面，水中起伏这么久都没漂散还越缠越紧了。
杨过嫌弃地将那团丝绦撸下来，往徐志远怀里一掷，讥诮道：“这是你的吧。”
这丝绦盘成的结是全真教特有的盘法，他记得赵志敬身上就常见这种物件，普通弟子不会盘更不没有机会佩戴。
徐志远接下那丝绦，低下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心下添上了些许复杂。
他与温晚不曾有意互赠过信物，唯一能称得上的信物也是温晚无意落下被他捡了去，一对分两人，这才算得上是信物，除此之外他只落在温晚那儿一件外衫，并无其他。
杨过不用向徐志远确认也能知道这根银簪是温晚的，可他还是要跑这一趟，为的就是把银簪上面的东西撕下来狠狠扔还给徐志远，宣泄能逼疯人的怨愤，再带着姑姑的遗物快意离开。
看，你们分开了，你曾经得到过的，快要得到的，以后会得到的，都化为泡影了。
“杨过，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不动手？”徐志远冷冷道。
杨过脚下一顿，没有转身而是偏过头，拿眼角对着徐志远，冷笑道：“你已经没用了，杀你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杨过早驾舟而去没了踪影，徐志远还是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手里托着那条湖水里泡久了，由腥又湿的丝绦。
“我没用。”徐志远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地说。
他定定地看着那根靛青色丝绦，突然眼神厌恶至极，狠狠扔进泥泞中，瞪着那根搅在淤泥里的丝绦，喃喃道：“凭什么，凭什么你们......”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答，还不是因为你没用，连和她死在一起都轮不到你。
===============
且说回，温晚刚坠入神秘洞道，失去了意识。
不过没用多久她就被迫恢复了一丝清明。
有人将她抱在怀里，飞速奔跑，身后不断传来轰塌的闷响，剧烈的颠簸差点就要把温晚那已不在其位的五脏六腑震出体外了。
喉咙里又涌出多少血，温晚已经没有心力去计算，身上到底有多疼，已经超乎她几辈子的认知了，耗尽所有意志也只是掀了一下眼皮，几乎是立刻就合上了。
黑暗之外，还有一层微弱的近似于无的莹绿入眼。
这条路跑了很久，久到温晚在奔跑的过程中没有太多挣扎地放任自己陷入了昏迷。
想不听天由命也不行啊，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做了一个许多片段杂糅在一起的梦......
梦到师姐和姐夫什么事都没有，幸福地生活在玉湖坞，月月催她去把剩下的澎湃如潮掌法传授给彭润彭泽；梦到武林大会根本不在化春台举行，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梦到化春台上她没有任性接下金轮法王一掌；梦到她已回到玉湖坞，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梦境无因无果，毫无逻辑可言。
后来她还梦到了徐志远给她看手相那一段，徐志远眼带神秘笑意，拉着她的手嘴巴一张一合，温柔地讲述她手掌上的那两条情线如何如何。
疼。
疼！
为什么会这么疼！
梦境戛然而止，蚀骨腐心灼烧五脏的疼痛把温晚拉回现实。
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痛哼，就像那刚出生就快要夭折的猫崽一样，弱小、无力，但真的很痛。
腿下潮凉坚硬，上半身却笼罩在温暖中，她疲倦地睁开眼，除了眼皮其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没有动。
不是完全的黑暗，温晚之前看到得若有若无的莹绿大概是某种水苔水草，可即便如此，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也要适应一会儿，自幼古墓摸黑，夜视能力如温晚也不例外，不过有一样东西帮助她加快了进程。
温晚的头是偏垂着的，眼皮没有全翻开，视线自然而然下落，就落到了几条短小的流光暗纹上了。
是一把剑，温晚还能感觉到这把剑的剑鞘正硌在她的腰上。
当温晚按上那泛着暗纹的剑柄的时候，另一手也随之而来，只不过比她晚了一步，覆在了她的手指上。
“姑姑！”杨过大叫一声, 就跳下水捞人。
他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看得一切，好端端的地就塌了, 别处不塌偏偏姑姑在的地方塌了，还把姑姑吞了进去，姑姑伤得那么重，恐怕无力运功护体，万一晕过去, 就是溺也要溺死了。
温晚失踪, 杨过只顾着找人, 万事不理, 金轮法王等人见状，惊愕之余也觉得无事可做, 便讪讪地离开了。
猛虎离去, 饿狼未走, 徐志远伏在不远的树下死生不明，丘处机与仅剩的一名弟子, 恶斗欧阳锋和欧阳克, 他们哪会是对手, 眼看就要交代在这里，空中忽然传来几声雕鸣，两只雕儿在天上盘旋不肯离去。
欧阳锋神色大变，捂起耳朵一蹦蹦得老远，落荒而逃。
“克儿，克儿！”欧阳锋边跑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呼唤。
欧阳克知道自己这叔父十几年前华山论剑受了刺激，一直疯疯癫癫，但也知道头顶这雕儿意味着什么，遂也不再为难丘处机，抽身而去，只是他消失的方向与他叔父的去向完全不同。
丘处机一得自由，就拄着剑一瘸一拐地走到杨过还在翻腾的浅滩前，半张着嘴直勾勾地盯着浑浊的水面半晌，眉头动了动露出大悲之色，捶胸顿足，把剑一扔不顾伤势也下到泥水里乱抓。
仅剩一个还能完好自己站着的全真教弟子，看看悲痛欲绝的丘师伯，再看看树下的徐师弟，左冲一下右冲一下纠结了一会儿，才咬牙一跺脚大步走到树下扶起了徐志远。
不管怎样，徐师弟伤得虽重，但也只是晕过去了而已，顾眼前的总比顾看不见的要来得实际......
郭靖与黄蓉，还有丐帮的一众长老，在去求援的全真弟子带领下，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就扶着徐志远的那个全真弟子还能好好说话，郭靖问清经过，连忙派人把凸出来的那一块浅滩用树枝石块泥土堵住，捞干里面的水，调集了附近的丐帮弟子和郭家庄还未离开的各路侠士，连挖了一天两夜，也没找到人的一片衣角。
“靖哥哥，这应该是前人留下来的洞道，经年累月水位变迁，被掩埋住了，听那位道长说，欧阳锋打空了几掌，怕是把虚掩的土层震碎了才会这样。”
说到这里，黄蓉顿了顿，小心地扫了以丘处机为首的全真教众人一眼，挪到郭靖的另一边，压低了声音道：“看情形洞道的走向向水，如今挖了这么长无一例外都塌了，再往下挖难道要把整个玉湖都掏干？”
玉湖十里，这要是洞道一直延续到湖底......
说句不好听的，洞道四壁经湖水侵蚀，乍一受到强力干扰，连成串倾塌得一塌糊涂，人在里面就算没被立刻砸死，被压在下面湖水灌进去，也得溺死，在黄蓉看来，如今找也是找尸体而已。
不过看全真教的意思，大有把整座玉湖捞干的架势，丘处机不仅召集所有游走在外的全真弟子，还遣弟子快马加鞭回终南山送信，要把重阳宫的弟子也调过来玉湖。
郭靖望着眼前堆积成山的淤泥和碎石，心中后悔不已。
“是我害了她。”郭靖哀叹。
“靖哥哥......”黄蓉挽住丈夫手臂，目光担忧，想安慰些什么。
“龙姑娘本不愿参与到这些是非中来，是我一再强求，她还那么年轻......”
===============
一个月后，满面病容全无血色的青灰道袍年轻人，在这片曾吞噬过人的玉湖湖畔枯坐，双眼无神，从清晨到午后都不曾挪动过一分。
那天的事发生后，丐帮的人挖了两天，便死了心陆续散去，全真教弟子应丘处机的召集从各地赶来，大肆围湖掘地，半个多月后也被全真教其他长老劝住了，除了生病的马钰留在重阳宫没来，王处一、郝大通、刘处玄和孙不二都来劝丘处机放弃。
那日，丘处机在湖畔仰天悲泣一般，大啸三声，扔乐挖泥的簸箕，大步离去，自此最后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人放弃了。临时垒起来截住水流的粗糙堤坝，无人持续加固，很快就被冲垮了，湖水重新漫回岸边。
徐志远没有亲眼看到地块塌陷温晚失踪，他对那件事的记忆都停留在，欧阳锋偷袭温晚一掌张，温晚中招后他惊极怒极，提了口气想站起来，结果很没用地昏晕了过去。
他在郭家庄醒来后，听到温晚失踪的经过，只觉得不真实，众人掘地三尺的时候，他一动没动，对他来说昏过去再醒来，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谬了。可是人都散干净了，他还是没有动。
这件事成为了一场江湖悲剧，可他还是要留在原地，他什么都不做，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也许只是因为这里是分别的地方吧。
会不会那些人都眼花了，踏踏实实的土地怎么会突然间发狂吃人？徐志远自欺欺人地想，想完就自嘲地笑了。
有小舟缓缓靠岸，少年立在舟尾摇桨，远看他相貌俊美，眉目风流，可当小舟划近了再一看，眉心一条深深的刻痕，一双瞳仁儿黑得彻底，暗芒泄出洒在眼底又是一片青黑。
杨过这些日都驾着这艘小舟，在玉湖上来来回回，期望能捞上来点什么，今日他第一次有所收获，跃下小舟时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拳缝里飘出长长的丝绦。
他知道徐志远在这儿，所以选在这里靠岸，就是特意来找徐志远的。
徐志远并没有因有人靠近，而有任何表示，他依然纹丝不动，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幽幽碧水。
“你认得这个吗？”
杨过摊开手，目光落在了徐志远头顶的发髻上，他手里的这根发簪和徐志远头上的那根是一对。他见姑姑戴过一整对，却今天才发现这对小鱼发簪早已拆开，一根到了徐志远头上。
“这......”
徐志远终于有了表情，神色大恸，伸手就要去拿杨过手里的银簪，杨过早有防备，一缩手他只得扑了空。
“你从哪儿得来的？”徐志远忙问。
“湖心捞到得。”杨过语气冷冷地回了一句。
徐志远心里咯噔一声，脸色更加灰败。
这根簪子捞上来时，还带上来点东西，一根大概是栓在袖口的靛青色丝绦，杂乱无章地缠在上面，水中起伏这么久都没漂散还越缠越紧了。
杨过嫌弃地将那团丝绦撸下来，往徐志远怀里一掷，讥诮道：“这是你的吧。”
这丝绦盘成的结是全真教特有的盘法，他记得赵志敬身上就常见这种物件，普通弟子不会盘更不没有机会佩戴。
徐志远接下那丝绦，低下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心下添上了些许复杂。
他与温晚不曾有意互赠过信物，唯一能称得上的信物也是温晚无意落下被他捡了去，一对分两人，这才算得上是信物，除此之外他只落在温晚那儿一件外衫，并无其他。
杨过不用向徐志远确认也能知道这根银簪是温晚的，可他还是要跑这一趟，为的就是把银簪上面的东西撕下来狠狠扔还给徐志远，宣泄能逼疯人的怨愤，再带着姑姑的遗物快意离开。
看，你们分开了，你曾经得到过的，快要得到的，以后会得到的，都化为泡影了。
“杨过，你不是要杀我吗？怎么不动手？”徐志远冷冷道。
杨过脚下一顿，没有转身而是偏过头，拿眼角对着徐志远，冷笑道：“你已经没用了，杀你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杨过早驾舟而去没了踪影，徐志远还是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手里托着那条湖水里泡久了，由腥又湿的丝绦。
“我没用。”徐志远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地说。
他定定地看着那根靛青色丝绦，突然眼神厌恶至极，狠狠扔进泥泞中，瞪着那根搅在淤泥里的丝绦，喃喃道：“凭什么，凭什么你们......”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回答，还不是因为你没用，连和她死在一起都轮不到你。
===============
且说回，温晚刚坠入神秘洞道，失去了意识。
不过没用多久她就被迫恢复了一丝清明。
有人将她抱在怀里，飞速奔跑，身后不断传来轰塌的闷响，剧烈的颠簸差点就要把温晚那已不在其位的五脏六腑震出体外了。
喉咙里又涌出多少血，温晚已经没有心力去计算，身上到底有多疼，已经超乎她几辈子的认知了，耗尽所有意志也只是掀了一下眼皮，几乎是立刻就合上了。
黑暗之外，还有一层微弱的近似于无的莹绿入眼。
这条路跑了很久，久到温晚在奔跑的过程中没有太多挣扎地放任自己陷入了昏迷。
想不听天由命也不行啊，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做了一个许多片段杂糅在一起的梦......
梦到师姐和姐夫什么事都没有，幸福地生活在玉湖坞，月月催她去把剩下的澎湃如潮掌法传授给彭润彭泽；梦到武林大会根本不在化春台举行，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梦到化春台上她没有任性接下金轮法王一掌；梦到她已回到玉湖坞，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梦境无因无果，毫无逻辑可言。
后来她还梦到了徐志远给她看手相那一段，徐志远眼带神秘笑意，拉着她的手嘴巴一张一合，温柔地讲述她手掌上的那两条情线如何如何。
疼。
疼！
为什么会这么疼！
梦境戛然而止，蚀骨腐心灼烧五脏的疼痛把温晚拉回现实。
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痛哼，就像那刚出生就快要夭折的猫崽一样，弱小、无力，但真的很痛。
腿下潮凉坚硬，上半身却笼罩在温暖中，她疲倦地睁开眼，除了眼皮其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没有动。
不是完全的黑暗，温晚之前看到得若有若无的莹绿大概是某种水苔水草，可即便如此，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也要适应一会儿，自幼古墓摸黑，夜视能力如温晚也不例外，不过有一样东西帮助她加快了进程。
温晚的头是偏垂着的，眼皮没有全翻开，视线自然而然下落，就落到了几条短小的流光暗纹上了。
是一把剑，温晚还能感觉到这把剑的剑鞘正硌在她的腰上。
当温晚按上那泛着暗纹的剑柄的时候，另一手也随之而来，只不过比她晚了一步，覆在了她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