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 我这辈子怕是都破解不了对四郎的敬畏了。
自打小时候吃了他一顿饱揍，虽说这事儿早就不曾有人提及了, 却如同一个树瘿, 一旦长出来，只会越张越大而不会消失。
每每回想起来, 我都要臊出一身的汗。天知道那会儿我怎会那么蠢, 明明现在我即使是四郎, 也觉得有点老气横秋。
这或许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一个事实：其实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家伙。
读书也是如此。
我承认自己还算刻苦, 但从不认为自己有天分, 不像四郎，天知道他的学问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让人只有侧耳倾听、叹服不已的份儿。
所以，当他赶我这般年轻时，就已经挣下了贡士的功名，而且这一路简直如分花拂柳, 简单得令人眼红。
要不是当中出了点儿事儿, 这会儿，他怕是住进北京, 在某个殿内开始行走了吧？
但是王世子也好, 小侯爷也好, 本来从小打到大的两个人, 竟然难得地结成了同盟, 也不知跟朝廷说了什么, 四郎就被“好生将养”的诏令给挡在了殿试之外。
为此, 四郎足足有一年多没有搭理那二人，直至他俩出资修建了齐鲁书院，正儿八经地请了四郎去做学问，这段仇恨才慢慢地弱化。
我觉得这件事他俩办得实在太好了，做官哪里有做学问来得轻松？且又不必天南地北抛家舍业。
况且，他那一肚子的学问不去教书，实在是可惜了。
母亲说过，四郎的学问是梦中的神仙赐予的。四郎小时候曾经昏迷过将近一年的时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说，能够再度醒来实在是一桩神奇。若说在昏迷中灵魂出窍去了哪里，相信没有谁会怀疑。
年岁太久了，以至于现在几乎没有人提及这些往事了，尤其是合欢镇更名后。
合欢树仍旧遍布大街小巷，当年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干旱并未灭绝了花花草草。
因为那场旱灾，家里捐出了所有的口粮。为了救助来自四面八方的灾民，爹娘和外祖舅舅他们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到处筹粮、筹钱、筹药，最后，甚至厚着脸皮，连王世子等人赏赐的宝贝都拿去典当了。
那阵子，我们家的日子才刚好转，结果因为这场意外，一下子又跌回到了起点。
然而老天爷到底是长眼的，善有善报也不是安慰老实人的话。
果然还是四郎有远见。他曾安慰母亲，让不要心疼东西，什么吃的、用的、花的，将来一定会拥有更多，日子也会更加享受。
给他说中了。
旱灾结束后，母亲被封为“马缨乡君”，合欢镇因为母亲而从此更名为“马缨乡”。
在收到朝廷的凤冠霞帔及封册宝印的当晚，家里在四郎饭庄摆开宴席，告慰父老乡亲、列祖列宗。
一个四郎饭庄怎么够？宴席在东西南北两条大街上摆成了长桌宴，彻夜灯火通明、焰火惊心动魄，以至于耆老们泪流满面连声念叨此生有幸。
彼时我有点莫名就里，更不明白，何以姨娘会给四郎跪下磕头，说什么“这个家亏得四郎”“太太生了四郎，是她几辈子积德”。
直至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四郎的手笔。而我，竟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赶得上他。
认清这一现实后，我忽然就轻松了很多。
我不必逼着自己走那条根本行不通的“天才之路”，我的本分与职责是钟氏一族的继承人，赡养长辈、保护家园、将钟氏发扬光大才是我一辈子应该努力的方向。
我可能无法像四郎那样，视功名利禄如探囊取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获大捷。
我这辈子能够考中孝廉，已经算是家族历史上不小的荣耀了。听说，祖父辈以上三代，一直没能跳出秀才的窠臼。
钟家的历史要由我重新书写，这一点，从修缮族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曾经被视为庶子的父亲，居然是钟氏如假包换的嫡出，而曾经当家作主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老太爷，实际上是妾氏所出。
认祖归宗的那日，被母亲经常骂作“浑身骨头二两轻”的父亲倒是平静得很，就好像……好像他老早就知道这些真相一般。
曾经服侍过父亲的父亲——钟家二老太爷的马大老两口哭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之所以会哭得如此欢喜，除了认回了自己真正的主人，还因为同时找到了二老太爷的亲弟弟、三老太爷的遗腹子。
说实话，这消息一出，惊得我手上的馒头掉了都不知道。
因为我认得这位小叔叔，他从前叫天长，是安平府的下人，因为名字和我们家天生只一字之差，所以我对他记忆深刻。
但这位小叔叔入了族谱却并未留下来。受到济南巨商秦氏的邀请，与他家秦九郎一起，在运河上管理着一条很有名的大船：醉南风。
本来我还指望着钟家这连片成栋的房屋、近千亩耕地、近百头耕牛能够打动他。如果他能做主钟家，我便可以轻松自在地做我的小少爷了。
结果倒好，一个二个地通看不上这些东西。
有生以来，我做梦都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要撑起一个家族。
硬着头皮也要上，没办法，谁让家里只剩下我一个儿子呢？谁让爹娘不肯多生几个呢？
将来我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儿子不嫌多，一定要生个三四个才行。届时，一人安排一块任务，谁做得好，奖励谁。
孩子们能干，当爹娘的可不就轻松了？
看看四郎就知道。
不过，他而今也慢慢丢开手，不大怎么管家里的事情了。年前他明确跟我说了，他志不在光大门楣。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也只好听他的。
终归遇到不能破的困难，他不会不管就是了。
就算他俗尘不沾，我也不害愁，因为能帮上忙的贵人大有人在。
济南府训导李大人就是其中一个。
作为大姐夫，近年来，他对这个家越来越关心了。大姐每次回娘家来，他必要跟着，说是馋母亲的一手好饭菜。
老人家们常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这一点，从母亲和大姐夫的互动中可见一斑。
训导姐夫每次来家，必定要去四郎的住处盘桓一阵子。
母亲不当他是外人，似乎也知道四郎知道了会不乐意，因此一再叮嘱我们，不要让告诉四郎。
我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更不觉得四郎的院子有什么好看。
家里新修了庭院。原来的老宅在那场旱灾中，因为民乱而几乎被夷为平地。收拾这片废墟很是花费了些时日。
新房子建好后，我们和外祖一家就搬进去了，独独四郎留在了原来的住处。为方便两下子往来，中间的 “风荷湾”上修建了一条曲桥，中间还建了风荷亭，以便于夏天乘凉、冬季观雪。
一年之中，四郎难得回来一次，因此，他的住处就只有高家叔叔一人看守着。
他闺女高玉兰和女婿汪大胖就住在大街上，本来说要接了他一起住，老头子高低不肯，生怕他不在的话，会有宵小溜进四郎的地盘偷东摸西。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没有房屋，也不是没有零花钱，惠民药局至今还赁着他家的房子。之所以会执念深沉、非要伺候四郎，我想，这便是四郎的魅力所在吧？
六出寺的和尚对四郎也格外在意。寺庙里有三分茶园，一年春秋两季，统共出不了两斤茶叶，大显师父定会送一半下来，说是给四郎闲品。
其实四郎何曾少了茶吃？天南地北的上等好茶，还吃得少么？哪里就看上这小地方的东西了？
然而大显却极其执拗。当然，我也明白这是一份心意，寄托着一份故情旧谊。
只是，一个出家人偏有这么勘不破的一面，实在令人无语。
六出寺也是大姐夫偏爱的地方。
我曾经陪他走过两次，漫步在山间，他会边走边念念有词，所吟诵的诗词、发的感慨，与周遭的风物极为匹配。
此前我竟不知道，这平凡的芦山居然蕴含了如此优美隽永的诗情画意。
芦山下有一座朴拙的小木屋，是六出寺的产业，也是四郎的落脚点之一。
木屋内设简洁，只宜作避暑之用，四下里极为空旷。春天一树杏花伴朝昏，东来疏影横斜寒窗下，愈显清寂。
大姐夫对这个地方极为喜爱，几乎是第一眼就瞧上了。我记得他当时吟了一句梦得的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那一刻，我恍然有所觉悟：敢情读书人的气息如莲藕一般，是相通的。
我总觉得大姐夫每次过来，似乎都在找寻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不好说，倘若我能呆气一点的话，我猜他要找的东西，是一种“气”。
四郎留下来的“气息”。
每每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想笑：又不是狗子，怎会有这样的癖好呢？
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四郎的耳朵里，然而也无可奈何。脚长在训导的身上，他要去哪里，谁能管得了？更别说他还是家里的娇婿、贵客。别说进入四郎的屋子了，哪怕说是要穿四郎的衣、盖四郎的被，相信母亲也会偷摸地答应他。
他自是穿不上四郎的衣服。
记得从前他和世子、侯爷以及仪宾几个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个英俊的青年，所谓英俊，无非就是相貌年轻、身材好看。
可是，正赶母亲说的，成了亲的男人基本上就不能看了。仪宾还好，上次在齐鲁书院，他受邀给我们上琴艺课时我见过，留了一小撮胡子，愈发学究气十足，也愈发清瘦了。
据说他是吃不胖的那种，和郡主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天作之合、阴阳相济的两口子。
哦，忘了说了，仪宾的琴，王爷的笛，训导的琵琶，当真是“人生能得几回闻”，闻君抚一曲，绕梁三月而不绝。
已经袭位称王的王世子和小侯爷，除了比从前老成了些，身形上却没有大的变化。书院的同学私底下都在传，说这二位精力充沛不见老气的原因，在四郎。
因为都不想失去四郎的青睐，所以不敢懈怠。一个早晚骑射风雨无阻，一个天天跟着府军出操练武咬牙坚持，渐成习惯，遂有了走到哪里都让男人吹口哨、女人发花痴的好身材。
跟他们几位一比，训导姐夫便成了个“异类”。那富态的身形、那被母亲称许不已的冉冉府步，每每让我生出一种“岁月不饶人”的感叹。
可能长胖是不可逆的天意，他自己也没有办法掌控。为排遣这种心理落差，少不得就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拿小姐夫来垫脚。
小姐夫现而今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三年前太子成人礼后，由小姐和小姐夫主管的鲁绣绣坊被钦定为御用之所。
这当中固然少不了小姐夫担任东宫尚寝局的亲姐姐徐司设的鼎力相助，也与小姐和小姐夫以及整个齐鲁商会的共同努力有直接关系。
事业有成的人多半体胖，小姐夫就是这种，财产和身材一起飞速膨胀。
好几次回娘家，他走在前头，我们都以为他是一个人回来的。非要往他身后探一探头，才能瞧见被他完全遮住的小姐和两个孩子。
在我们家，这事儿就是个笑话。
太胖了有害健康，因为太胖了，他曾经大病过一次。
为了让他瘦下来，小姐将他看得死死的，敢贪杯、贪嘴？瞧着吧，那个家得有十天半个月不得安生。
济南商圈的朋友都知道，徐家的二媳妇厉害，敢把男人的脸抓得稀烂。
可就是这么厉害，做婆婆的也好，商界的朋友也好，却没有一个人说小姐不对。
男人管不住，外头要犯错、吃亏，真正的贤妻不是千依百顺，而是不给惯坏毛病。
小姐夫叫苦不迭，几时回来，几时都会跟自己的丈母娘控诉，称小姐想要饿死他。
于是乎，母亲便会搬出《女诫》来对小姐说教一番，回过头来还要教小姐夫，让他在外头切不可说这种话，哪怕是玩笑话，也不好。须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没的让不知情的误以为家门不幸，娶了个河东狮，从而影响自家的生意。
教育完了，便会有求必应地给女婿张罗一桌好饭菜。
小姐气不过，便祭出了她的大杀器：四郎。称要将此事告诉四郎，让他来评判是否曲直。
然后，更可笑的一幕就出现了，“四郎”一出，小姐夫立马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他和我一样，打心底怕着四郎。
枉他比四郎年长一些，小时候却还要四郎替他写功课，这事儿谁不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我是他，我也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毕竟，四郎的才学那是“地方一绝”。
有小姐夫作伴，这么多年来，在学习上，我总算是遇上了一个比我还不如的，总算可以减轻几分羞惭与忐忑了。
俗话说：二五八，好回家；三六九，往外走。
明日正月初九，按照年前约定的，母亲要去京里拜望李家姨妈。
这是大事儿，作为李家姨丈封公后受邀的第一批贵宾，早在年前接到请柬后，母亲就开着手准备出行的各项事宜了。
姨妈那边老早就派了四个人过来帮着筹备，同时传授一些礼仪。
京中气象人人向往，但是否有机会一睹繁华，却是各人的造化。
姨娘为不能出这趟远门长见识，甚至被年夜饭梗着了，并且，对能够陪同母亲出行的红姑横挑鼻子竖挑眼，非得母亲生气了，骂她两句，方才消停。
我倒觉得红姑该走这一趟，而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也不知道黄医生有什么好，娘们儿嘴、好吃小酒、又没有什么追求，不过有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差事罢了。至于说过日子，实在是连高叔叔都不如。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红姑偏就看上了，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有了这个心思，且频频地表现出来。
母亲等人瞧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曾旁敲侧击地想要促成这桩好事，奈何黄医生就是不松口，说什么“一个人挺自在”，还说有静言两口子在，将来不愁没人给他养老送终。
我想，这话应该挺伤人的，虽然红姑面上不显，怕是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又能怎样呢？缘分这东西，不好说。
外面有絮絮的说话声，是赶车的谭大哥过来了，他将负责此次探亲的车马往来。
也算是子承父业吧，谭家叔叔早年间就放开家中大权，和老伴儿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其实除了赶车，谭家还有别的赚钱的营生。
旱灾结束后不就，四郎就将暖房栽植草菇的技术教给了合欢镇的父老乡亲们。
此事我印象极为深刻，公开讲课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旁听。
讲课的地点就在大街上的义学里，由四郎亲讲。既然是公开课，顾名思义，就是面向所有有意向的人们。
因此，合欢镇上的人家，半数都到了，既好奇这门赚钱的生意，也好奇四郎的这堂课会怎么讲。
课程进行当中，由高叔叔亲自示范草菇的种植全过程。
在这之前，他就是个驼背庄户人，但是几堂课下来，他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本事人”，赢得了整个地方的尊敬。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四郎、对这个家那般上心。
看着义学内外乌压压的人头，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有些担心“同行是冤家”，担心如果大家都种草菇，卖不掉岂不是连棺材本都要赔进去？
然而这些担心纯属多余。
所有可能的意外，四郎都给考虑到了，且逐一给出了解决方案。
从胚料的配置、菇种的来源、种植、养护，到疾病的筛查防治、温度控制、摘收、销售等各个方面，四郎在课程中都给出了明确的指导。
凭借雄厚的实力，四叔和荃三哥成立起了一个草菇集中收购站，与种植户们签下协议，为种植户提供菇种、常年回收他们的草菇，或直供齐鲁商会，或在自己的作坊里加工成草菇酱、草菇干等便于贮存的食品。
若是遇上天气灾害或其他意外，收购站会酌情给予种植户以一定的损失补偿。
此举无疑减轻了大家种植草菇的担忧，调动起了种植的热情。
而这条草菇链的一端，是资本雄厚的齐鲁商会。
这一套生产、销售、加工全流程，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大开眼界。
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做梦都没有想过，原来生意是这么做的，原来东西是这么被端上餐桌的。
因为这桩生意，当初为了打点上下耗尽大半家产才得以逃脱牢狱之灾的四叔“东山再起”，成为了昌阳县鼎鼎有名的大户。
小姐出嫁后，我才不得已跟着母亲管账理家，也就是在这期间，我才猛然发觉，原来自己竟生在一个岂止殷实的家庭中。
账簿上的收入数字吓坏了我，以至于赶母亲经常说的“穷汉乍得个毛驴子”那样，有好一阵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也更加不能理解，面对如此庞大的家产，何以四郎毫不为所动，何以小叔叔竟一点也不留恋。
解释只有一个：他二人能拥有或已拥有的财富，远不止我看到的这么多。
然而我却给吓懵了，真是是眼皮子浅的土包子。
度过这段迷茫后，我终于定下了自己的目标：继承家业，光大门楣。保护好一家老小，恤老扶贫，成为像外祖和舅舅那样，办事公允、受人敬爱的地方里老。
希望我能安定好大后方，让四郎能够安心做他的大事。
我不会让钟家此前的混乱与悲剧重演，不让自己成为第二个钟若英，贪财忘义最终身首异处，连名字都被从族谱中抹掉。
母亲曾经说过，当初她给四郎取名字的时候，纯粹是一时心情。因瞧着一只流萤在湿冷的草丛里盘桓，无依无伴，就像她当时的处境，尽管感到万般辛苦与委屈，却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心想哪怕是活不过明天，也要拼力让今天亮堂一点。
她压根不像某些人的恶毒猜想那样，是心存怨愤、想要以下犯上，所以才会故意犯忌，给孩子取了一个和长房长孙、嫡出之子同音的名字。
谁知道老天爷自有安排呢？
嫡出的原来是庶出，并且还犯下了谋逆大罪，带累父母被赐死、妻子改嫁、儿易他姓。
最可怜的是四姨娘和鹏哥儿，因为站错了队、认错了人，好好地不呆在家里避祸，非要偷摸跑去找大爷“做主”，结果遭遇到民变，备受□□。
家里费了那么大劲儿，最终却只找到了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可以说，完全是受大爷所累。地下的二姐姐和二伯父若是知道了，怕是永不能瞑目了。
果然还是街面上的老人家说的在理儿：该是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儿。
唉，草荣而不实，可真是大爷一生的真是写照啊。
PS：名词解释
司设：尚寝局下辖四司之一。司设二人，正五品；典设二人，正六品；掌设二人，正七品；女史四人。司设掌管床帏茵席，洒扫张设之事，典设、掌设佐之，女史掌设文书。
自打小时候吃了他一顿饱揍，虽说这事儿早就不曾有人提及了, 却如同一个树瘿, 一旦长出来，只会越张越大而不会消失。
每每回想起来, 我都要臊出一身的汗。天知道那会儿我怎会那么蠢, 明明现在我即使是四郎, 也觉得有点老气横秋。
这或许从一个侧面证明了一个事实：其实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家伙。
读书也是如此。
我承认自己还算刻苦, 但从不认为自己有天分, 不像四郎，天知道他的学问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让人只有侧耳倾听、叹服不已的份儿。
所以，当他赶我这般年轻时，就已经挣下了贡士的功名，而且这一路简直如分花拂柳, 简单得令人眼红。
要不是当中出了点儿事儿, 这会儿，他怕是住进北京, 在某个殿内开始行走了吧？
但是王世子也好, 小侯爷也好, 本来从小打到大的两个人, 竟然难得地结成了同盟, 也不知跟朝廷说了什么, 四郎就被“好生将养”的诏令给挡在了殿试之外。
为此, 四郎足足有一年多没有搭理那二人，直至他俩出资修建了齐鲁书院，正儿八经地请了四郎去做学问，这段仇恨才慢慢地弱化。
我觉得这件事他俩办得实在太好了，做官哪里有做学问来得轻松？且又不必天南地北抛家舍业。
况且，他那一肚子的学问不去教书，实在是可惜了。
母亲说过，四郎的学问是梦中的神仙赐予的。四郎小时候曾经昏迷过将近一年的时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说，能够再度醒来实在是一桩神奇。若说在昏迷中灵魂出窍去了哪里，相信没有谁会怀疑。
年岁太久了，以至于现在几乎没有人提及这些往事了，尤其是合欢镇更名后。
合欢树仍旧遍布大街小巷，当年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干旱并未灭绝了花花草草。
因为那场旱灾，家里捐出了所有的口粮。为了救助来自四面八方的灾民，爹娘和外祖舅舅他们倾注了全部的心力，到处筹粮、筹钱、筹药，最后，甚至厚着脸皮，连王世子等人赏赐的宝贝都拿去典当了。
那阵子，我们家的日子才刚好转，结果因为这场意外，一下子又跌回到了起点。
然而老天爷到底是长眼的，善有善报也不是安慰老实人的话。
果然还是四郎有远见。他曾安慰母亲，让不要心疼东西，什么吃的、用的、花的，将来一定会拥有更多，日子也会更加享受。
给他说中了。
旱灾结束后，母亲被封为“马缨乡君”，合欢镇因为母亲而从此更名为“马缨乡”。
在收到朝廷的凤冠霞帔及封册宝印的当晚，家里在四郎饭庄摆开宴席，告慰父老乡亲、列祖列宗。
一个四郎饭庄怎么够？宴席在东西南北两条大街上摆成了长桌宴，彻夜灯火通明、焰火惊心动魄，以至于耆老们泪流满面连声念叨此生有幸。
彼时我有点莫名就里，更不明白，何以姨娘会给四郎跪下磕头，说什么“这个家亏得四郎”“太太生了四郎，是她几辈子积德”。
直至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四郎的手笔。而我，竟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够赶得上他。
认清这一现实后，我忽然就轻松了很多。
我不必逼着自己走那条根本行不通的“天才之路”，我的本分与职责是钟氏一族的继承人，赡养长辈、保护家园、将钟氏发扬光大才是我一辈子应该努力的方向。
我可能无法像四郎那样，视功名利禄如探囊取物，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获大捷。
我这辈子能够考中孝廉，已经算是家族历史上不小的荣耀了。听说，祖父辈以上三代，一直没能跳出秀才的窠臼。
钟家的历史要由我重新书写，这一点，从修缮族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曾经被视为庶子的父亲，居然是钟氏如假包换的嫡出，而曾经当家作主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老太爷，实际上是妾氏所出。
认祖归宗的那日，被母亲经常骂作“浑身骨头二两轻”的父亲倒是平静得很，就好像……好像他老早就知道这些真相一般。
曾经服侍过父亲的父亲——钟家二老太爷的马大老两口哭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之所以会哭得如此欢喜，除了认回了自己真正的主人，还因为同时找到了二老太爷的亲弟弟、三老太爷的遗腹子。
说实话，这消息一出，惊得我手上的馒头掉了都不知道。
因为我认得这位小叔叔，他从前叫天长，是安平府的下人，因为名字和我们家天生只一字之差，所以我对他记忆深刻。
但这位小叔叔入了族谱却并未留下来。受到济南巨商秦氏的邀请，与他家秦九郎一起，在运河上管理着一条很有名的大船：醉南风。
本来我还指望着钟家这连片成栋的房屋、近千亩耕地、近百头耕牛能够打动他。如果他能做主钟家，我便可以轻松自在地做我的小少爷了。
结果倒好，一个二个地通看不上这些东西。
有生以来，我做梦都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要撑起一个家族。
硬着头皮也要上，没办法，谁让家里只剩下我一个儿子呢？谁让爹娘不肯多生几个呢？
将来我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儿子不嫌多，一定要生个三四个才行。届时，一人安排一块任务，谁做得好，奖励谁。
孩子们能干，当爹娘的可不就轻松了？
看看四郎就知道。
不过，他而今也慢慢丢开手，不大怎么管家里的事情了。年前他明确跟我说了，他志不在光大门楣。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也只好听他的。
终归遇到不能破的困难，他不会不管就是了。
就算他俗尘不沾，我也不害愁，因为能帮上忙的贵人大有人在。
济南府训导李大人就是其中一个。
作为大姐夫，近年来，他对这个家越来越关心了。大姐每次回娘家来，他必要跟着，说是馋母亲的一手好饭菜。
老人家们常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这一点，从母亲和大姐夫的互动中可见一斑。
训导姐夫每次来家，必定要去四郎的住处盘桓一阵子。
母亲不当他是外人，似乎也知道四郎知道了会不乐意，因此一再叮嘱我们，不要让告诉四郎。
我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更不觉得四郎的院子有什么好看。
家里新修了庭院。原来的老宅在那场旱灾中，因为民乱而几乎被夷为平地。收拾这片废墟很是花费了些时日。
新房子建好后，我们和外祖一家就搬进去了，独独四郎留在了原来的住处。为方便两下子往来，中间的 “风荷湾”上修建了一条曲桥，中间还建了风荷亭，以便于夏天乘凉、冬季观雪。
一年之中，四郎难得回来一次，因此，他的住处就只有高家叔叔一人看守着。
他闺女高玉兰和女婿汪大胖就住在大街上，本来说要接了他一起住，老头子高低不肯，生怕他不在的话，会有宵小溜进四郎的地盘偷东摸西。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没有房屋，也不是没有零花钱，惠民药局至今还赁着他家的房子。之所以会执念深沉、非要伺候四郎，我想，这便是四郎的魅力所在吧？
六出寺的和尚对四郎也格外在意。寺庙里有三分茶园，一年春秋两季，统共出不了两斤茶叶，大显师父定会送一半下来，说是给四郎闲品。
其实四郎何曾少了茶吃？天南地北的上等好茶，还吃得少么？哪里就看上这小地方的东西了？
然而大显却极其执拗。当然，我也明白这是一份心意，寄托着一份故情旧谊。
只是，一个出家人偏有这么勘不破的一面，实在令人无语。
六出寺也是大姐夫偏爱的地方。
我曾经陪他走过两次，漫步在山间，他会边走边念念有词，所吟诵的诗词、发的感慨，与周遭的风物极为匹配。
此前我竟不知道，这平凡的芦山居然蕴含了如此优美隽永的诗情画意。
芦山下有一座朴拙的小木屋，是六出寺的产业，也是四郎的落脚点之一。
木屋内设简洁，只宜作避暑之用，四下里极为空旷。春天一树杏花伴朝昏，东来疏影横斜寒窗下，愈显清寂。
大姐夫对这个地方极为喜爱，几乎是第一眼就瞧上了。我记得他当时吟了一句梦得的词：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那一刻，我恍然有所觉悟：敢情读书人的气息如莲藕一般，是相通的。
我总觉得大姐夫每次过来，似乎都在找寻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不好说，倘若我能呆气一点的话，我猜他要找的东西，是一种“气”。
四郎留下来的“气息”。
每每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想笑：又不是狗子，怎会有这样的癖好呢？
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四郎的耳朵里，然而也无可奈何。脚长在训导的身上，他要去哪里，谁能管得了？更别说他还是家里的娇婿、贵客。别说进入四郎的屋子了，哪怕说是要穿四郎的衣、盖四郎的被，相信母亲也会偷摸地答应他。
他自是穿不上四郎的衣服。
记得从前他和世子、侯爷以及仪宾几个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个英俊的青年，所谓英俊，无非就是相貌年轻、身材好看。
可是，正赶母亲说的，成了亲的男人基本上就不能看了。仪宾还好，上次在齐鲁书院，他受邀给我们上琴艺课时我见过，留了一小撮胡子，愈发学究气十足，也愈发清瘦了。
据说他是吃不胖的那种，和郡主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天作之合、阴阳相济的两口子。
哦，忘了说了，仪宾的琴，王爷的笛，训导的琵琶，当真是“人生能得几回闻”，闻君抚一曲，绕梁三月而不绝。
已经袭位称王的王世子和小侯爷，除了比从前老成了些，身形上却没有大的变化。书院的同学私底下都在传，说这二位精力充沛不见老气的原因，在四郎。
因为都不想失去四郎的青睐，所以不敢懈怠。一个早晚骑射风雨无阻，一个天天跟着府军出操练武咬牙坚持，渐成习惯，遂有了走到哪里都让男人吹口哨、女人发花痴的好身材。
跟他们几位一比，训导姐夫便成了个“异类”。那富态的身形、那被母亲称许不已的冉冉府步，每每让我生出一种“岁月不饶人”的感叹。
可能长胖是不可逆的天意，他自己也没有办法掌控。为排遣这种心理落差，少不得就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拿小姐夫来垫脚。
小姐夫现而今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三年前太子成人礼后，由小姐和小姐夫主管的鲁绣绣坊被钦定为御用之所。
这当中固然少不了小姐夫担任东宫尚寝局的亲姐姐徐司设的鼎力相助，也与小姐和小姐夫以及整个齐鲁商会的共同努力有直接关系。
事业有成的人多半体胖，小姐夫就是这种，财产和身材一起飞速膨胀。
好几次回娘家，他走在前头，我们都以为他是一个人回来的。非要往他身后探一探头，才能瞧见被他完全遮住的小姐和两个孩子。
在我们家，这事儿就是个笑话。
太胖了有害健康，因为太胖了，他曾经大病过一次。
为了让他瘦下来，小姐将他看得死死的，敢贪杯、贪嘴？瞧着吧，那个家得有十天半个月不得安生。
济南商圈的朋友都知道，徐家的二媳妇厉害，敢把男人的脸抓得稀烂。
可就是这么厉害，做婆婆的也好，商界的朋友也好，却没有一个人说小姐不对。
男人管不住，外头要犯错、吃亏，真正的贤妻不是千依百顺，而是不给惯坏毛病。
小姐夫叫苦不迭，几时回来，几时都会跟自己的丈母娘控诉，称小姐想要饿死他。
于是乎，母亲便会搬出《女诫》来对小姐说教一番，回过头来还要教小姐夫，让他在外头切不可说这种话，哪怕是玩笑话，也不好。须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没的让不知情的误以为家门不幸，娶了个河东狮，从而影响自家的生意。
教育完了，便会有求必应地给女婿张罗一桌好饭菜。
小姐气不过，便祭出了她的大杀器：四郎。称要将此事告诉四郎，让他来评判是否曲直。
然后，更可笑的一幕就出现了，“四郎”一出，小姐夫立马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
他和我一样，打心底怕着四郎。
枉他比四郎年长一些，小时候却还要四郎替他写功课，这事儿谁不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我是他，我也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毕竟，四郎的才学那是“地方一绝”。
有小姐夫作伴，这么多年来，在学习上，我总算是遇上了一个比我还不如的，总算可以减轻几分羞惭与忐忑了。
俗话说：二五八，好回家；三六九，往外走。
明日正月初九，按照年前约定的，母亲要去京里拜望李家姨妈。
这是大事儿，作为李家姨丈封公后受邀的第一批贵宾，早在年前接到请柬后，母亲就开着手准备出行的各项事宜了。
姨妈那边老早就派了四个人过来帮着筹备，同时传授一些礼仪。
京中气象人人向往，但是否有机会一睹繁华，却是各人的造化。
姨娘为不能出这趟远门长见识，甚至被年夜饭梗着了，并且，对能够陪同母亲出行的红姑横挑鼻子竖挑眼，非得母亲生气了，骂她两句，方才消停。
我倒觉得红姑该走这一趟，而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也不知道黄医生有什么好，娘们儿嘴、好吃小酒、又没有什么追求，不过有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差事罢了。至于说过日子，实在是连高叔叔都不如。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红姑偏就看上了，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有了这个心思，且频频地表现出来。
母亲等人瞧在眼里、急在心里，也曾旁敲侧击地想要促成这桩好事，奈何黄医生就是不松口，说什么“一个人挺自在”，还说有静言两口子在，将来不愁没人给他养老送终。
我想，这话应该挺伤人的，虽然红姑面上不显，怕是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又能怎样呢？缘分这东西，不好说。
外面有絮絮的说话声，是赶车的谭大哥过来了，他将负责此次探亲的车马往来。
也算是子承父业吧，谭家叔叔早年间就放开家中大权，和老伴儿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其实除了赶车，谭家还有别的赚钱的营生。
旱灾结束后不就，四郎就将暖房栽植草菇的技术教给了合欢镇的父老乡亲们。
此事我印象极为深刻，公开讲课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旁听。
讲课的地点就在大街上的义学里，由四郎亲讲。既然是公开课，顾名思义，就是面向所有有意向的人们。
因此，合欢镇上的人家，半数都到了，既好奇这门赚钱的生意，也好奇四郎的这堂课会怎么讲。
课程进行当中，由高叔叔亲自示范草菇的种植全过程。
在这之前，他就是个驼背庄户人，但是几堂课下来，他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本事人”，赢得了整个地方的尊敬。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四郎、对这个家那般上心。
看着义学内外乌压压的人头，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有些担心“同行是冤家”，担心如果大家都种草菇，卖不掉岂不是连棺材本都要赔进去？
然而这些担心纯属多余。
所有可能的意外，四郎都给考虑到了，且逐一给出了解决方案。
从胚料的配置、菇种的来源、种植、养护，到疾病的筛查防治、温度控制、摘收、销售等各个方面，四郎在课程中都给出了明确的指导。
凭借雄厚的实力，四叔和荃三哥成立起了一个草菇集中收购站，与种植户们签下协议，为种植户提供菇种、常年回收他们的草菇，或直供齐鲁商会，或在自己的作坊里加工成草菇酱、草菇干等便于贮存的食品。
若是遇上天气灾害或其他意外，收购站会酌情给予种植户以一定的损失补偿。
此举无疑减轻了大家种植草菇的担忧，调动起了种植的热情。
而这条草菇链的一端，是资本雄厚的齐鲁商会。
这一套生产、销售、加工全流程，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大开眼界。
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做梦都没有想过，原来生意是这么做的，原来东西是这么被端上餐桌的。
因为这桩生意，当初为了打点上下耗尽大半家产才得以逃脱牢狱之灾的四叔“东山再起”，成为了昌阳县鼎鼎有名的大户。
小姐出嫁后，我才不得已跟着母亲管账理家，也就是在这期间，我才猛然发觉，原来自己竟生在一个岂止殷实的家庭中。
账簿上的收入数字吓坏了我，以至于赶母亲经常说的“穷汉乍得个毛驴子”那样，有好一阵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也更加不能理解，面对如此庞大的家产，何以四郎毫不为所动，何以小叔叔竟一点也不留恋。
解释只有一个：他二人能拥有或已拥有的财富，远不止我看到的这么多。
然而我却给吓懵了，真是是眼皮子浅的土包子。
度过这段迷茫后，我终于定下了自己的目标：继承家业，光大门楣。保护好一家老小，恤老扶贫，成为像外祖和舅舅那样，办事公允、受人敬爱的地方里老。
希望我能安定好大后方，让四郎能够安心做他的大事。
我不会让钟家此前的混乱与悲剧重演，不让自己成为第二个钟若英，贪财忘义最终身首异处，连名字都被从族谱中抹掉。
母亲曾经说过，当初她给四郎取名字的时候，纯粹是一时心情。因瞧着一只流萤在湿冷的草丛里盘桓，无依无伴，就像她当时的处境，尽管感到万般辛苦与委屈，却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心想哪怕是活不过明天，也要拼力让今天亮堂一点。
她压根不像某些人的恶毒猜想那样，是心存怨愤、想要以下犯上，所以才会故意犯忌，给孩子取了一个和长房长孙、嫡出之子同音的名字。
谁知道老天爷自有安排呢？
嫡出的原来是庶出，并且还犯下了谋逆大罪，带累父母被赐死、妻子改嫁、儿易他姓。
最可怜的是四姨娘和鹏哥儿，因为站错了队、认错了人，好好地不呆在家里避祸，非要偷摸跑去找大爷“做主”，结果遭遇到民变，备受□□。
家里费了那么大劲儿，最终却只找到了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可以说，完全是受大爷所累。地下的二姐姐和二伯父若是知道了，怕是永不能瞑目了。
果然还是街面上的老人家说的在理儿：该是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儿。
唉，草荣而不实，可真是大爷一生的真是写照啊。
PS：名词解释
司设：尚寝局下辖四司之一。司设二人，正五品；典设二人，正六品；掌设二人，正七品；女史四人。司设掌管床帏茵席，洒扫张设之事，典设、掌设佐之，女史掌设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