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双顾及郑叡和余元青一定饿得很了, 在灶上的动作飞快。
幸好，昨晚灶上开火之前, 她和赵佑佑合力将许久未用的厨房简单收拾了一番。早上援军的号角声传来, 她就预计着他们也许快回来了，便和好了面团，一直放在密封的盆里饧着, 如今只要擀了切好, 便可以下锅煮了。
待郑叡和余元青梳洗好出来时, 她便和老神医各端了两个大碗出来。
面是很简单的汤面, 霍成双用昨晚收拾过来的半只鸡吊了鸡汤, 撕了一些鸡肉, 做成了几碗鸡丝面，简单到里面连小葱都没搁。
不过, 在场几人都很给面子，哧溜几下便吃得一干二净。霍成双自己反倒是背桌子的那个。
余元青更是夸张得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酒足饭饱之后, 郑叡真诚地提出要亲自送老神医和霍成双回去。
老神医翘着二郎腿道：“你俩方才不是商量得好好的吗，要留她下来等你睡好了再送她回去, 你还邀她去你房中休息哩。我一个糟老头子, 跟她一样是一夜没睡了, 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我，反而还赶我回去哩？怎么, 嫌弃我打搅你们谈情说爱了？”
“噗嗤。”
余元青不知想到了什么, 捂着嘴偷偷笑了, 弄得霍成双跟着闹了个脸红。
郑叡一时语塞, 有心想说他分明建议的是送他们这对“父女”一起回去，而不是只送他一个，半晌却转了话头道：“成大夫既体谅我与北翟人作战之后的力竭，不若也跟双双一样，暂时也留在扶风巷休息半日。”
老神医自然得瑟地点头同意了。
多出来一个老神医，郑叡和余元青这里又没有客房，大家只好重新分配房间。
郑叡自觉去余元青房中与他挤一挤了，剩下他的房间被上午就借用过了的老神医占去了，霍成双则去了郑叡的书房。
郑叡书房中的小榻对于霍成双来说大小刚够，她平躺在上头，身上盖的是郑叡特意为她取来的薄被，一夜没有阖眼的她很快就睡意来袭，静静安眠了过去。
一墙之隔的厢房中，余元青揶揄地撞了撞郑叡的胳膊，嬉笑道：“郑校尉，没想到你也没搞定老丈人呐！”
也？
郑叡一听便知他在暗暗高兴什么，这些日子来余元青每每往赵大哥面前讨好，每每败兴而归，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双双向着我，成大夫便不足为惧。”他接着笑道，“你呢，佑佑可会向着你？”
一句话打击得余元青如霜打的茄子，立刻蔫了。
郑叡神态自若地在炕上躺下，心中却叹了口气，老神医自然不足为惧。
他真正的考验，却是在襄京城中。那位开疆辟土的陛下，可远远没有老神医那么好糊弄。
*
八月初五卯时二刻，北翟军退军。
午时起，都尉府中便延请晋江城所有的大夫入府为柯老爷子诊脉。
传言，是柯老爷子在北翟来犯时熬了一夜，第二日老不容易等回了柯都尉这个儿子，却被身受重伤的柯都尉吓了一跳，生生惊厥了过去。
都尉府一个大夫接着一个大夫的请，但每个大夫出来时面色都不大好。
这日戌时，老神医和霍成双被郑叡送回回春堂。
等郑叡一走，隔壁的钱大嫂便好心地上门提醒他们。
“柯都尉遣人请大夫医治柯老爷子呢，下半晌时来人等了许久，见你们一直不回，便说过后再来一趟。听说晋江城所有医馆的大夫都被请过了一遍，看来柯老爷子这次着实凶险了。”
果然，亥时都尉府的下人就找上了门，好声好气地请“成大夫”连夜上门为柯老爷子诊脉。
本就要上炕睡觉的老神医叹了一口气，还是背起医箱跟着人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霍成双如今是老神医的半个小药童，自然跟着一起出了门。
都尉府在土地贫瘠的晋江城算是精致华丽了，但老神医和霍成双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再美轮美奂、雕梁画壁的屋子都见过了，岂会被这正四品上的官员府邸迷花了眼。
二人一路走来目不斜视，很快就被引入了第三进的正院中，这里住的正是年近古稀的柯老爷子。
一入院子，霍成双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她不舒服地屏了屏呼吸，面上却丝毫不显。
正房中的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不过她就认得一个柯玉珠而已。
她正站在几个花季少女中间，无论衣着气质，都远超其他几个少女，望过去叫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不过此刻，这位柯九姑娘却低头微微蹙着眉，似乎被什么愁绪萦绕在了心间。
老神医被引去为床上脸色苍白的柯老爷子诊脉。
柯玉珠却突然抬头看了霍成双一眼，又是低头咬了咬唇，才重重闭了闭眼睛，走到霍成双面前轻声道：“成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玉珠？”柯夫人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柯玉珠扭身望向柯夫人，细言细语道：“娘放心，女儿有分寸。”
霍成双眨了眨眼睛，轻笑着点了头。
都尉府大张旗鼓请了老神医过府，外头还有这么多人知道她和老神医的去向，柯府便是要对她不利也不会在自己府中动手，免得落下把柄，那她还怕什么？
老神医淡淡地回头望了一眼两个少女走出去的背影，便伸手为柯老爷子诊脉。
一搭上他的脉搏，老神医心中微微一愕。
他微微低首，便见到柯老爷子的眼皮时而颤动。
瞬间，老神医眼底精光一闪。
屋外的院子里，却又是另一番情状。
柯玉珠带着霍成双出了房门，便拉着她急急往前走了几步。
一直走到院子里的开阔地带，确定身旁无人了，柯玉珠才压低了声音，凑到霍成双跟前说道：“之后几个月的晋江城对你而言太危险了，后日我爹就会安排人送柯家的女眷离开，你赶紧回去收拾细软，待到后日就跟我一起走。”
柯玉珠说完这话，便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一眼不眨地望着霍成双，等待她的答复。
昨日北翟军攻城，她跟柯夫人等人担忧得一宿没睡。今日柯都尉回来后，便开始安排女眷和孩童先行离开晋江城。至于他自己，身为朝廷命官，却不能擅离职守。
当时她还犹带犹豫，柯夫人便劝她道：“一旦北翟军破了晋江城，女人的遭遇往往会比男人更可悲，咱们先走了，你父亲才能无后顾之忧。要知道这次可不是北翟人可动了真格的，动不动就一万以上的兵力围城……”
火光电石间，柯玉珠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下面的话她就没心思听了。
也许，历史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拐弯……也许，以后郑叡还是会去娶昭明公主……
他是有情有义不假，但万一……万一是现在的那个成姑娘“死”在了晋江城之战呢……？《周朝讲堂》提起晋江城之战时，确实也提及过当时平民百姓牺牲得也不少……
假如心爱的姑娘都没了，郑叡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嘉元帝的赐婚？
整个下半晌，柯玉珠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然后，她便开始犹豫，自己都明知成双双很有可能会“死”在晋江城之战中，那要不要提前带她离开？
直到看见了成双双，柯玉珠才下定决心。
她虽没有什么圣母情怀，但要她眼看着一个很有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内丧命的人却任由她落入死局，她却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只要跟着她去了端城，至少成双双的性命就一定可以保住。
再有，郑叡既不想娶她，那明年也别想娶昭明公主！
这么一想，柯玉珠便觉得神清气爽，被战火压抑的情绪都松快了很多。
霍成双却不知柯玉珠在搞什么鬼，她歪着头看了她半晌，就坚定地摇头拒绝了。
不管柯玉珠是好意歹意，她都不会跟柯家人混一处去。
“柯九姑娘若没有其他事，我便进去了，我爹爹诊脉开方子向来挺快的，大约已经好了。”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柯玉珠连忙一把拉住她，“成姑娘，我完全是好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北翟人对晋江城的围攻越来越凶猛了。下一回，你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还不如跟着我去端城，虽然待在柯家可能要委屈你几个月，但至少性命无忧。我可以跟你保证，待晋江城之……待晋江城安全了，便立刻派人送你回郑大哥身边！”
霍成双闻言，却更加不想跟她走了。
开玩笑，就算柯玉珠全然出于一片好心，可当初老神医救走她之后，故布疑阵说要带她去的就是端城！而且端城是晋州第一大城，鱼龙混杂，柯家人的行踪势必十分引人注目，让她一个外人与柯家最受宠的嫡女待在一起……
她被幕后主谋发现的几率一定会大大提高的！
想到这里，霍成双摇头，坚决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与阿叡同进退！”
柯玉珠气急道：“我这也是为了救你的性命，你要是信不过我，我可以用我后半生的幸福起誓，一定会信守诺言将你平平安安地送回来，也绝不会在端城期间加害于你。”
她都这么说了，对她的善意霍成双倒是信了八|九分。但为了她自己的小命着想，她还是要拒绝。
柯玉珠头痛地揉了揉额际，“你不用现在就回我，再回去好好想想，也同成大夫好好商量一番。若是想通了，后日巳时前来都尉府，成大夫也大可跟着一起走，柯家的车队多挪出两个位置来并不难。”她想了想，又道，“我相信，即便是郑大哥，也不会反对先送你离开的。”
霍成双闻言，心不在焉起来。
柯玉珠的话提醒了她，阿叡该不会已经在做打算了吧？
但要她跟着柯家人走，绝无这个可能，因此她对柯玉珠道：“柯九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在这晋江城也挺好的。”
冥顽不灵！
柯玉珠气结，却也无法再劝。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总不能绑了人跟着她走吧？
二人说话间，正房的门就开了，老神医背着药箱走了出来，面色凝重地道别了柯家人，这才唤上霍成双一起离开了都尉府。
霍成双带着疑惑跟了上去。
难不成这柯老爷子的病情难住了他？
可老头子是神医啊，连她当初身中剧毒都能救回来，更何况柯老爷子只是受了些惊吓……
都尉府倒是客气，来时是马车来接，回去依旧是马车送回的。
直到都尉府的马车走了，霍成双和老神医重新关好了门窗，她才问起柯老爷子的病情。
老神医轻轻“哼”了一声，“我是神医，有什么瞒得过我？那老爷子以为往脸上涂些白|粉，再往腋下夹块石头影响了脉搏，我就诊不出他是装病的了？天真。”
霍成双若有所思，很快就想通了柯老爷子装病的缘由，她急着问道：“那你该不会揭穿了吧？”
要是老神医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他们不会马上就要被灭口了吧？
“那倒没有。柯都尉夫妻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但那屋子里有些人可就没那么好的功夫，这一看就是那一家子串通好了的。”他从怀里取出都尉府给的银锭，掂了掂道，“看在他们家给诊金给得大方的份上，我开了个太平方子，再一句‘另请高明’便成了。就是不知道，柯老爷子好好的干嘛装病？”
霍成双舒了口气，低声说道：“因为柯都尉打算送家里人离开晋江城躲避战火了。你看着吧，明天都尉府就该传出话来，因为柯老爷子病重，柯家人便要护送他老人家去端城静养。到时候，想必能走的人都会被柯都尉送走了。”
其实直接走也不是不行，但是那样对位高权重的柯家来说太难看了，只怕很多人都会指责柯家人贪生怕死。
有了柯老爷子这层遮羞布，即使有人猜到了柯老爷子这病来的时机太巧，但至少对外界有了说法，外人总不能阻止柯家人对长辈尽孝心吧？
老神医一顿，这倒是跟郑小子的安排不谋而合。
他望了霍成双一眼，翕了翕唇。算了，还是让郑小子自己跟她说吧。
幸好，昨晚灶上开火之前, 她和赵佑佑合力将许久未用的厨房简单收拾了一番。早上援军的号角声传来, 她就预计着他们也许快回来了，便和好了面团，一直放在密封的盆里饧着, 如今只要擀了切好, 便可以下锅煮了。
待郑叡和余元青梳洗好出来时, 她便和老神医各端了两个大碗出来。
面是很简单的汤面, 霍成双用昨晚收拾过来的半只鸡吊了鸡汤, 撕了一些鸡肉, 做成了几碗鸡丝面，简单到里面连小葱都没搁。
不过, 在场几人都很给面子，哧溜几下便吃得一干二净。霍成双自己反倒是背桌子的那个。
余元青更是夸张得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酒足饭饱之后, 郑叡真诚地提出要亲自送老神医和霍成双回去。
老神医翘着二郎腿道：“你俩方才不是商量得好好的吗，要留她下来等你睡好了再送她回去, 你还邀她去你房中休息哩。我一个糟老头子, 跟她一样是一夜没睡了, 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我，反而还赶我回去哩？怎么, 嫌弃我打搅你们谈情说爱了？”
“噗嗤。”
余元青不知想到了什么, 捂着嘴偷偷笑了, 弄得霍成双跟着闹了个脸红。
郑叡一时语塞, 有心想说他分明建议的是送他们这对“父女”一起回去，而不是只送他一个，半晌却转了话头道：“成大夫既体谅我与北翟人作战之后的力竭，不若也跟双双一样，暂时也留在扶风巷休息半日。”
老神医自然得瑟地点头同意了。
多出来一个老神医，郑叡和余元青这里又没有客房，大家只好重新分配房间。
郑叡自觉去余元青房中与他挤一挤了，剩下他的房间被上午就借用过了的老神医占去了，霍成双则去了郑叡的书房。
郑叡书房中的小榻对于霍成双来说大小刚够，她平躺在上头，身上盖的是郑叡特意为她取来的薄被，一夜没有阖眼的她很快就睡意来袭，静静安眠了过去。
一墙之隔的厢房中，余元青揶揄地撞了撞郑叡的胳膊，嬉笑道：“郑校尉，没想到你也没搞定老丈人呐！”
也？
郑叡一听便知他在暗暗高兴什么，这些日子来余元青每每往赵大哥面前讨好，每每败兴而归，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双双向着我，成大夫便不足为惧。”他接着笑道，“你呢，佑佑可会向着你？”
一句话打击得余元青如霜打的茄子，立刻蔫了。
郑叡神态自若地在炕上躺下，心中却叹了口气，老神医自然不足为惧。
他真正的考验，却是在襄京城中。那位开疆辟土的陛下，可远远没有老神医那么好糊弄。
*
八月初五卯时二刻，北翟军退军。
午时起，都尉府中便延请晋江城所有的大夫入府为柯老爷子诊脉。
传言，是柯老爷子在北翟来犯时熬了一夜，第二日老不容易等回了柯都尉这个儿子，却被身受重伤的柯都尉吓了一跳，生生惊厥了过去。
都尉府一个大夫接着一个大夫的请，但每个大夫出来时面色都不大好。
这日戌时，老神医和霍成双被郑叡送回回春堂。
等郑叡一走，隔壁的钱大嫂便好心地上门提醒他们。
“柯都尉遣人请大夫医治柯老爷子呢，下半晌时来人等了许久，见你们一直不回，便说过后再来一趟。听说晋江城所有医馆的大夫都被请过了一遍，看来柯老爷子这次着实凶险了。”
果然，亥时都尉府的下人就找上了门，好声好气地请“成大夫”连夜上门为柯老爷子诊脉。
本就要上炕睡觉的老神医叹了一口气，还是背起医箱跟着人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霍成双如今是老神医的半个小药童，自然跟着一起出了门。
都尉府在土地贫瘠的晋江城算是精致华丽了，但老神医和霍成双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再美轮美奂、雕梁画壁的屋子都见过了，岂会被这正四品上的官员府邸迷花了眼。
二人一路走来目不斜视，很快就被引入了第三进的正院中，这里住的正是年近古稀的柯老爷子。
一入院子，霍成双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她不舒服地屏了屏呼吸，面上却丝毫不显。
正房中的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不过她就认得一个柯玉珠而已。
她正站在几个花季少女中间，无论衣着气质，都远超其他几个少女，望过去叫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不过此刻，这位柯九姑娘却低头微微蹙着眉，似乎被什么愁绪萦绕在了心间。
老神医被引去为床上脸色苍白的柯老爷子诊脉。
柯玉珠却突然抬头看了霍成双一眼，又是低头咬了咬唇，才重重闭了闭眼睛，走到霍成双面前轻声道：“成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玉珠？”柯夫人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柯玉珠扭身望向柯夫人，细言细语道：“娘放心，女儿有分寸。”
霍成双眨了眨眼睛，轻笑着点了头。
都尉府大张旗鼓请了老神医过府，外头还有这么多人知道她和老神医的去向，柯府便是要对她不利也不会在自己府中动手，免得落下把柄，那她还怕什么？
老神医淡淡地回头望了一眼两个少女走出去的背影，便伸手为柯老爷子诊脉。
一搭上他的脉搏，老神医心中微微一愕。
他微微低首，便见到柯老爷子的眼皮时而颤动。
瞬间，老神医眼底精光一闪。
屋外的院子里，却又是另一番情状。
柯玉珠带着霍成双出了房门，便拉着她急急往前走了几步。
一直走到院子里的开阔地带，确定身旁无人了，柯玉珠才压低了声音，凑到霍成双跟前说道：“之后几个月的晋江城对你而言太危险了，后日我爹就会安排人送柯家的女眷离开，你赶紧回去收拾细软，待到后日就跟我一起走。”
柯玉珠说完这话，便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一眼不眨地望着霍成双，等待她的答复。
昨日北翟军攻城，她跟柯夫人等人担忧得一宿没睡。今日柯都尉回来后，便开始安排女眷和孩童先行离开晋江城。至于他自己，身为朝廷命官，却不能擅离职守。
当时她还犹带犹豫，柯夫人便劝她道：“一旦北翟军破了晋江城，女人的遭遇往往会比男人更可悲，咱们先走了，你父亲才能无后顾之忧。要知道这次可不是北翟人可动了真格的，动不动就一万以上的兵力围城……”
火光电石间，柯玉珠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下面的话她就没心思听了。
也许，历史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拐弯……也许，以后郑叡还是会去娶昭明公主……
他是有情有义不假，但万一……万一是现在的那个成姑娘“死”在了晋江城之战呢……？《周朝讲堂》提起晋江城之战时，确实也提及过当时平民百姓牺牲得也不少……
假如心爱的姑娘都没了，郑叡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嘉元帝的赐婚？
整个下半晌，柯玉珠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然后，她便开始犹豫，自己都明知成双双很有可能会“死”在晋江城之战中，那要不要提前带她离开？
直到看见了成双双，柯玉珠才下定决心。
她虽没有什么圣母情怀，但要她眼看着一个很有可能在未来几个月内丧命的人却任由她落入死局，她却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只要跟着她去了端城，至少成双双的性命就一定可以保住。
再有，郑叡既不想娶她，那明年也别想娶昭明公主！
这么一想，柯玉珠便觉得神清气爽，被战火压抑的情绪都松快了很多。
霍成双却不知柯玉珠在搞什么鬼，她歪着头看了她半晌，就坚定地摇头拒绝了。
不管柯玉珠是好意歹意，她都不会跟柯家人混一处去。
“柯九姑娘若没有其他事，我便进去了，我爹爹诊脉开方子向来挺快的，大约已经好了。”她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柯玉珠连忙一把拉住她，“成姑娘，我完全是好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北翟人对晋江城的围攻越来越凶猛了。下一回，你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还不如跟着我去端城，虽然待在柯家可能要委屈你几个月，但至少性命无忧。我可以跟你保证，待晋江城之……待晋江城安全了，便立刻派人送你回郑大哥身边！”
霍成双闻言，却更加不想跟她走了。
开玩笑，就算柯玉珠全然出于一片好心，可当初老神医救走她之后，故布疑阵说要带她去的就是端城！而且端城是晋州第一大城，鱼龙混杂，柯家人的行踪势必十分引人注目，让她一个外人与柯家最受宠的嫡女待在一起……
她被幕后主谋发现的几率一定会大大提高的！
想到这里，霍成双摇头，坚决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与阿叡同进退！”
柯玉珠气急道：“我这也是为了救你的性命，你要是信不过我，我可以用我后半生的幸福起誓，一定会信守诺言将你平平安安地送回来，也绝不会在端城期间加害于你。”
她都这么说了，对她的善意霍成双倒是信了八|九分。但为了她自己的小命着想，她还是要拒绝。
柯玉珠头痛地揉了揉额际，“你不用现在就回我，再回去好好想想，也同成大夫好好商量一番。若是想通了，后日巳时前来都尉府，成大夫也大可跟着一起走，柯家的车队多挪出两个位置来并不难。”她想了想，又道，“我相信，即便是郑大哥，也不会反对先送你离开的。”
霍成双闻言，心不在焉起来。
柯玉珠的话提醒了她，阿叡该不会已经在做打算了吧？
但要她跟着柯家人走，绝无这个可能，因此她对柯玉珠道：“柯九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还是算了吧，我现在在这晋江城也挺好的。”
冥顽不灵！
柯玉珠气结，却也无法再劝。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总不能绑了人跟着她走吧？
二人说话间，正房的门就开了，老神医背着药箱走了出来，面色凝重地道别了柯家人，这才唤上霍成双一起离开了都尉府。
霍成双带着疑惑跟了上去。
难不成这柯老爷子的病情难住了他？
可老头子是神医啊，连她当初身中剧毒都能救回来，更何况柯老爷子只是受了些惊吓……
都尉府倒是客气，来时是马车来接，回去依旧是马车送回的。
直到都尉府的马车走了，霍成双和老神医重新关好了门窗，她才问起柯老爷子的病情。
老神医轻轻“哼”了一声，“我是神医，有什么瞒得过我？那老爷子以为往脸上涂些白|粉，再往腋下夹块石头影响了脉搏，我就诊不出他是装病的了？天真。”
霍成双若有所思，很快就想通了柯老爷子装病的缘由，她急着问道：“那你该不会揭穿了吧？”
要是老神医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他们不会马上就要被灭口了吧？
“那倒没有。柯都尉夫妻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但那屋子里有些人可就没那么好的功夫，这一看就是那一家子串通好了的。”他从怀里取出都尉府给的银锭，掂了掂道，“看在他们家给诊金给得大方的份上，我开了个太平方子，再一句‘另请高明’便成了。就是不知道，柯老爷子好好的干嘛装病？”
霍成双舒了口气，低声说道：“因为柯都尉打算送家里人离开晋江城躲避战火了。你看着吧，明天都尉府就该传出话来，因为柯老爷子病重，柯家人便要护送他老人家去端城静养。到时候，想必能走的人都会被柯都尉送走了。”
其实直接走也不是不行，但是那样对位高权重的柯家来说太难看了，只怕很多人都会指责柯家人贪生怕死。
有了柯老爷子这层遮羞布，即使有人猜到了柯老爷子这病来的时机太巧，但至少对外界有了说法，外人总不能阻止柯家人对长辈尽孝心吧？
老神医一顿，这倒是跟郑小子的安排不谋而合。
他望了霍成双一眼，翕了翕唇。算了，还是让郑小子自己跟她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