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像是触电了一般, 几乎是瞬间就缩了回去。

    出奇的是,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说一句话。

    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 指腹无意识地划动,温晚倒抽一口凉气,疼极了。

    她收回手探入怀中,每动一寸都极为缓慢, 放平常立刻就能掏出来得东西,生生教她摸了许久才拿出来。

    伤上加毒, 可她却连坐起来调息都办不到,不能坐以待毙,好歹要做些什么。从怀里摸出来一只小药瓶,温晚眼一会儿花一会儿不花,也不管里面装得是什么, 左右不过是聚魂护心、玉蟾玉华之类的丹药。

    咬掉封塞, 将药瓶扣在胸口, 温晚合眼歇了片刻, 才举到嘴边想要把丹药倒进嘴里,别管里面有多少粒, 能让她缓口气就是全吃进去也好, 可就是一粒她也吃不进。

    费力把手举得更高一些, 谁知力气一弱,药瓶竟脱手滚了下去, 咕噜噜滚到地上, 温晚痛苦地叹了口气。

    那个一直支撑温晚让她不至于倒下的人,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时动了动,不过又马上恢复了僵硬。

    温晚必须得吃药,否则就是废人一个,而她,并不想爬过去把药瓶捡起来,所以......

    “尹道长,能帮我把药拿回来吗?”

    她落下来后,在最后一缕日光里看到了一片青色的袍角,那是全真教道袍的色彩,有一个人在她之后也落了下来。

    看不见尽头的洞道,泛着星星点点微弱的莹绿,有一个人抱着她全力奔跑,免去了淹没废墟的死境。

    那剑柄上的纹路她熟悉,化春台上与金轮法王相斗,她用得就是这把剑,没猜错的话,剑鞘里一定是一截断剑。

    温晚一开口,喉咙里都是黏泞的血液,忍不住咳了起来。

    尹志平一手扶着温晚,不让她歪下去,一手使出了探囊取物的速度,捡回了药瓶先放在鼻前嗅了嗅,才倒在掌心给温晚服下。

    服下瞬间就起了作用,温晚精神好了些,却不是很敢动,她肋下也挨了欧阳锋半招,除了喘气儿眨眼,略动一动都能都能把她折磨得够呛。

    她挪动眼珠,观察起身处的环境。

    “龙姑娘......”尹志平踌躇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说,他跟着跳下来本是想把她救上去的,可谁知再也能没上去。

    他想说,他不是故意趁她昏迷轻薄人,而是试了很多次,倚墙根本倚不住,这才把人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想说,他探过她的脉,非常非常糟糕,糟糕至极。

    他曾想为她输内力,可她昏迷着,不知痛成什么样子,经脉错乱,人又没有意识,稍有不慎恐怕危机性命。

    温晚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洞壁,很快就被一片集中的光芒吸引了过去,她转过头,待看清那片朦胧的微光,顿时吸了口气,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那有个人!”

    与其说那是个人,不如说更像个鬼,白衣女鬼。

    虚弱使人脆弱,温晚也开始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别怕。”尹志平忙道,“那不是人,只是座玉石雕像。”

    温晚揉揉眼,又凝神看了一会儿才信。

    如今她身处在一座圆形洞窟里,正中央立着一方真人大小的玉像。

    “尹道长,玉湖上有关于这里的传言吗?”温晚轻声问。

    她对玉湖一代的风土人情不甚了解,想着也许江湖出道近二十年的尹志平会知道些关于这里的江湖传闻。

    “从未听说过。”尹志平摇头。

    温晚沉吟,又问:“我们掉下来之后,大概是往哪个方向去了?”

    尹志平叹了口气,把离开地面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没判断错的话,一直在向湖水深处跑,下坡很陡很急,后来路终于平坦了,湖水灌进来淹没了大半条甬道。”

    那时他一度担忧再塌一段,湖水灌进洞窟,他们就再没地方躲了。

    “这段路有多长?”温晚出声询问。

    这座洞窟埋在湖水下面,那么是在多深的地方呢,等外面的人找到这里得多久呢?

    尹志平有些为难,反复琢磨了一会儿,才回道:“几里路吧。”

    他没说是一二里路,还是三四里路,亦或是五六里路,那时他满脑子就一件事,跑,洞道里黑糊糊的,有发光的水草衬托,但也几步外的路就看不真切了,天知道他到底跑了多久跑了多快。

    “只有来得那一条路?”

    温晚眼神晃了晃,嘴上这么问,实际上已经看到了贯通洞窟的两个洞口,只是还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条路进来得。

    “龙姑娘,你昏睡时我都检查过了,还有一条路没走两步就堵住了,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仅凭他,用上十成功力都不能推动那废墟分毫,只打了两掌就不敢再多做尝试了,要是缺口没打开,碎石挪挪位,水涌进来,那可真是死路一条了。

    其实,有没有人来救,他们都是死路一条了。没人来救,饿死在这里,有人来救,先淹死在这里,尸体都未必能被带回到岸上。

    只是尹志平之前都沉浸在自己甜甜的梦里,没想那么多,现在想到了,也没生出绝望。

    好像能和龙姑娘死在这里就很不错,对他这种人来说,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圆满......

    温晚虽只是听尹志平简略地讲述,没亲身经历过,但也能想得到眼下看不到生机的处境。

    过了多久了?入夜了吗,还是天已经亮了?

    外面的人后来怎么样了?郭家庄的支援有没有来,欧阳锋和金轮法王走没走,彭润彭泽时候安全,徐志远.....他还好不好?

    “啊!”温晚痛得尖叫起来。

    身子往前一扑,像虾一样蜷缩,一边痛呼一边打哆嗦,蚀骨灼心痛不欲生。温晚开始有些后悔,干嘛要吃丹药,恢复了精神,疼的时候连声音都变得有力了,震得她头快被声波穿成筛子了。

    尹志平被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把温晚扶到膝头,不让她扑到地上,可又不敢有大动作,生怕碰到温晚的哪出伤口。

    “龙姑娘,你哪里疼,要不要......再吃些药。”

    说着,尹志平就要去倒温晚的那只药瓶。

    温晚受得那些内外伤,的确很疼,但也很“平缓”,像这样一惊一乍,动不动就歇斯底里的疼法,只有毒发这一个原因了。

    欧阳克的那支毒镖......

    “奇怪。”温晚整个人就像是从忘川河里捞出来似的,她脱了力脸朝下伏着,抽噎一般咕哝了一句。

    “奇怪什么?”尹志平问。

    欧阳克的毒有些奇怪......舌尖开始在口腔缓缓舔舐,没一处都不放过,温晚合上眼仔细平常口中混着唾液的血。

    尹志平见温晚半晌都没动静,以为她又昏过去了,觉得这样不成。

    “龙姑娘,你别睡过去,打起精神我来运功助你疗伤。”

    温晚一听疗伤,立刻就想到自己还有希望抢救一下,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药。”温晚小声唤了一句。

    想疗伤,先吃药。

    吃了要,被尹志平扶起来,温晚皱眉看向那立在中央的玉像,还是那里看着亮一些。

    “尹道长,我们去那里运功好不好?”

    玉石的光芒再弱,也比黑黢黢的地方,让人心智坚强,她还想死得慢一些。

    尹志平哪会不允,连声说好,只是迟了足足有好一会儿,才有所动作。他将温晚横抱起来,向玉像走去,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温晚终于看清了玉像雕刻的真面目。

    “咦?是个女人。”

    尹志平见她看得出神,便抱着她停在了玉像的正面。

    “这神女,倒是与龙姑娘有五分相似。”

    不是他巧语恭维,而是这玉像看上去,越看越眼熟。

    殊不知白玉为美人骨,高贵美好,尹志平能从这白玉像上找到梦中神女的影子,也不是无稽之谈,特别是这白玉女子还手执一柄长剑,跟温晚白衣飘飘,花颜玉骨提着长剑从古墓中走出来时的模样,极为相像。

    “这里是玉湖吧?”温晚突然问。

    “是啊?”尹志平有些莫名其妙。

    “这里,不是大理地界吧?”脑子没被欧阳锋大傻了应该就不是。

    “当然不是。”尹志平又是好笑又是担忧,他以为温晚开始说胡话了。

    温晚松了口气,示意尹志平放她下来,背靠玉像底座,刚要催动真气,忽然余光扫到了她之前坐的地方。

    “那是什么?”温晚朝暗处一指。

    尹志平望去,“啊”了一声,小跑过去,回来时手里拎着样东西。

    “这里除了玉像,就只有一个蒲团。”尹志平将蒲团正反拍拍,全然没注意到温晚一副见鬼了的模样,他低着头笑笑,说:“地上潮,垫着它总能好一些。”

    之前他就把这蒲团垫在温晚身下了,刚刚走过来忘记把蒲团也拿过来了。

    尹志平蹲下,就要蒲团放在地上然后把温晚抱上去,谁知温晚一把抓住蒲团就要撕扯,可是她力气薄,怎么也撕不开。

    温晚最终还是放弃了,她气喘吁吁地把蒲团轻轻推给尹志平。

    “撕开。”

    尹志平不明就里,但还是立即就应温晚的要去,把那蒲团撕开了。

    “里面有没有东西?”温晚无力地歪着,只动了动嘴。

    尹志平果然在里面翻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牛皮软纸,暗道神奇,龙姑娘怎会知道这里藏了东西,难道她与这洞窟有渊源?看来那白玉美人像与她容貌相似并非巧合。

    温晚定定看了那叠成块状的牛皮软纸一会儿,才接过来展开,还没看一眼,就一甩手偏过头,似哭似笑。

    特么,这里是玉湖啊!这里不是大理,这里没有无量山,为毛琅嬛福地整体穿越到这儿来了?

    出奇遇有卵用啊!凌波微步,她现在这幅鬼样子,没命练也没命使呀!

    有手机吗,想打客服,大哥大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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