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六。
“你说什么？”霍成双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郑叡, 表情是难以置信，“你叫我先逃走？”
不等郑叡回答, 她又斩钉截铁地道：“我不走！”
一旁的赵秦氏也跟着说道：“双双说的对, 我也不走。”
她比霍成双早些日子知道这个消息，早就考虑了好几日，既舍不得丈夫独自奋战, 也舍不得两个儿女年纪小小就陷入战火的危险……
赵秦氏低头看了看茫然无措的赵佑佑和祈郎, 跟着又道, “要送, 就送孩子们先走吧。”
此时聚集在回春堂的不止霍成双、老神医和郑叡三人, 还有赵虎一家四口。今日要说的便是这件事, 哪怕霍成双她们本人不赞同，郑叡和赵虎也都说好了, 今日告知的成分远大于同她们商量。
郑叡深深看了霍成双一眼，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双双, 这个道理你应该很清楚。柯家的车队明日就出发去端城，我会同柯都尉说一声, 你们可以缀在他们车队后面, 路上也更安心些。”
“我说了我不走！”霍成双跺着脚说道,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大敌当前，我能抛下你之后自己一个人一走了之吗？！”
她昨日与柯玉珠说的是她的心里话, 不论如何, 她与他都会共进退。
郑叡心中暗叹一声, 却还是坚定道：“今日只是告诉你一声, 若明天你不愿走，我就是绑也会绑你走。”
霍成双倔强地仰头，说道：“那我就自己再跑回来！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别人能绑住我一辈子不成？”
“你……”郑叡不由冷了脸，他顾及着在场还有对她身份不知情的赵虎一家人，拉上她便往后院走，“你跟我过来！”
目送霍成双跌跌撞撞地被郑叡拉去后院的背影，老神医忧心忡忡地问一旁的赵虎道：“郑小子不会打女人吧？”
赵虎一脸“你开玩笑”的表情，摆手道：“你放心吧。小两口哪儿有不吵架的时候，吵过和好了感情更好。”
“爹爹！”一直安安静静的祈郎突然跳起来道，“我也不要去端城，我要留下来跟着爹爹一起杀北翟人！”
“那我也留下来吧。”赵佑佑弱弱地跟着说道。
要她孤孤单单一个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不如留在亲人身边呢。
赵虎低嚷道：“人家是小两口难舍难分，你们俩凑什么热闹？特别是你！”赵虎指着才八岁的儿子，“你这么个小身板，老子的长|枪你都拿不动，折冲府府兵的盔甲你也穿不下，还杀什么北翟人？！”
祈郎不服气地板着脸，“我……我、那我学射箭去！”
赵佑佑眼神慌乱，却依旧举起手来道：“我也可以帮忙……”
赵虎不由黑了脸，吼道：“你们俩都给老子乖乖走人！不然，老子不认你们是我赵虎的儿女！”
赵佑佑被父亲吼得双眼发红，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眼眶，“可是……可是没了爹和娘，我和祈郎以后要怎么办？”
赵虎一滞，半晌才含糊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老子好好的，等北翟人打退了，老子自然会把你们姐弟俩接回来。”
“爹，我和姐姐不傻。”祈郎仰着脸，看向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太危险了，你和郑叔父怎么会想到把我们先送走？”
赵虎叹了口气，呐呐不言。
*
后院里，霍成双和郑叡面对面对峙着。
半晌，郑叡才语重心长道：“双双，你是千金玉体，陛下还等着你回京，连害你的幕后主谋依旧逍遥法外，你不能在这晋江城冒险。”
霍成双眼中含泪说道：“一码归一码。襄京城，我迟早会杀回去，可现在你有危难，你却要我舍下你独自逃命……大难临头各自飞？！被我皇伯父知道了，他也不会喜欢我那么薄情寡义。”
郑叡头疼。
“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当然是率先被保护起来。这算什么薄情寡义？难道你以为，陛下会在道义与你的生命之间，依旧选择道义吗？”
霍成双咬了咬唇，又道：“可现在，情势分明还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就算真要送我走，也不用在这个时候！”
“等北翟人真正将晋江城拿下的时候就太晚了。”
“玿门关还有六万大军呢，难道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晋江城被围困而坐视不理？”霍成双依然坚持己见。
郑叡发现，她聪明起来，真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况且，你别忘了我身后还有一批在追杀我的人。”霍成双还在说，“我藏在晋江城这么久都没被找到，可见这里还是安全的。可端城就不一定了，尤其当时老神医透露出他要带我去端城之后。即便我被幕后主谋找到了，待在你身边我可以肯定你会不顾一切保护好我，你也有这个能力。可若是在端城呢？在你安排的那个余家，他们会不会像你一样视我为珍宝，在遇到危险时，他们会不会像你这样保护我？”
她慢慢投入他怀中，“阿叡，你别赶我走，我保证会乖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郑叡闭了闭眼，缓缓收紧怀抱。
她说的对，端城也许并不是个好去处。他得再想想，在真正的大战之前将她送到哪里才更安心些。
突然，一个人的名字浮现在他脑海中……
*
事情就此陷入了僵局。
不光郑叡没有说服霍成双启程离开，赵虎连他那对年幼的儿女也没有全说好。
当天的晚饭，赵家人和郑叡都是在回春堂一起用的，饭桌上的气氛一度凝滞，谁也没心思开口说话。
饭后，赵家人先告辞。郑叡也没有再待多久，很快就跟着回去了。
只是他回去之前，却牵着霍成双的手，凝视着她开口道：“一多月前，王畅来了西北。”
霍成双脱口而出，“谁是王畅……”
说完，她才想起来这是谁的名字，“王二郎？！”襄京城多以排行唤人，弄得她对王畅的名字反而印象不深。
霍成双惊奇地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他那样的贵公子，一天至少换四套衣裳，也会来这不毛之地的西北？”
郑叡微微颔首，说道：“对外的说法是迁授监察御史，巡视西北三州。但我以为，他很有可能是特地来找你的。”
霍成双小心地觑了他一眼，虽然他说话声音平平淡淡，但她总觉得他大约是吃醋的。
然而，不等她表明心意，郑叡又道：“我会想办法联系上他，他若能来晋江城接你走，那就皆大欢喜。”
霍成双这才明白，他根本就没吃醋。反而，他压根儿就没放弃过要送她离开的决定。
郑叡说完，便上前捧着她的脸，低哑道：“双双，若是可以，我也不愿将你交给其他男人。可眼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你先离开，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霍成双明白，若没有方才她那番话，他不会选择这么一个对他来说最不利、对她来说却最安全的办法。
她仰起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可我不怕啊。战事不是还没起吗？玿门关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啊，只要我们小心一些，大可不用这样的。”
郑叡摇着头。战事向来就瞬息万变，就像他担忧的那样，若真等到北翟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到时候再想起来送她走就太晚了！
没有说服他，霍成双闷闷不乐。
回到后院，老神医坐在葡萄架下喝着小酒。
他对她道：“其实，按我最开始的打算，七、八月份的时候你脸上的伤该好得差不多了，身体也调理得七七八八，那我就会给你开些补身的方子，再安排你跟着去襄京城的商队回去。之后你的事，就与我无关了。”
霍成双在他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都八月了，你怎么从来都没提过？”
老神医无奈地扭头看了看她。
谁知道呢，跟这小公主处着处着，他就把这份打算忘了。若不是这次郑小子提起这事来，他还真想不起来了。
他不回答，霍成双也没有再深究，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端城我是不打算去，就是去了也不安心。你却是无碍的，你要去吗？要去的话，柯家或阿叡那里都可以安排。”
老神医摆了摆手，道：“我一大把年纪，生老病死早就如过往云烟了。”
霍成双点头，跟着出主意道：“到时候要是情况不对，就赶紧表明你神医的身份，不论晋州军还是北翟人，只要是人，就摆脱不了病痛，你一定不会有事。”
她用的是玩笑的语气，老神医也跟着笑道：“是啊是啊，到时候我照样是个老妖怪！而你表明你公主身份的话，晋州军要是不信，只怕把你当成个胡言乱语的小妖怪烧了。”
霍成双哈哈笑了，“也许晋州军会信了呢？那我就是六万大军的座上宾，”她拍了拍老神医的肩膀，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让他们供着你，给你准备四人大轿，每日好吃的不断，哈哈……”
二人正说说笑笑，外头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你说什么？”霍成双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郑叡, 表情是难以置信，“你叫我先逃走？”
不等郑叡回答, 她又斩钉截铁地道：“我不走！”
一旁的赵秦氏也跟着说道：“双双说的对, 我也不走。”
她比霍成双早些日子知道这个消息，早就考虑了好几日，既舍不得丈夫独自奋战, 也舍不得两个儿女年纪小小就陷入战火的危险……
赵秦氏低头看了看茫然无措的赵佑佑和祈郎, 跟着又道, “要送, 就送孩子们先走吧。”
此时聚集在回春堂的不止霍成双、老神医和郑叡三人, 还有赵虎一家四口。今日要说的便是这件事, 哪怕霍成双她们本人不赞同，郑叡和赵虎也都说好了, 今日告知的成分远大于同她们商量。
郑叡深深看了霍成双一眼，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双双, 这个道理你应该很清楚。柯家的车队明日就出发去端城，我会同柯都尉说一声, 你们可以缀在他们车队后面, 路上也更安心些。”
“我说了我不走！”霍成双跺着脚说道,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大敌当前，我能抛下你之后自己一个人一走了之吗？！”
她昨日与柯玉珠说的是她的心里话, 不论如何, 她与他都会共进退。
郑叡心中暗叹一声, 却还是坚定道：“今日只是告诉你一声, 若明天你不愿走，我就是绑也会绑你走。”
霍成双倔强地仰头，说道：“那我就自己再跑回来！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别人能绑住我一辈子不成？”
“你……”郑叡不由冷了脸，他顾及着在场还有对她身份不知情的赵虎一家人，拉上她便往后院走，“你跟我过来！”
目送霍成双跌跌撞撞地被郑叡拉去后院的背影，老神医忧心忡忡地问一旁的赵虎道：“郑小子不会打女人吧？”
赵虎一脸“你开玩笑”的表情，摆手道：“你放心吧。小两口哪儿有不吵架的时候，吵过和好了感情更好。”
“爹爹！”一直安安静静的祈郎突然跳起来道，“我也不要去端城，我要留下来跟着爹爹一起杀北翟人！”
“那我也留下来吧。”赵佑佑弱弱地跟着说道。
要她孤孤单单一个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不如留在亲人身边呢。
赵虎低嚷道：“人家是小两口难舍难分，你们俩凑什么热闹？特别是你！”赵虎指着才八岁的儿子，“你这么个小身板，老子的长|枪你都拿不动，折冲府府兵的盔甲你也穿不下，还杀什么北翟人？！”
祈郎不服气地板着脸，“我……我、那我学射箭去！”
赵佑佑眼神慌乱，却依旧举起手来道：“我也可以帮忙……”
赵虎不由黑了脸，吼道：“你们俩都给老子乖乖走人！不然，老子不认你们是我赵虎的儿女！”
赵佑佑被父亲吼得双眼发红，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眼眶，“可是……可是没了爹和娘，我和祈郎以后要怎么办？”
赵虎一滞，半晌才含糊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老子好好的，等北翟人打退了，老子自然会把你们姐弟俩接回来。”
“爹，我和姐姐不傻。”祈郎仰着脸，看向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太危险了，你和郑叔父怎么会想到把我们先送走？”
赵虎叹了口气，呐呐不言。
*
后院里，霍成双和郑叡面对面对峙着。
半晌，郑叡才语重心长道：“双双，你是千金玉体，陛下还等着你回京，连害你的幕后主谋依旧逍遥法外，你不能在这晋江城冒险。”
霍成双眼中含泪说道：“一码归一码。襄京城，我迟早会杀回去，可现在你有危难，你却要我舍下你独自逃命……大难临头各自飞？！被我皇伯父知道了，他也不会喜欢我那么薄情寡义。”
郑叡头疼。
“打仗是男人的事，女人当然是率先被保护起来。这算什么薄情寡义？难道你以为，陛下会在道义与你的生命之间，依旧选择道义吗？”
霍成双咬了咬唇，又道：“可现在，情势分明还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就算真要送我走，也不用在这个时候！”
“等北翟人真正将晋江城拿下的时候就太晚了。”
“玿门关还有六万大军呢，难道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晋江城被围困而坐视不理？”霍成双依然坚持己见。
郑叡发现，她聪明起来，真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况且，你别忘了我身后还有一批在追杀我的人。”霍成双还在说，“我藏在晋江城这么久都没被找到，可见这里还是安全的。可端城就不一定了，尤其当时老神医透露出他要带我去端城之后。即便我被幕后主谋找到了，待在你身边我可以肯定你会不顾一切保护好我，你也有这个能力。可若是在端城呢？在你安排的那个余家，他们会不会像你一样视我为珍宝，在遇到危险时，他们会不会像你这样保护我？”
她慢慢投入他怀中，“阿叡，你别赶我走，我保证会乖乖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郑叡闭了闭眼，缓缓收紧怀抱。
她说的对，端城也许并不是个好去处。他得再想想，在真正的大战之前将她送到哪里才更安心些。
突然，一个人的名字浮现在他脑海中……
*
事情就此陷入了僵局。
不光郑叡没有说服霍成双启程离开，赵虎连他那对年幼的儿女也没有全说好。
当天的晚饭，赵家人和郑叡都是在回春堂一起用的，饭桌上的气氛一度凝滞，谁也没心思开口说话。
饭后，赵家人先告辞。郑叡也没有再待多久，很快就跟着回去了。
只是他回去之前，却牵着霍成双的手，凝视着她开口道：“一多月前，王畅来了西北。”
霍成双脱口而出，“谁是王畅……”
说完，她才想起来这是谁的名字，“王二郎？！”襄京城多以排行唤人，弄得她对王畅的名字反而印象不深。
霍成双惊奇地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他那样的贵公子，一天至少换四套衣裳，也会来这不毛之地的西北？”
郑叡微微颔首，说道：“对外的说法是迁授监察御史，巡视西北三州。但我以为，他很有可能是特地来找你的。”
霍成双小心地觑了他一眼，虽然他说话声音平平淡淡，但她总觉得他大约是吃醋的。
然而，不等她表明心意，郑叡又道：“我会想办法联系上他，他若能来晋江城接你走，那就皆大欢喜。”
霍成双这才明白，他根本就没吃醋。反而，他压根儿就没放弃过要送她离开的决定。
郑叡说完，便上前捧着她的脸，低哑道：“双双，若是可以，我也不愿将你交给其他男人。可眼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你先离开，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霍成双明白，若没有方才她那番话，他不会选择这么一个对他来说最不利、对她来说却最安全的办法。
她仰起脸，深深望进他的眼底，“可我不怕啊。战事不是还没起吗？玿门关的将士也不是吃素的啊，只要我们小心一些，大可不用这样的。”
郑叡摇着头。战事向来就瞬息万变，就像他担忧的那样，若真等到北翟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到时候再想起来送她走就太晚了！
没有说服他，霍成双闷闷不乐。
回到后院，老神医坐在葡萄架下喝着小酒。
他对她道：“其实，按我最开始的打算，七、八月份的时候你脸上的伤该好得差不多了，身体也调理得七七八八，那我就会给你开些补身的方子，再安排你跟着去襄京城的商队回去。之后你的事，就与我无关了。”
霍成双在他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都八月了，你怎么从来都没提过？”
老神医无奈地扭头看了看她。
谁知道呢，跟这小公主处着处着，他就把这份打算忘了。若不是这次郑小子提起这事来，他还真想不起来了。
他不回答，霍成双也没有再深究，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端城我是不打算去，就是去了也不安心。你却是无碍的，你要去吗？要去的话，柯家或阿叡那里都可以安排。”
老神医摆了摆手，道：“我一大把年纪，生老病死早就如过往云烟了。”
霍成双点头，跟着出主意道：“到时候要是情况不对，就赶紧表明你神医的身份，不论晋州军还是北翟人，只要是人，就摆脱不了病痛，你一定不会有事。”
她用的是玩笑的语气，老神医也跟着笑道：“是啊是啊，到时候我照样是个老妖怪！而你表明你公主身份的话，晋州军要是不信，只怕把你当成个胡言乱语的小妖怪烧了。”
霍成双哈哈笑了，“也许晋州军会信了呢？那我就是六万大军的座上宾，”她拍了拍老神医的肩膀，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让他们供着你，给你准备四人大轿，每日好吃的不断，哈哈……”
二人正说说笑笑，外头却突然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