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抱怨若是在别人听来, 恐怕要笑话她不自量力, 但朱昭葵是为数不多的知晓三房与杜氏、严氏关系的人,因此并不觉得此话有托大之嫌。

    她的不甘,他大概能够理解。

    “你既有心, 不如让本王从中撮合一下?”能帮上忙, 他甚感欣慰。

    若萤摇摇头:“世子好意, 在下心领了。不着急,一两年的时间, 谁都能等得起。”

    靠关系得来的东西,终究不如靠自己本事挣来的体面有底气。

    他知道她的意思,多不过一两年,也不必非要殿试夺魁,只要她拿下贡士, 徐家就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了, 到时候, 就会乖乖地捧着聘礼前来求婚。

    凭她自身的才学,加上身后令人咋舌的深厚关系,除非徐梦熊眼睛瞎了,才敢不当回事。

    “难为你了……”

    此话出口,暗中又是一声长叹。

    难为她想得长远周到,难为她绸缪多年。当同龄人还在浑浑噩噩时, 她却已经为五年、十年后做好了规划。

    不但知道联络关系, 还知道如何妥善利用各方力量。与其说她是天赋异禀、来历不凡, 毋宁说今天的这一切, 都是她凭借自己的能力赢得的。

    不然呢?

    陈艾清也好,柳静言也罢,与她都是差不多的出身,却拥有着她所没有的得天独厚的好条件,按理,靠着祖父辈的荣光,那几位理当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可现实是个什么情况呢?

    反倒被她一个生于蒿莱的超了过去。

    也难怪杜先生那么乖僻的一个人,唯独对她念念不忘,一边痛陈着她的种种可恶,一边却关心着她的一举一动;

    也难怪严老那样大智沉重的人,在她面前就像个普通人家的老人、再不见一丝威严,并且拐着弯儿地把她拢到了严氏的门内。

    严教授认钟若萌为义女,这点子委实巧妙。

    像她这样的人,不管在谁家,都是一笔不可估量的财富。

    也难怪梁从风那败类会对她作出禽兽不如的举动来,平心而论,路遇珍宝,谁不想据为己有?

    ……

    想到这些,他拍拍她的肩:“有需要本王的地方,你要说。你该知道的,一个人活在世间,若不被人需要,无异于废材一根……”

    若萤不由得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

    印象中,这人最不喜被约束,也极怕俗事牵连,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自行往身上揽麻烦?跟世子妃这一闹,难道竟悟道了么?

    但既然他已经开了金口,她便不好拒绝了:“全天下都知道,世子乃是在下头上的大伞,这还不够么?舍妹这件事,委实算不得什么,世子情等着看热闹吧。说不定,你我说了都不算,就连徐会长也做不得主。”

    为何她刚刚要跟腊月做那样的交代?为何一定要若萌回信?

    只要若萌能够抓牢徐图贵的心,然则备受祖母和母亲疼爱的徐图贵,便是促成这桩亲事的最大推手。

    “可怜天下父母心,徐会长夫妇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怎舍得让他难受?”

    若萤悠悠道。

    从侧面看,处在半明半晦中的她,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微笑,似乎是对自己再次利用了人性的弱点而自嘲。

    他很惊讶,发现自己居然看到了她的心里。

    刹那的热流涌上心田,他的手不听使唤地覆上了她的半边脸:“别想太多,一个小小的商会会长而已,他敢不识时务,嗯?”

    若萤给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避开他的触碰,却不料转头之际,额头堪堪掠过他的鼻翼。

    四目相对,彼此都是深不见底却又能够看清彼此。

    天很热,但彼此都清楚,比天气还要热的是什么。

    天地似乎停止了运转,突如其来的沉默即使没有任何解说,也让人心领神会。

    静寂中,朱诚的假嗽颇为拙劣、可恶。

    “时辰不早了,爷该歇着了……”

    “本王这就走了……你还是回去和令堂亲口说一说的好……”

    若萤答应着,眼睛却瞄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心下纳闷他的口是心非。

    他不易察觉地扭捏了一下,俯身对她低语:“稍等片刻……”

    等什么?

    一念闪过,翕然了悟的若萤顿时汗颜。

    能让一个男人起不了身、迈步开腿的原因还能是什么?她不明白的是,不知他方才想到了什么,竟然毫无征兆地就起了兴致。

    这就尴尬了。虽然意外是因她而生的,可她却没办法插手干预,只能靠他自己平复了。

    幸好是在夜里,不然的话,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近旁的腊月不得不提醒了一句,说家里的客房早就安排好了,蚊帐、被褥、席子,包括洗漱的所有东西,都是新的,白天里就准备妥当了,都这么晚了,不如就屈尊就驾在山下过一宿?

    朱诚倒是巴不得如此安排,省得来回跑腿。

    但很显然,朱昭葵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若萤也不做挽留。

    她大概知道他不肯留宿的原因,是因为打心里将她当作女子来对待,始终秉持着几分世俗之礼。

    “你家里的人已经够你操心的了,本王就不添乱了……”

    他说的是君四。直到今天,他仍然视那个男人为一触即发的火雷,不认为将那人收容在家里是明智之举。

    “你这是唯恐仇人看不到你……”

    若萤笑着安抚道:“无妨。他虽然是颗灾星,可醉南风的人却也在暗中保护着他。孟仙台不会傻得拿自己的性命换取他的性命,还不到时候,本钱都还没捞够呢,岂肯甘心?”

    “那你小心。”他微微叹口气,只觉得脚步沉重,打心底不想离开,“给你的那两个人要记得使唤,有什么想告诉本王的,只管跟他们说,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若萤一一答应着。

    他却意犹未尽大异于寻常。

    若萤心知有异,估计并不是什么好话,遂假装若无其事。

    比耐性,她不认为对方会比她强,比勇气,也不认为对方能比她坚强。果然——

    他忽然一跺脚,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地低低问她:“本王没有别的意思……本王一直以为,凭你的机警聪慧,定能遇山开山、逢水开河,怎么就能栽那么大跟斗呢?他……用强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

    若萤迟疑了一下,非常委婉地回答道:“是在下的肠胃不争气,吃不惯他家的饭菜……”

    他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

    他几乎不敢相信。

    在他的认知中,梁从风虽然混帐了些,但在最起码的道德礼仪上,还是颇能守得住立场的,到底是出于怎样的心思,竟然会对一个孩子下手,且用的竟然是人神共愤的下三滥手段?

    “这个该死的东西……”他低咒着,浑身禁不住微微发抖,“以后,凡是他的东西,再好也不要,知道么?想吃什么、用什么,本王给你弄,千万离他远点儿……该死的……你不了解他,一贯地蹬鼻子上脸,得陇望蜀。你让着他,他还以为你软弱好欺呢……”

    若萤能说什么?惟有点头称是,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小侯爷固然可恨,可他这般絮絮叨叨优柔寡断,也未必就显得可爱可亲。

    一个二个的,最好全都离开她远点儿,哪一个、她都用不上。

    听到她吁口气,腊月也跟着松口气,道:“这样也好。倘若真住下了,三老爷和三娘恐怕就睡不着了。尤其是三娘,家里来了这么尊贵的客人,还不知道要怎么伺候才好呢……”

    “她就是个爱操心的命,这辈子怕是改不了了。”说话间,若萤朝着老宅的方向投了一眼,“孙大人那边如何?”

    “四爷放心,小的一直送到后门上,等里面的人接走了,小的才回来。”顿了一下,大着胆子询问道,“四爷这是打算原谅他了?怎跟他说那么多掏心窝的话?”

    “不是原谅,只是不想纠缠不清。”若萤正色道,“你看他自和大房结了亲,这二年过得又如何呢?还不是只能混日子?你听大姑娘跟你们三娘她们说话,就没听出点不甘的意思来?安慰苏苏的那些话,未必是出于真情实意。坊间的传闻有好话、歹话,她怎么偏就记得伤人心的?你们只知道她一个劲儿地炫耀自家的富足安逸,有没有想过,除了这些,她还能跟人显摆什么呢?”

    腊月摇头道:“以前看大姑娘,觉得挺像大家闺秀。可自从她出了嫁,小的觉得,她和别的妇人没什么差别。张口闭口就知道比、比、比,一个字:俗!”

    若萤笑了笑,道:“不然你要她怎样?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个地方上的小女人,长这么大,连昌阳县城都没有走出过,你拿她跟外面的女人相比,不是强人所难么?别的不说,你看你们三娘就是个例子。在济南的时候,李家姨妈领着出入各种大场合,你们三娘何曾怯过场?虽然行事拘谨,可大面上却丝毫不输人,谁不啧啧称奇?谁敢相信她是个乡下妇人?”

    腊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了,在家的时候,街上的人倒是都说她清高自傲与众不同,要是和街面上的女人一样,估计李夫人也不敢带去吃大席了。”

    “所以我时常教你们,有什么样的胸襟,就会注定你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大姑娘那样的,这辈子是别想跟咱家大姑娘相提并论了,她比不过的,她应该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才会背着众人打击若苏以达到出气的目的。

    “咱家大姑娘的事儿虽说闹得很凶,可是换个角度看的话,未必就是坏事儿。你知道人生在世最怕什么么?”

    腊月不由自主地摇摇头。

    “寂寞。”若萤冷冷道,“大姑娘成亲那会儿,可是稳稳当当就结束了,市井里甚至都没什么议论。虽然大家都说平安是福,可时过境迁之后你就会发现,没有人关注、被人遗忘,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相比之下,苏苏的亲事可就精彩多了。眼瞅着都要过门了,竟然闹出了山贼劫财的事故。

    可饶这么着,婚事却丝毫未受影响。

    年轻人或许还不能明白这当中的意义,钟若兰作为一个过来人,似乎是有所觉悟了。

    其实,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通病。年轻的时候,总是前怕狼、后怕虎,故而时时事事都祈求太平无波,而且他们也很不能理解,何以上了岁数的人,会跟年轻人的行事作风截然不同?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一副“爱谁谁”的无所谓态度。

    年轻人当然不懂,当一个人经历过沧桑之后,自然地就会看透很多东西,看透了,心里就有了数,有了数,言行上自然就会从容磅礴,在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仅凭经验,便能化险为夷。

    “年轻不要怕,年轻人允许犯错。就有些灾厄又如何?就算是谣言满天飞又如何?昔日天崩地裂何等悲壮,到而今还不是沦落成了令人无动于衷的远古神话?世间的人,谁人背后不说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算是山珍海味,一天三顿地吃,不消三五天,也就够够的了。所以说,大姑娘也好,外边的人也好,要说什么,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就对了。

    今后关起门来,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谁碍得着谁?谁管得了谁?到时候,大姑娘就是想和咱们大姑娘坐在一处家常,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造化。大姑娘若是个聪明的,最好及早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别被嫉妒和怨恨主宰,说些有失体面、有损形象的话,让别人笑话,更让自己的男人厌烦……”

    “怎么,孙大人透露出这种意思了?”腊月跟着眼睛一亮,“那可是两口子,就算看不对眼儿了又能怎样?”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跟孙大人说那么多话的目的所在。我要让他明白我的意图,我的底线,我能给他什么。我要让他重新规划自己的将来,当面对两难选择的时候,希望他不要再犯糊涂、做傻事。我要让他知道,他悔婚那件事,我一直记着。之所以不同他计较,不是我宽宏大量,而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机会?四爷打算要他怎么做?”

    “尽他的本分而已。”若萤淡淡道,“这一场大旱就是他表明立场的机会。四爷我要利用这次的灾情完成几桩心愿。为避免火中取栗受到伤害,必须倚仗别的方式。而他,应该能够帮得上忙……”

    作为县丞,孙浣裳主管县衙六房的事务,对人员物资的调动安排,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倘能为她所用,无疑会助推她的各项计划的实施。

    “真的会成灾么?”腊月望望天,半信半疑。

    若萤睨他,意态舒闲:“你在怀疑朴公子?”

    “……”

    “放心,别看他在其它方面一无是处,唯独在这上头,谁也比不过。”

    回乡的前夕,她已向朴时敏传达了自己欲借势发力的意图。

    朴时敏对她的野心并不感兴趣,但对于她的提问却不敢马虎。

    至于说今明两年的天象,他尽可能地给出了听上去不那么晦涩的回答:“辰星入氐宿,大旱岁荒不可免。”

    “看来是真的……”腊月的心顿感到拔凉拔凉地。

    灾荒一旦发生,这些年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人痛彻心肺。

    “要不,把小芒撵了吧?”

    少个人,少浪费一口粮食,为减少即将到来的损失,从现在开始就该着手做各种准备了。

    若萤微微蹙眉:“撵了他,你让他睡大街上去?你三娘同意?”

    “像他那种成天不干正事儿的,管他做什么!吃里爬外的东西,撵之前应该狠狠打一顿才好。”

    “他还年轻。才刚我说什么了?年轻允许犯错。不说咱现在不差他这双筷子,你看他现在,能在家吃几顿?睁开眼就走了。平日里有什么跑腿传话的事儿安排给他,也能乖乖地办好。这不是挺好的么?由他去吧,有他看着大舅,最起码你们三娘能松口气。”

    “大舅也是的,怎么就觉得前头好?要是给他知道那伙人三番两次想要四爷的性命,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当他们是自己人?”

    若萤闻言摇头道:“为他的身体着想,这些事千万不要告诉他。他要跟谁好,那是他的自由。就他那个病怏怏的模样,大老爷他们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万一倒在他们那边,可就摘不干净了。再说了,咱们和老宅那头历来不睦,说出去,到底不好听。有大舅从中周旋着,多少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腊月重重地叹口气,羞惭不已:“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小的有眼无珠,错认了这么个东西作兄弟……”

    “龙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呢。不过,你这个态度很好,四爷我就喜欢有担当的人。”话锋一转,若萤忽然问起天生来,“咱家现在不同于往日,进出的人又多,小心看着,别一个不小心让他受伤。”

    “四爷情管放心,那小子好着呢。三娘、姨娘和红姑几个,不离手地照顾着。三娘都说了,他是个带财的,自从他进了家门,咱的日子越发好过了……”

    “世子可是见过他了?怎么说?”

    这个问题稍显严肃,腊月想了一下才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四爷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有几个喜欢哄孩子……”

    若萤便哼了一声。

    “四爷,怎么了?”腊月心下发虚。小主人的那一声冷哼,显然是别有深意。

    “没什么。”若萤淡然道,“告诉你们三娘,饮食上娇贵些没问题,教养上可不能马虎。万一哪天他的爹娘良心发现回来要人,可别让人家说咱们误人子弟。”

    腊月吓了一跳:“四爷说真的?咱辛辛苦苦养育一场,哪能说要就要回去?”

    “那要看他的父母是谁。”若萤似笑非笑道,“倘若是王世子的孩子,你敢赖着不还?”

    腊月嗤地就笑了,真心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所听到的最好笑、最离谱的笑话。

    但是笑着笑着,他就被空旷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极为兀突的笑声给吓着了。

    脑海中的闪念瞬间吓得他腿脚一软:“四爷——说真的?!”

    “四爷常说假话么?”若萤无动于衷地吩咐道,“告诉你们三娘,赶明儿起,就给天生改口叫老爷、太太吧。毕竟是别人的孩子,太亲昵了不好。”

    “是……”

    “你一定在想,王世子为何会这样做,是么?”

    “是……不!这不是小人该操心的事儿……”

    “告诉你也无妨。天生其实是王世子的本金。在王世子心目中,四爷我很金贵、很具有投资的价值。这就像是方才我跟你说的,一个人的胸襟决定了他的人生格局。大姑娘的气度注定她只能做一个小县丞的夫人,本该生活在王府之中的天生却进了咱们的家门,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是……”

    “你一定觉得这是好事儿,是么?”若萤不禁暗中冷笑。

    事实再一次证明,她的眼光确实霸道。朱昭葵那个人有着极其冷冽的一面,更有着异乎寻常的深沉心机。

    一直以来,对她贼心不死的不光是小侯爷,也包括朱昭葵。为了维系与她的关系,不惜夺取了阮氏的儿子作为人质以达到要挟她的目的。

    他这一招,就是典型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的人,绝对不可以等闲视之!

    看来,今后她需要倍加小心地从事了。毕竟,世间最不确定的就是人心。看看朱昭葵,前一天还在失败的婚姻中沉沦,今日却如金蝉脱壳、整个人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别看他现在对她言听计从,貌似十分尊重,保不准哪天会因为想不开而断了她前行的道路。

    “世间的人,从来只见到贼偷吃,没见过贼挨打。也不想想,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的?既然选择了脚下的道路,就要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穿好护甲、磨光武器,做好受伤甚至是送命的打算。倘若害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以四爷目前的能力,给你安排一个太平安逸的人生绰绰有余。”

    “不。”仍处在极度震惊中的腊月无比坚定地摇摇头,“小的不怕死。小的想要过上更好、更体面的生活。小的相信自己,更相信四爷。不管将来成或不成,小人这条命,都是四爷的。”

    “事成不成还在其次,做人做事最要紧的就是一个态度问题。”若萤赞许道,“你要好好活着。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想再找一个,不知要费我多少工夫。”

    不同于她的从容,腊月几乎都说不出话来了。

    突如其来的真相将他完全淹没在巨大的欢喜与激动之中。这一刻的他,似乎仍有些懵懂,却又似乎明白了一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说的,事实上,他说什么都是废话。

    说什么?只管跟着四爷走就对了。他这一生,心里眼里只有四爷一个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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