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识字吗, 不会自己看？”霍成双气哼哼地扭过头，看都不看郑叡一眼。
这模样, 跟当初他们闹冷战时简直一模一样。
郑叡上前伸手拉过她道：“双双, 你别任性了。”
霍成双猛地甩开他，恼怒道：“我再任性，也比不上某人, 一声不吭就跑去百里坡拼命！”
郑叡再次拉过她, 好声好气道：“婚姻大事岂可如此儿戏？况且你该明白, 就算现在我答应你, 这桩婚事没有你伯父首肯, 又如何能作数？”
霍成双再次甩开, “那性命之事便可儿戏了？我伯父再大也大不过大周律例，只要律例上认了, 这婚事就算数。”
郑叡望着她坚定的神色，蹙眉叹了口气, 终是道：“我们好好谈谈，就我们两个。”
霍成双看了眼他眉间的倦色, 沉默了下, 然后点了点头。
郑叡舒了口气, 伸手拉过她朝书房走去。
这回，霍成双没有甩开他。
眼见二人就要走出视线。
赵秦氏犹豫再三, 还是叫住了郑叡, “郑兄弟, 你别怪我多嘴, 你去了百里坡，双双担心得睡不着觉，整整两日一夜没阖过眼了，她很担心你。接下来，你还要同北翟人作战……说句不吉利的话，就算是为成全她一个念想，同她成亲也不为过。”
郑叡脚步一顿，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半晌才牵着继续走进书房。
余元青看着郑叡关上了书房的门，这回总算有了空闲多看一眼这处院子。
方才他就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大一样了，定睛一瞧，厅堂门口处多了块红绸，堂上还有一对红蜡烛，还有方才成姑娘身上的衣裳也是红色的。显然，她和未来岳母早是有备而来。
只是红绸不大，红蜡烛也并非讲究的龙凤烛，成姑娘更是只穿了水红而非传统的大红，所以他方才根本没往喜事那方面想。
但……这婚礼也是简陋到了极点，怎么看都像是事出仓促。
“赵婶子，成姑娘怎么突然……？”
赵秦氏叹了口气，说道：“郑兄弟擅自去百里坡一事吓坏了她。”她抿了抿唇，目光沉静，“女人傻气起来，就算明知前路是飞蛾扑火，也会毫不犹豫。”
余元青突然好生羡慕郑叡，人生在世能有个女子对他如此一心一意。
*
书房。
郑叡想起赵秦氏的话，见霍成双眼底都是血丝，眼袋也泛着黑色，心中一软道：“双双，我不是不愿娶你，只是现在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没有三茶六礼，同无媒苟合又有什么分别，我也不可能如此委屈你。况且，这份婚书也不合规范，太守府不会理睬。”
霍成双倔强道：“哪里不合规范了？”
郑叡叹声道：“按例，婚书上需包括求婚帖、允婚帖、订婚帖和结婚帖。上面除了新人双方以及证婚人的名字，还少不得媒人、主婚人等等，还须有双方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的名字。”
霍成双呆滞了片刻，她又不是专职媒婆的，哪里会知道婚书究竟是怎么写的，就连要两个证婚人，这还是看戏文时看来的。
郑叡还在补充：“哪怕婚书齐全了，没有庚帖，也没有聘礼单和嫁妆单，太守府的户房那里还是入不了册，大周律例如何会认可这婚事？”
霍成双抬头看他，说道：“我以为边关简陋，婚事的流程大可不必走得如此繁琐，简略一些也是可以的。再说，便是入户房册时还少了些东西，你写一份也不是多费事，到时候塞些银两过去，一样能办成事。”
她张口主意就来，显然早已打算过，而且依着晋江城吏治的混乱，这法子确实是可行的。
郑叡却还是坚持己见，“那你以为，你的真名和生辰八字如今可以捅到太守府吗？尤其我刚接替蒋将军，盯着我的人数不胜数，这种时候我跟一个女子成了亲，如何不引人将你身世背景都扒得一清二楚？”
霍成双想起他让赵虎给她带的话，就讽刺道：“那又如何？你不是说王二郎不出三日就来？这都过了一日了，两日之内他就该来了吧，那我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郑叡道：“那好，就算我可以陪着你胡闹，现在外面兵荒马乱，太守府中谁有空给你登入册？双双，你就算胡闹也要适可而止。”
胡闹？适可而止？
霍成双猛地委屈起来，泪珠大滴大滴地滚落眼眶，哭得虽无声，却叫郑叡心底揪成一团。
郑叡一下便慌了神，连忙上前想为她擦眼泪，但他身上依旧穿着盔甲，怀中也没有什么帕子，只好以指腹轻轻拭去滚落的泪水，一边道：“双双，你别哭，我……我不说了。”
男人温热的指尖触在脸上，仿佛对待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霍成双喘过一口气，打了个哭嗝，说道：“那你娶我？”
郑叡沉默以对。
霍成双伸手，狠狠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道：“郑叡，我比你以为的更了解你！我相信你爱我，宠我，看重我，保护我，你视我的安危为你的责任……但你，其实你从不怀疑我不是非你不可，对么？”
“所以你要送走我，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我安全离开了，而你在晋江城舍生忘死，即便有个好歹……你也觉得我都能好好过下去，是不是？”
郑叡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霍成双却不给他机会。
“让我猜猜你怎么想的——就算我离了你，只要回到襄京城我依旧是什么都有，亲人、朋友，甚至只要我愿意，我还是可以收获一个如王二郎一般的如意郎君。而你自己呢？赵大哥有自己的一家四口，余队正也有自己的家族亲人，而我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之尊，你却是孤家寡人一个，你觉得自己对所有人来说都无足轻重，就算没有你，我们这些人伤心过后依旧可以快快乐乐地朝前看。”
“所以，在保护我回京和加入晋州军抵御北翟人之间，你轻易就能选择后者，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你丝毫没有任何顾忌，没有任何包袱，轻易地将我推开，说冒险就冒险，说上战场就上战场。”
“说到底，你不过是自轻而已，所以丝毫不爱惜你自己！”
“但你不爱惜，我爱惜！”
“我不阻止你保家卫国，也阻止不了你。我想现在就嫁给你，是希望我可以让你明白，你不是孤身一人，会有人为你的安危坐立难安，会有人在后方期盼着你的归来。当你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我希望你记得你是有家累的人！”
望着她此刻脆弱而坚强的双眸，郑叡第一次发现他词穷了，根本无法言语。
霍成双吐出这两日反复咀嚼的话语之后，情绪缓和下来，缓缓说道：“只要我们成了亲，今后不单我的安危是你的责任，我的幸福也是你的责任！我不求你从此以后再不做武官、不上战场，只希望以后更爱惜自己一些，记得家里还有人等你回来。”
“阿叡，我现在就想跟你要一个保证——将来我死后，我一定会与你同寝！”
她泪眼婆娑，眼前已模糊不清，等着他的回应。
但半晌，他都只是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她突然失望万分，说了这么多，她依旧无法打动他吗？
“你倒是说些……呀！”
郑叡突然如猛虎般扑向她，一手托着她猛地抱起，一手将她身后的书案的东西扫落在地，随后欺身而上，将她压在书案上撬开她的唇，狂风暴雨般的亲吻肆|意而至。
霍成双与郑叡相处快半年，这是她所见过的最狂|野的他。
往日里，他只有在对敌时才会锐利到锋芒毕露，平日却一向稳重冷凝，与亲近的人相处却算得上温和。此刻，他却像是释放了所有的压抑，抛却了全部的自持。
他压在霍成双身上，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吞噬入骨。
所以……
这是同意成亲的意思吗？
霍成双晕眩之际，依旧不忘揪着这点不放。
像是要惩罚她的不专心，唇上猛地被人咬了一口，刺激得她眼中磬出泪水。
“唔……”她抗议地捶了捶他，却被他握住“捣乱”的双手，十指相扣按在头顶。
下一刻，肆|虐的亲吻变得缠|绵起来，轻柔得如云如棉，如痴如醉。
霍成双浑身酥|麻，躺在书案上，身前是炙|热如火的他。她闭着双眼，却似乎看到了绚烂的火树银花，渐渐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在她似乎就要溺毙在这袭漩涡中时，郑叡却喘着急促的气息放开了她。
“不后悔？”他捧着她的脸，与她两额相抵，眼中闪着亮光问道。
霍成双急急喘了几口气，应声道：“不后悔！”
“那好，我们今日就成亲，将来即便你后悔了，我也绝不会再放过你！”
霍成双笑起来，笑靥如花，吐出一个字：“好。”
这模样, 跟当初他们闹冷战时简直一模一样。
郑叡上前伸手拉过她道：“双双, 你别任性了。”
霍成双猛地甩开他，恼怒道：“我再任性，也比不上某人, 一声不吭就跑去百里坡拼命！”
郑叡再次拉过她, 好声好气道：“婚姻大事岂可如此儿戏？况且你该明白, 就算现在我答应你, 这桩婚事没有你伯父首肯, 又如何能作数？”
霍成双再次甩开, “那性命之事便可儿戏了？我伯父再大也大不过大周律例，只要律例上认了, 这婚事就算数。”
郑叡望着她坚定的神色，蹙眉叹了口气, 终是道：“我们好好谈谈，就我们两个。”
霍成双看了眼他眉间的倦色, 沉默了下, 然后点了点头。
郑叡舒了口气, 伸手拉过她朝书房走去。
这回，霍成双没有甩开他。
眼见二人就要走出视线。
赵秦氏犹豫再三, 还是叫住了郑叡, “郑兄弟, 你别怪我多嘴, 你去了百里坡，双双担心得睡不着觉，整整两日一夜没阖过眼了，她很担心你。接下来，你还要同北翟人作战……说句不吉利的话，就算是为成全她一个念想，同她成亲也不为过。”
郑叡脚步一顿，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半晌才牵着继续走进书房。
余元青看着郑叡关上了书房的门，这回总算有了空闲多看一眼这处院子。
方才他就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大一样了，定睛一瞧，厅堂门口处多了块红绸，堂上还有一对红蜡烛，还有方才成姑娘身上的衣裳也是红色的。显然，她和未来岳母早是有备而来。
只是红绸不大，红蜡烛也并非讲究的龙凤烛，成姑娘更是只穿了水红而非传统的大红，所以他方才根本没往喜事那方面想。
但……这婚礼也是简陋到了极点，怎么看都像是事出仓促。
“赵婶子，成姑娘怎么突然……？”
赵秦氏叹了口气，说道：“郑兄弟擅自去百里坡一事吓坏了她。”她抿了抿唇，目光沉静，“女人傻气起来，就算明知前路是飞蛾扑火，也会毫不犹豫。”
余元青突然好生羡慕郑叡，人生在世能有个女子对他如此一心一意。
*
书房。
郑叡想起赵秦氏的话，见霍成双眼底都是血丝，眼袋也泛着黑色，心中一软道：“双双，我不是不愿娶你，只是现在确实不是合适的时机。没有三茶六礼，同无媒苟合又有什么分别，我也不可能如此委屈你。况且，这份婚书也不合规范，太守府不会理睬。”
霍成双倔强道：“哪里不合规范了？”
郑叡叹声道：“按例，婚书上需包括求婚帖、允婚帖、订婚帖和结婚帖。上面除了新人双方以及证婚人的名字，还少不得媒人、主婚人等等，还须有双方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的名字。”
霍成双呆滞了片刻，她又不是专职媒婆的，哪里会知道婚书究竟是怎么写的，就连要两个证婚人，这还是看戏文时看来的。
郑叡还在补充：“哪怕婚书齐全了，没有庚帖，也没有聘礼单和嫁妆单，太守府的户房那里还是入不了册，大周律例如何会认可这婚事？”
霍成双抬头看他，说道：“我以为边关简陋，婚事的流程大可不必走得如此繁琐，简略一些也是可以的。再说，便是入户房册时还少了些东西，你写一份也不是多费事，到时候塞些银两过去，一样能办成事。”
她张口主意就来，显然早已打算过，而且依着晋江城吏治的混乱，这法子确实是可行的。
郑叡却还是坚持己见，“那你以为，你的真名和生辰八字如今可以捅到太守府吗？尤其我刚接替蒋将军，盯着我的人数不胜数，这种时候我跟一个女子成了亲，如何不引人将你身世背景都扒得一清二楚？”
霍成双想起他让赵虎给她带的话，就讽刺道：“那又如何？你不是说王二郎不出三日就来？这都过了一日了，两日之内他就该来了吧，那我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郑叡道：“那好，就算我可以陪着你胡闹，现在外面兵荒马乱，太守府中谁有空给你登入册？双双，你就算胡闹也要适可而止。”
胡闹？适可而止？
霍成双猛地委屈起来，泪珠大滴大滴地滚落眼眶，哭得虽无声，却叫郑叡心底揪成一团。
郑叡一下便慌了神，连忙上前想为她擦眼泪，但他身上依旧穿着盔甲，怀中也没有什么帕子，只好以指腹轻轻拭去滚落的泪水，一边道：“双双，你别哭，我……我不说了。”
男人温热的指尖触在脸上，仿佛对待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霍成双喘过一口气，打了个哭嗝，说道：“那你娶我？”
郑叡沉默以对。
霍成双伸手，狠狠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道：“郑叡，我比你以为的更了解你！我相信你爱我，宠我，看重我，保护我，你视我的安危为你的责任……但你，其实你从不怀疑我不是非你不可，对么？”
“所以你要送走我，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我安全离开了，而你在晋江城舍生忘死，即便有个好歹……你也觉得我都能好好过下去，是不是？”
郑叡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霍成双却不给他机会。
“让我猜猜你怎么想的——就算我离了你，只要回到襄京城我依旧是什么都有，亲人、朋友，甚至只要我愿意，我还是可以收获一个如王二郎一般的如意郎君。而你自己呢？赵大哥有自己的一家四口，余队正也有自己的家族亲人，而我更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之尊，你却是孤家寡人一个，你觉得自己对所有人来说都无足轻重，就算没有你，我们这些人伤心过后依旧可以快快乐乐地朝前看。”
“所以，在保护我回京和加入晋州军抵御北翟人之间，你轻易就能选择后者，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你丝毫没有任何顾忌，没有任何包袱，轻易地将我推开，说冒险就冒险，说上战场就上战场。”
“说到底，你不过是自轻而已，所以丝毫不爱惜你自己！”
“但你不爱惜，我爱惜！”
“我不阻止你保家卫国，也阻止不了你。我想现在就嫁给你，是希望我可以让你明白，你不是孤身一人，会有人为你的安危坐立难安，会有人在后方期盼着你的归来。当你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我希望你记得你是有家累的人！”
望着她此刻脆弱而坚强的双眸，郑叡第一次发现他词穷了，根本无法言语。
霍成双吐出这两日反复咀嚼的话语之后，情绪缓和下来，缓缓说道：“只要我们成了亲，今后不单我的安危是你的责任，我的幸福也是你的责任！我不求你从此以后再不做武官、不上战场，只希望以后更爱惜自己一些，记得家里还有人等你回来。”
“阿叡，我现在就想跟你要一个保证——将来我死后，我一定会与你同寝！”
她泪眼婆娑，眼前已模糊不清，等着他的回应。
但半晌，他都只是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她突然失望万分，说了这么多，她依旧无法打动他吗？
“你倒是说些……呀！”
郑叡突然如猛虎般扑向她，一手托着她猛地抱起，一手将她身后的书案的东西扫落在地，随后欺身而上，将她压在书案上撬开她的唇，狂风暴雨般的亲吻肆|意而至。
霍成双与郑叡相处快半年，这是她所见过的最狂|野的他。
往日里，他只有在对敌时才会锐利到锋芒毕露，平日却一向稳重冷凝，与亲近的人相处却算得上温和。此刻，他却像是释放了所有的压抑，抛却了全部的自持。
他压在霍成双身上，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吞噬入骨。
所以……
这是同意成亲的意思吗？
霍成双晕眩之际，依旧不忘揪着这点不放。
像是要惩罚她的不专心，唇上猛地被人咬了一口，刺激得她眼中磬出泪水。
“唔……”她抗议地捶了捶他，却被他握住“捣乱”的双手，十指相扣按在头顶。
下一刻，肆|虐的亲吻变得缠|绵起来，轻柔得如云如棉，如痴如醉。
霍成双浑身酥|麻，躺在书案上，身前是炙|热如火的他。她闭着双眼，却似乎看到了绚烂的火树银花，渐渐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在她似乎就要溺毙在这袭漩涡中时，郑叡却喘着急促的气息放开了她。
“不后悔？”他捧着她的脸，与她两额相抵，眼中闪着亮光问道。
霍成双急急喘了几口气，应声道：“不后悔！”
“那好，我们今日就成亲，将来即便你后悔了，我也绝不会再放过你！”
霍成双笑起来，笑靥如花，吐出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