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混蛋人呢？！”霍成双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道。
看她那已处于暴怒边缘的模样, 前来报信的余元青缩了缩脖子，赶紧道：“张大将军入城后, 便带着郑校尉上了城墙, 又命所有晋州军集合，除了当众鼓舞士气之外，张大将军还当场宣布了一道手令, 命郑校尉暂代蒋将军的云麾将军一职, 可取兵符机动指挥晋州军。”
霍成双呼吸微微加快, 命令自己暂且冷静下来。
赵秦氏即便是个妇道人家, 听闻此事一时也觉得不对起来, 连忙问道：“郑兄弟暂代了蒋将军？那蒋将军去哪里了？”
余元青叹气道：“蒋将军中了箭, 已经陷入昏迷，只怕危在旦夕。所以郑校尉让我赶紧接成大夫去折冲府, 蒋将军等着救命！还有……”他扭头对着一旁的老神医，压低了声音道, “郑校尉还要我悄悄告诉您一声，除了蒋将军身受重伤, 张大将军只怕受了内伤, 亦是堪忧。但此事不宜宣扬, 否则晋州军士气将大受打击，还请您有所准备。”
正因为张大将军重伤一事关系到晋州军的士气, 事关重大, 郑校尉才让他亲自跑一趟, 务必请成大夫赶紧去折冲府救人。
老神医听罢, 只让余元青稍等，自己便往房中取药箱去了。
霍成双却怔怔地望着老神医的背影，半晌才问余元青道：“他接受了？”
余元青带着一丝欢喜，答道：“自然是接受了！云麾将军可是从三品的官位呢！”
郑校尉原先只有从六品下，这一连可是跳了十多级，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往外推？
霍成双瞳孔猛地一缩，意识到事情已朝着她完全不可预期的方向走去。
老神医背着走出来，才发现霍成双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院子中，便询问道：“怎么，你不跟我去？”
分明刚才还十分担忧郑叡的模样，直到听到他平安回来的消息才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出气，怎么事到临头了反而没了动作？
霍成双僵了僵，才深吸一口气道：“你是神医，我这么个半吊子的药童在或不在都一个样，左右你都能将张大将军和蒋将军的命保下来，所以折冲府中我就不去了。”
老神医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了。
却只见霍成双又转头对余元青道：“你去转告那个王八蛋，我和赵大嫂在扶风巷等着他，叫他带着老神医或赵大哥回去一趟。扶风巷就在折冲府后巷，不会耽误他多久的，只需他出来一刻钟便可。”
余元青正摸不着头脑，便听她又冷冷道：“假如老神医和赵大哥两个人都没空，那也没事，让他带你一同来也一样。”
余元青还是不懂霍成双为何有此举动，但望着她那突然沉静到冰冷的面庞，他一时竟不敢问了，只能确定一件事——成姑娘看起来真是气狠了，又是“混蛋”又是“王八蛋”的……她一定是在憋了大招！但愿郑校尉能接得住……
想到这里，余元青没志气地拉着老神医就走。算了，还是一会儿多提醒一下郑校尉好了。郑校尉的人，自然是他自己来搞定！
“赵大嫂，家中有红纸吗？”霍成双转头面向赵秦氏。
赵秦氏点点头，狐疑道：“你有用？”
霍成双突然轻笑一声，说道：“我原来觉得柯九姑娘那馊主意未免多管闲事，现在看来，她的话简直妙绝了！”
*
折冲府。
前一刻，张大将军还屹立在城墙上慷慨陈词，后来便是一路骑着高头大马进了折冲府。
然后，本在众人面前昂首挺胸的张大将军便猛地倒了下来。
郑叡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扶好他，抬头便见余元青飞奔而来，“郑校尉，我已经将成大夫带过来了，他正在救治蒋将军。”
张大将军脸色青白，犹自强撑着问道：“小蒋怎么样了？”
余元青迟疑了一瞬，他不知道啊……成大夫一进门便开始为蒋将军处理箭伤，他出来找郑校尉复命来了，顺便还要给成姑娘带话。然而看张大将军如今这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的模样，他哪里敢刺激他，便是有事……最好也是先瞒着吧……
余元青犹豫的功夫里，郑叡便已保证道：“您安心，成大夫的医术十分了得，有他在蒋将军必定安然无恙！”
两人不同的反应却叫张大将军更是担忧了，不顾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执意要先去看过蒋将军再治自己的伤。
余元青蹙着眉看向郑叡，郑叡想了想，终究还是背起张大将军，一边让余元青前方带路，一边扭头对张大将军道：“我没骗您，这位大夫医术确实极好，如果连他都束手无策，那晋江城就没人能医治蒋将军的伤势了。”
三人并几个张大将军的亲兵很快就到了暂时安置蒋将军的客院。
一进门，老神医刚好缝合好伤口，又手脚利落地敷上药粉，再以白纱布包扎好。
他简单收拾了下药箱，便起身去一旁的水盆那儿洗手，炕边空出来的位置便被张大将军占了。
郑叡目光所及，只见房中除了老神医便只有几个折冲府的府兵，心中不由失落了几分。
王畅……已经将她接走了吗？
蒋将军脸色苍白，趴卧在炕上，上身赤|裸至只余下背上裹着的白纱。
张大将军颤抖着双手摸了摸他颈间，察觉到平稳有力的脉搏后，他才重重舒了口气，下一刻便是天旋地转起来。
一旁的亲兵赶紧将他扶好，另几个亲兵又飞快房间另一头的贵妃榻拖了过来，以供张大将军躺下。
余元青连忙喊人道：“成大夫，快来看看。”
刚歇了口气的老神医只好再度勤勤恳恳地给人诊脉。
郑叡止不住地担忧道：“怎么样？”
老神医摸了摸自己刚长出来的一寸长的胡子，淡淡道：“被人当胸踹了一脚，体内积了些淤血，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着话，伸手取出银针，隔着衣物便往张大将军身上扎了几针，张大将军不及开口说话，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吐出了淤血，张大将军便觉得好了许多，他这才相信郑叡所言，这位大夫是有真本事的，不由诚心谢道：“多谢大夫了。”
围在张大将军的几个亲兵见他脸色好了许多，也齐声谢过。
老神医老神在在地收起银针，道：“一会儿我开张药方子，你们按着去抓药，吃上几贴，再好好休息个把月便好了。”
张大将军的几个亲兵面面相觑，不由面有难色，领头的亲兵曹二出列，为难道：“大夫，吃药倒是好说。但如今边关危难，让大将军静下心来休养，只怕是做不到，可有办法让大将军尽快好起来的。”
老神医一摊手，说道：“我只是个大夫，又不是神仙。你家大将军都这么大岁数了，身体的恢复力如何，你们也该清楚的，就别为难我这个老人家了。”
张大将军微微坐起身，伸手让亲兵扶住后，对老神医道：“大夫，老夫不求舞刀弄枪，只需要每日能在人前露面半日以上，可能行？”
老神医颔首道：“能行是能行，只是大将军会辛苦些。”
张大将军豁达地一摇手，说道：“只要军心不散，老夫便无妨。”
“你能撑得住就好，行了，我出去开方子。”老神医一边说着，一边背起了药箱往外走。曹二朝一个亲兵示意，那亲兵便跟着出去拿药方取药了。
张大将军转头对自己的几个亲兵吩咐道：“曹二听令，郑校尉已暂代云麾将军之位，即日起你们几人听从他的调遣，全力协助郑将军守好晋江城！”
曹二意识到了张大将军对郑叡前后称呼的变化，不由挺直了背脊，拍着胸脯保证道：“大将军，曹二明白您的顾虑，必定会竭尽全力辅佐郑将军！请您安心养伤。”
张大将军颔首，挥手命他们几人下去，才将郑叡招了过去。
郑叡微微拱手，“张大将军有何要交代？”
他倚着榻，轻声道：“提拔你为云麾将军，虽是权宜之计，但也是老夫慎重考虑的结果。郑将军可怪罪我不曾同你商量？”
郑叡轻轻摇头。
张大将军在阅兵当众宣布此事时，他有惊讶，也有了然，还有内心隐隐作乱的澎湃战意，却未曾有过怪罪。
张大将军幽幽叹了口气，接着道：“老夫也不是不知道，骤然如此行事，必然引起晋州军中众人不服。像曹二那样跟随老夫从百里坡脱身出来的，已见识过你的本事，再看在你对晋州军有恩的份上，应当不会与你为难，怕的就是原先小蒋麾下的那些兵痞……但如今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老夫虽还未真正倒下，却已无法指挥作战，北翟军来袭在即，晋州军不能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迎战。老夫……只能交托于你才能真正放心。”
郑叡郑重道：“大将军放心，郑叡必不辜负大将军所望。”
张大将军拍拍他的肩膀，道：“去做你想做的吧，为我大周百姓将北翟铁骑赶出玿门关外！”
“是！”郑叡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余元青想起他还没将霍成双的话带给郑叡，连忙朝张大将军一拱手，也跟着追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余元青连忙喊住他道：“郑校尉……”喊完他就“呸”了自己一声，“不对，郑将军！”
他追上停下步伐的郑叡，“成姑娘说叫你回扶风巷一趟，她说不耽误你多久，一刻钟便成。”
郑叡猛地一顿，忽略心中不理智的喜悦之情，才开口道：“她还在……那王监察御史人呢？还没到晋江城？”
余元青摇摇头，说道：“没听说过王监察御史一行到了。倒是成姑娘，应该在扶风巷等了你有一会儿了。”
郑叡听罢，转身就往折冲府后门走，去扶风巷还是从后门出去更近些。
余元青三两步跟上，连忙补充道：“对了，她看起来很生你的气，还骂你‘混蛋’了……”
郑叡脚步一顿，不过即刻就恢复了步伐，心中却叹了口气。
看来是她从赵大哥那里得知他真正的去向了。确实也是，他不该指望耿直的赵大哥能骗过精灵古怪的她的……
余元青还在说话，“她还说，叫你去时带上老神医或赵校尉，不然带上我也行。”
郑叡停下，转身问道：“带上你们中的一人？她可说了为何？”
余元青摇头，“不知道。”过了会儿，他才怂包地补充道，“那时候成姑娘真的很生气，说话时眼神像要杀人似的，我没敢问出口。”
郑叡微微蹙眉，心想到了扶风巷就知道了。
老神医要留下来照顾张大将军和蒋将军，赵虎这个时候不是在演武场就是在城墙上。郑叡便直接和余元青去了扶风巷。
其实，余元青也很好奇为何成姑娘一定要郑校尉，不，是郑将军带一个人过去，于是他便寸步不离地一起走出了折冲府后门，回到扶风巷的住宅处。
然后……他便明白成姑娘为何强调要郑将军带一个人了！
扶风巷中不止成姑娘一人在。
来为他们开门的是赵秦氏，见了他二人，先是控诉地瞪了郑叡一眼，才让开一些让他们进来。
郑叡摸了摸鼻子，歉意一笑才走进去。
余元青跟在郑叡身后，总觉得今日他和郑将军的住处好像有哪里不一样，然而还不等他细细观察，便被成姑娘拉到桌子前，手中还被塞了一支笔。成姑娘指着一张红纸上的某处，说道：“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
葱白的手指指着角落的一处地方，余元青发现这旁边已写下了“赵秦氏玉娘”几个字，字迹并不好看，有些歪歪扭扭。
原来未来岳母名字叫“玉娘”啊……
那这到底是什么？
余元青好奇地将上头已经写好的一段工整的簪花小楷念了出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见注1）
“嘶——”
余元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份婚书！
下头男方名字已填好“郑叡庚申年戊子月甲子日午时正”，女方这处也写上了“霍成双己巳年壬申月庚申日寅时一刻”。
而成姑娘要他签的是“证婚人”这一处，另一个证婚人——未来岳母已经签好了，显然她已经同意……
等等……成姑娘不是叫“成双双”吗！为何这上面写的不一样？
余元青目瞪口呆之际，手中的红纸已被一只手夺了过去。
郑叡一目十行将红纸上的内容看完，眼神幽深问霍成双道：“这是什么意思？”
看她那已处于暴怒边缘的模样, 前来报信的余元青缩了缩脖子，赶紧道：“张大将军入城后, 便带着郑校尉上了城墙, 又命所有晋州军集合，除了当众鼓舞士气之外，张大将军还当场宣布了一道手令, 命郑校尉暂代蒋将军的云麾将军一职, 可取兵符机动指挥晋州军。”
霍成双呼吸微微加快, 命令自己暂且冷静下来。
赵秦氏即便是个妇道人家, 听闻此事一时也觉得不对起来, 连忙问道：“郑兄弟暂代了蒋将军？那蒋将军去哪里了？”
余元青叹气道：“蒋将军中了箭, 已经陷入昏迷，只怕危在旦夕。所以郑校尉让我赶紧接成大夫去折冲府, 蒋将军等着救命！还有……”他扭头对着一旁的老神医，压低了声音道, “郑校尉还要我悄悄告诉您一声，除了蒋将军身受重伤, 张大将军只怕受了内伤, 亦是堪忧。但此事不宜宣扬, 否则晋州军士气将大受打击，还请您有所准备。”
正因为张大将军重伤一事关系到晋州军的士气, 事关重大, 郑校尉才让他亲自跑一趟, 务必请成大夫赶紧去折冲府救人。
老神医听罢, 只让余元青稍等，自己便往房中取药箱去了。
霍成双却怔怔地望着老神医的背影，半晌才问余元青道：“他接受了？”
余元青带着一丝欢喜，答道：“自然是接受了！云麾将军可是从三品的官位呢！”
郑校尉原先只有从六品下，这一连可是跳了十多级，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往外推？
霍成双瞳孔猛地一缩，意识到事情已朝着她完全不可预期的方向走去。
老神医背着走出来，才发现霍成双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院子中，便询问道：“怎么，你不跟我去？”
分明刚才还十分担忧郑叡的模样，直到听到他平安回来的消息才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一口出气，怎么事到临头了反而没了动作？
霍成双僵了僵，才深吸一口气道：“你是神医，我这么个半吊子的药童在或不在都一个样，左右你都能将张大将军和蒋将军的命保下来，所以折冲府中我就不去了。”
老神医狐疑地望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了。
却只见霍成双又转头对余元青道：“你去转告那个王八蛋，我和赵大嫂在扶风巷等着他，叫他带着老神医或赵大哥回去一趟。扶风巷就在折冲府后巷，不会耽误他多久的，只需他出来一刻钟便可。”
余元青正摸不着头脑，便听她又冷冷道：“假如老神医和赵大哥两个人都没空，那也没事，让他带你一同来也一样。”
余元青还是不懂霍成双为何有此举动，但望着她那突然沉静到冰冷的面庞，他一时竟不敢问了，只能确定一件事——成姑娘看起来真是气狠了，又是“混蛋”又是“王八蛋”的……她一定是在憋了大招！但愿郑校尉能接得住……
想到这里，余元青没志气地拉着老神医就走。算了，还是一会儿多提醒一下郑校尉好了。郑校尉的人，自然是他自己来搞定！
“赵大嫂，家中有红纸吗？”霍成双转头面向赵秦氏。
赵秦氏点点头，狐疑道：“你有用？”
霍成双突然轻笑一声，说道：“我原来觉得柯九姑娘那馊主意未免多管闲事，现在看来，她的话简直妙绝了！”
*
折冲府。
前一刻，张大将军还屹立在城墙上慷慨陈词，后来便是一路骑着高头大马进了折冲府。
然后，本在众人面前昂首挺胸的张大将军便猛地倒了下来。
郑叡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扶好他，抬头便见余元青飞奔而来，“郑校尉，我已经将成大夫带过来了，他正在救治蒋将军。”
张大将军脸色青白，犹自强撑着问道：“小蒋怎么样了？”
余元青迟疑了一瞬，他不知道啊……成大夫一进门便开始为蒋将军处理箭伤，他出来找郑校尉复命来了，顺便还要给成姑娘带话。然而看张大将军如今这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的模样，他哪里敢刺激他，便是有事……最好也是先瞒着吧……
余元青犹豫的功夫里，郑叡便已保证道：“您安心，成大夫的医术十分了得，有他在蒋将军必定安然无恙！”
两人不同的反应却叫张大将军更是担忧了，不顾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执意要先去看过蒋将军再治自己的伤。
余元青蹙着眉看向郑叡，郑叡想了想，终究还是背起张大将军，一边让余元青前方带路，一边扭头对张大将军道：“我没骗您，这位大夫医术确实极好，如果连他都束手无策，那晋江城就没人能医治蒋将军的伤势了。”
三人并几个张大将军的亲兵很快就到了暂时安置蒋将军的客院。
一进门，老神医刚好缝合好伤口，又手脚利落地敷上药粉，再以白纱布包扎好。
他简单收拾了下药箱，便起身去一旁的水盆那儿洗手，炕边空出来的位置便被张大将军占了。
郑叡目光所及，只见房中除了老神医便只有几个折冲府的府兵，心中不由失落了几分。
王畅……已经将她接走了吗？
蒋将军脸色苍白，趴卧在炕上，上身赤|裸至只余下背上裹着的白纱。
张大将军颤抖着双手摸了摸他颈间，察觉到平稳有力的脉搏后，他才重重舒了口气，下一刻便是天旋地转起来。
一旁的亲兵赶紧将他扶好，另几个亲兵又飞快房间另一头的贵妃榻拖了过来，以供张大将军躺下。
余元青连忙喊人道：“成大夫，快来看看。”
刚歇了口气的老神医只好再度勤勤恳恳地给人诊脉。
郑叡止不住地担忧道：“怎么样？”
老神医摸了摸自己刚长出来的一寸长的胡子，淡淡道：“被人当胸踹了一脚，体内积了些淤血，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着话，伸手取出银针，隔着衣物便往张大将军身上扎了几针，张大将军不及开口说话，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吐出了淤血，张大将军便觉得好了许多，他这才相信郑叡所言，这位大夫是有真本事的，不由诚心谢道：“多谢大夫了。”
围在张大将军的几个亲兵见他脸色好了许多，也齐声谢过。
老神医老神在在地收起银针，道：“一会儿我开张药方子，你们按着去抓药，吃上几贴，再好好休息个把月便好了。”
张大将军的几个亲兵面面相觑，不由面有难色，领头的亲兵曹二出列，为难道：“大夫，吃药倒是好说。但如今边关危难，让大将军静下心来休养，只怕是做不到，可有办法让大将军尽快好起来的。”
老神医一摊手，说道：“我只是个大夫，又不是神仙。你家大将军都这么大岁数了，身体的恢复力如何，你们也该清楚的，就别为难我这个老人家了。”
张大将军微微坐起身，伸手让亲兵扶住后，对老神医道：“大夫，老夫不求舞刀弄枪，只需要每日能在人前露面半日以上，可能行？”
老神医颔首道：“能行是能行，只是大将军会辛苦些。”
张大将军豁达地一摇手，说道：“只要军心不散，老夫便无妨。”
“你能撑得住就好，行了，我出去开方子。”老神医一边说着，一边背起了药箱往外走。曹二朝一个亲兵示意，那亲兵便跟着出去拿药方取药了。
张大将军转头对自己的几个亲兵吩咐道：“曹二听令，郑校尉已暂代云麾将军之位，即日起你们几人听从他的调遣，全力协助郑将军守好晋江城！”
曹二意识到了张大将军对郑叡前后称呼的变化，不由挺直了背脊，拍着胸脯保证道：“大将军，曹二明白您的顾虑，必定会竭尽全力辅佐郑将军！请您安心养伤。”
张大将军颔首，挥手命他们几人下去，才将郑叡招了过去。
郑叡微微拱手，“张大将军有何要交代？”
他倚着榻，轻声道：“提拔你为云麾将军，虽是权宜之计，但也是老夫慎重考虑的结果。郑将军可怪罪我不曾同你商量？”
郑叡轻轻摇头。
张大将军在阅兵当众宣布此事时，他有惊讶，也有了然，还有内心隐隐作乱的澎湃战意，却未曾有过怪罪。
张大将军幽幽叹了口气，接着道：“老夫也不是不知道，骤然如此行事，必然引起晋州军中众人不服。像曹二那样跟随老夫从百里坡脱身出来的，已见识过你的本事，再看在你对晋州军有恩的份上，应当不会与你为难，怕的就是原先小蒋麾下的那些兵痞……但如今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老夫虽还未真正倒下，却已无法指挥作战，北翟军来袭在即，晋州军不能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迎战。老夫……只能交托于你才能真正放心。”
郑叡郑重道：“大将军放心，郑叡必不辜负大将军所望。”
张大将军拍拍他的肩膀，道：“去做你想做的吧，为我大周百姓将北翟铁骑赶出玿门关外！”
“是！”郑叡一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余元青想起他还没将霍成双的话带给郑叡，连忙朝张大将军一拱手，也跟着追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余元青连忙喊住他道：“郑校尉……”喊完他就“呸”了自己一声，“不对，郑将军！”
他追上停下步伐的郑叡，“成姑娘说叫你回扶风巷一趟，她说不耽误你多久，一刻钟便成。”
郑叡猛地一顿，忽略心中不理智的喜悦之情，才开口道：“她还在……那王监察御史人呢？还没到晋江城？”
余元青摇摇头，说道：“没听说过王监察御史一行到了。倒是成姑娘，应该在扶风巷等了你有一会儿了。”
郑叡听罢，转身就往折冲府后门走，去扶风巷还是从后门出去更近些。
余元青三两步跟上，连忙补充道：“对了，她看起来很生你的气，还骂你‘混蛋’了……”
郑叡脚步一顿，不过即刻就恢复了步伐，心中却叹了口气。
看来是她从赵大哥那里得知他真正的去向了。确实也是，他不该指望耿直的赵大哥能骗过精灵古怪的她的……
余元青还在说话，“她还说，叫你去时带上老神医或赵校尉，不然带上我也行。”
郑叡停下，转身问道：“带上你们中的一人？她可说了为何？”
余元青摇头，“不知道。”过了会儿，他才怂包地补充道，“那时候成姑娘真的很生气，说话时眼神像要杀人似的，我没敢问出口。”
郑叡微微蹙眉，心想到了扶风巷就知道了。
老神医要留下来照顾张大将军和蒋将军，赵虎这个时候不是在演武场就是在城墙上。郑叡便直接和余元青去了扶风巷。
其实，余元青也很好奇为何成姑娘一定要郑校尉，不，是郑将军带一个人过去，于是他便寸步不离地一起走出了折冲府后门，回到扶风巷的住宅处。
然后……他便明白成姑娘为何强调要郑将军带一个人了！
扶风巷中不止成姑娘一人在。
来为他们开门的是赵秦氏，见了他二人，先是控诉地瞪了郑叡一眼，才让开一些让他们进来。
郑叡摸了摸鼻子，歉意一笑才走进去。
余元青跟在郑叡身后，总觉得今日他和郑将军的住处好像有哪里不一样，然而还不等他细细观察，便被成姑娘拉到桌子前，手中还被塞了一支笔。成姑娘指着一张红纸上的某处，说道：“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
葱白的手指指着角落的一处地方，余元青发现这旁边已写下了“赵秦氏玉娘”几个字，字迹并不好看，有些歪歪扭扭。
原来未来岳母名字叫“玉娘”啊……
那这到底是什么？
余元青好奇地将上头已经写好的一段工整的簪花小楷念了出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见注1）
“嘶——”
余元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份婚书！
下头男方名字已填好“郑叡庚申年戊子月甲子日午时正”，女方这处也写上了“霍成双己巳年壬申月庚申日寅时一刻”。
而成姑娘要他签的是“证婚人”这一处，另一个证婚人——未来岳母已经签好了，显然她已经同意……
等等……成姑娘不是叫“成双双”吗！为何这上面写的不一样？
余元青目瞪口呆之际，手中的红纸已被一只手夺了过去。
郑叡一目十行将红纸上的内容看完，眼神幽深问霍成双道：“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