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二十位晋州军中的好手围着, 郑叡依旧岿然不动。
陈六站在郑叡身后，眼神悄悄朝其余人等微微示意, 几不可见的达成默契之后, 二十晋州兵一齐发出一声大喝，一举朝正中央的郑叡攻去。
他们的身形极快，郑叡却更快, 只见他在二十人围攻到他身边之前, 便飞快朝后方退却几步, 身体微微一侧, 躲过陈六的攻击便一个旋身来到他身后。
他的长棍在陈六手肘一点, 陈六便只觉手上一麻, 手中的木长|枪便随之脱了手，掉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郑叡以长棍扣住陈六喉间, 挟制住之后便扬声对场中二十人道：“下一回合，除了观察我之外, 切勿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否则就算我背后没长眼睛，都能知道陈副尉便是你们的领头人！”
他说完, 不及他人反应过来, 便扣住陈六的腰带, 一个大力便将他甩出了圈外。
陈六狼狈万分地从地上爬起，万万没想到最先出局的竟是自己, 他不由臊得满面通红。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 晋州军一方就损失了一人。
高台之上的张大将军放下了一半的心, 对陈将军道：“从玿门关失守到今日……全是我晋州军大意了！”
许久不经过大战, 晋州军上上下下安逸了太久，反倒不如这时常要抵抗北翟小股流兵的晋江城折冲府锐意满满。
陈将军面色带着羞愧，请罪道：“末将失职。”
张大将军一摆手，说道：“你我都有责任，只希望尚有将功补过的余地。”
一旁王畅一行人也同样十分关注校场中央的比武。
“擒贼先擒王？这一招不错。”王文轻声道。
王武接着道：“更关键的是，这位郑将军的头脑很清晰，对战时临危不乱，即便身陷困境，依旧能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你看他先将二十人之中最说得上话的陈副尉投了出去，既给了下马威，还能叫剩下的十九人一时群龙无首，导致剩下的人露出破绽。而且，他自投出了陈副尉之后，便一直站在原地不动，那处是边缘之处，那样才可以有效地避免腹背受敌。”
黄内侍不懂什么武艺路子，他也就看个热闹，如今距离公主也只有一步之遥，他更是放松了许多。
他听着王文王武话里话外都是称赞，又见郑叡长了那样一张貌若潘安的脸，便玩笑道：“山沟沟里出凤凰！也幸亏这人不长在襄京城，不然王二郎这些年能不能坐稳‘襄京城第一公子’这把交椅，可就尤未可知了。”
王畅听着，虽一眼不发，方才被压抑的不安再一次翻腾起来。
校场中央，郑叡气势如虹，手执长棍做出一个起势，扬声道：“再来！”
圈中剩余十九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晋州兵举起木刀，大声道：“不用管什么战术了，一起上！”
霎时间，十九道矫健的身影齐齐扑向郑叡。
人数虽多，章法却已乱。郑叡又占据了圈边缘的位置，往往长棍一缠一拨之间，便有人朝圈外飞出。不消片刻，场中晋州兵便只剩下九人而已！
剩下这九人却不敢再轻举妄动，站在郑叡面前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郑叡微微一笑，朝九人大步踏去。这九人不进反退，心中暗暗戒备，浑身肌肉暴起，不见一丝放松。
高台上，黄内侍诧异道：“不是说站在边缘才对他有利吗，这会儿他怎么自己走到场地中间去了？”
王武又道：“而且此刻一点儿都不比方才二十人时简单吧。虽说已少了十一人，但其实人一多，更加不容易配合，出漏子的可能性更大。再加上这些晋州兵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实战经验一点都不在郑将军之下。比起方才那些稍一不小心就被打了出去的晋州兵，这九人显然都不是鲁莽之辈，身手也更灵活！”
一直不曾出言的王畅突然道：“因为他要的是压倒性的胜利，而非巧计取胜。若无法令所有人心服口服，这场比武便毫无意义。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他话音刚落，众人眼前就一闪。只见那银甲青年闪电般出手，一记翻身马步劈枪便将三四人扫落在地。不及其余人等反击，他以长棍作长|枪，一招凤凰点头劈出，击中一人胸口，叫那人倒地后久久无法起身。
其余八人却渐渐反应过来，霎时将银甲青年围作一圈，各出奇招应对。
中间的银甲青年临危不乱，劈枪、扫枪的动作敏捷精灵，刚劲有力，一时竟与八人僵持不下。
几人战作一团，只见其中招式横飞，叫围观人等看得眼花缭乱。
最为勇猛矫健的却依旧是那道银甲。不是没有棍棒落在他身上，但他每次都会尽力化解，避开要害后反手便劈扫回去，以最小的伤害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
不断有人倒地，又不断有人重新站起冲上去。但那银甲青年却始终屹立不倒，甚至无人曾叫他的身形晃动哪怕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武总算结束。
晋州兵不是已倒地不起，便是站在场上，却摸着伤处神情痛苦。
第一个出局的陈六站在一旁，面色彷徨许久，才慢慢走到场地中央的郑叡面前，抱拳深深一个鞠躬，郑重道：“郑将军，这一场是我晋州军输了。你这个云麾将军，晋州军服了！”
参与比武的其余十九人紧接着开口：“郑将军，我们服！”
如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块石子一般，以校场中心为起点，充斥起此起彼伏的高喊声。
“我们服！”
“晋州军服了！”
“请郑将军率领我们夺回玿门关！”
“……”
张大将军站在高台上，心下欣慰，周身一松便微微一晃。
陈将军察觉后，微微一诧，刚想上前扶一扶他，却见张大将军瞬间便又站稳了身体，压低声音道：“晋州军士气好不容易起来，切勿声张。”
陈将军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张大将军坚持着，等校场安静下来，才高声道：“不日，北翟人便会再一次汹汹来袭。这一次，我们要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血债血偿！”
“片甲不留！”
“血债血偿！”
望着校场上人人脸上的战意，张大将军欣慰一笑，吩咐陈将军整军操练后，便带着亲兵下了高台，朝郑叡走去。
他的身后，王畅扭头对一旁神情不明的柯都尉道：“这位郑将军倒是人中豪杰。若非亲眼所见，只怕无人能想到他这样儒雅风流的长相，却是无人能敌的武将之才。我倒有些疑惑，郑将军武艺高强，不知文才又如何？”
柯都尉心下叹气，面上却端了起来，对这位算得上是柯家姻亲的王氏嫡系子弟实话实说道：“亦是出众。几个月前，我家老太爷过寿，郑将军赠的贺礼之中便有一幅他亲手所书的百寿图。”
百寿图，那对书法功底的要求可不低……
王畅口中称赞一声，心底作何想却丝毫不露。
“郑将军，你自跟随蒋将军出城后便一直劳累，暂且回去休息吧。待养足了精神，才好迎战北翟。那位老人家还在折冲府，先叫他给你看看。”哪怕郑叡这一场胜得漂亮，身上却绝对也受了伤，须得及时诊治才是。
郑叡望着张大将军身后已朝自己缓缓行来的王畅，微微一点头道：“多谢张大将军体恤，我稍后便来。”
张大将军随着他的视线朝身后一瞧，待见了直直而来的王畅，虽有些疑惑这二人莫非是旧识，却并未多问，稍一颔首便兀自离去了。
王畅行到郑叡面前，清朗一笑道：“郑将军好功夫，长青佩服。”
郑叡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道：“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王畅道：“郑将军自谦了。”
郑叡没有再开口，实则，他有些看不明白王畅的意味。
王畅一时也未出言，心中却暗暗猜度着此人与公主可能会有的关系。
跟在郑叡身后的余元青左看右看，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像是在打什么哑谜似的。
双方静默了片刻。
王畅眼神一敛，突然不想再作这些无谓的寒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犹带血迹的信件，递到郑叡身前，吐出四个字：“物归原主。”
余元青定睛一看，很快便认出这正是他当日送出的密信。
他还在诧异他分明没有送对人，这密信又到底是怎么到真正的王监察御史手中的，就听王畅又道：“她在哪里？”
郑叡与王畅的视线一对，彼此都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
郑叡没有犹豫，正要实话答出“梧桐巷赵宅”，却突然想起她方才所说的“我在家等你回来”……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既这么说了，想必他回去前，她会一直在他院子里的可能性更大。
他说道： “扶风巷。我也正要回去，王监察御史可随我一道。”
他心想，罢了吧，他总会知道的。
王畅眼中晦涩不明，半晌终是什么都没说，而是道：“有劳郑将军带路。”
一行人在路上一言不发。
黄内侍有几次倒是想插科打诨一番，话都到了嘴边，却被这沉默的气氛影响又吞了回去。
到了扶风巷，王畅步伐一停，对王兴道：“带人守在巷子口，王文王武跟我来。”
王兴听从命令，带着一众护卫止步，只余王文王武继续跟着王畅前行。
黄内侍左右看了看，自觉跟了上去。
扶风巷中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
黄内侍问了一句：“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郑叡带着余元青走在王畅四人身前带路，听见这个疑问，余元青回过头道：“这扶风巷是折冲府的后巷，住的全部都是折冲府的府兵。如今城内外戒严，除了前些日子受伤较重的府兵，便没人轮休了，所以白日都没人在。”
黄内侍呆了呆，忍不住愁苦了脸道：“殿下竟跟一帮男人住在一起？”
余元青一滞。
殿什么？谁跟一帮男人住在一起了？
此时，郑叡已带着余元青站在了他们住的院子门口，他上前轻轻敲门。
听着里头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王畅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郑叡的身侧。
郑叡抿了抿唇，并未出声。
“吱呀”一声，院子门被人飞快拉开，伴随着少女欢快的嗓音：“阿叡，你回……”
霍成双的声音猛地一滞，快乐的笑靥在看见并肩而立的两人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畅千言万语，终是化成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然后，他缓缓敛衽，微微俯身朝霍成双行了一个揖礼，“微臣王长青，见过公主殿下。”
陈六站在郑叡身后，眼神悄悄朝其余人等微微示意, 几不可见的达成默契之后, 二十晋州兵一齐发出一声大喝，一举朝正中央的郑叡攻去。
他们的身形极快，郑叡却更快, 只见他在二十人围攻到他身边之前, 便飞快朝后方退却几步, 身体微微一侧, 躲过陈六的攻击便一个旋身来到他身后。
他的长棍在陈六手肘一点, 陈六便只觉手上一麻, 手中的木长|枪便随之脱了手，掉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郑叡以长棍扣住陈六喉间, 挟制住之后便扬声对场中二十人道：“下一回合，除了观察我之外, 切勿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看。否则就算我背后没长眼睛，都能知道陈副尉便是你们的领头人！”
他说完, 不及他人反应过来, 便扣住陈六的腰带, 一个大力便将他甩出了圈外。
陈六狼狈万分地从地上爬起，万万没想到最先出局的竟是自己, 他不由臊得满面通红。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 晋州军一方就损失了一人。
高台之上的张大将军放下了一半的心, 对陈将军道：“从玿门关失守到今日……全是我晋州军大意了！”
许久不经过大战, 晋州军上上下下安逸了太久，反倒不如这时常要抵抗北翟小股流兵的晋江城折冲府锐意满满。
陈将军面色带着羞愧，请罪道：“末将失职。”
张大将军一摆手，说道：“你我都有责任，只希望尚有将功补过的余地。”
一旁王畅一行人也同样十分关注校场中央的比武。
“擒贼先擒王？这一招不错。”王文轻声道。
王武接着道：“更关键的是，这位郑将军的头脑很清晰，对战时临危不乱，即便身陷困境，依旧能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你看他先将二十人之中最说得上话的陈副尉投了出去，既给了下马威，还能叫剩下的十九人一时群龙无首，导致剩下的人露出破绽。而且，他自投出了陈副尉之后，便一直站在原地不动，那处是边缘之处，那样才可以有效地避免腹背受敌。”
黄内侍不懂什么武艺路子，他也就看个热闹，如今距离公主也只有一步之遥，他更是放松了许多。
他听着王文王武话里话外都是称赞，又见郑叡长了那样一张貌若潘安的脸，便玩笑道：“山沟沟里出凤凰！也幸亏这人不长在襄京城，不然王二郎这些年能不能坐稳‘襄京城第一公子’这把交椅，可就尤未可知了。”
王畅听着，虽一眼不发，方才被压抑的不安再一次翻腾起来。
校场中央，郑叡气势如虹，手执长棍做出一个起势，扬声道：“再来！”
圈中剩余十九人面面相觑片刻后，一个晋州兵举起木刀，大声道：“不用管什么战术了，一起上！”
霎时间，十九道矫健的身影齐齐扑向郑叡。
人数虽多，章法却已乱。郑叡又占据了圈边缘的位置，往往长棍一缠一拨之间，便有人朝圈外飞出。不消片刻，场中晋州兵便只剩下九人而已！
剩下这九人却不敢再轻举妄动，站在郑叡面前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郑叡微微一笑，朝九人大步踏去。这九人不进反退，心中暗暗戒备，浑身肌肉暴起，不见一丝放松。
高台上，黄内侍诧异道：“不是说站在边缘才对他有利吗，这会儿他怎么自己走到场地中间去了？”
王武又道：“而且此刻一点儿都不比方才二十人时简单吧。虽说已少了十一人，但其实人一多，更加不容易配合，出漏子的可能性更大。再加上这些晋州兵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实战经验一点都不在郑将军之下。比起方才那些稍一不小心就被打了出去的晋州兵，这九人显然都不是鲁莽之辈，身手也更灵活！”
一直不曾出言的王畅突然道：“因为他要的是压倒性的胜利，而非巧计取胜。若无法令所有人心服口服，这场比武便毫无意义。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他话音刚落，众人眼前就一闪。只见那银甲青年闪电般出手，一记翻身马步劈枪便将三四人扫落在地。不及其余人等反击，他以长棍作长|枪，一招凤凰点头劈出，击中一人胸口，叫那人倒地后久久无法起身。
其余八人却渐渐反应过来，霎时将银甲青年围作一圈，各出奇招应对。
中间的银甲青年临危不乱，劈枪、扫枪的动作敏捷精灵，刚劲有力，一时竟与八人僵持不下。
几人战作一团，只见其中招式横飞，叫围观人等看得眼花缭乱。
最为勇猛矫健的却依旧是那道银甲。不是没有棍棒落在他身上，但他每次都会尽力化解，避开要害后反手便劈扫回去，以最小的伤害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
不断有人倒地，又不断有人重新站起冲上去。但那银甲青年却始终屹立不倒，甚至无人曾叫他的身形晃动哪怕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武总算结束。
晋州兵不是已倒地不起，便是站在场上，却摸着伤处神情痛苦。
第一个出局的陈六站在一旁，面色彷徨许久，才慢慢走到场地中央的郑叡面前，抱拳深深一个鞠躬，郑重道：“郑将军，这一场是我晋州军输了。你这个云麾将军，晋州军服了！”
参与比武的其余十九人紧接着开口：“郑将军，我们服！”
如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块石子一般，以校场中心为起点，充斥起此起彼伏的高喊声。
“我们服！”
“晋州军服了！”
“请郑将军率领我们夺回玿门关！”
“……”
张大将军站在高台上，心下欣慰，周身一松便微微一晃。
陈将军察觉后，微微一诧，刚想上前扶一扶他，却见张大将军瞬间便又站稳了身体，压低声音道：“晋州军士气好不容易起来，切勿声张。”
陈将军一凛，连忙点头称是。
张大将军坚持着，等校场安静下来，才高声道：“不日，北翟人便会再一次汹汹来袭。这一次，我们要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血债血偿！”
“片甲不留！”
“血债血偿！”
望着校场上人人脸上的战意，张大将军欣慰一笑，吩咐陈将军整军操练后，便带着亲兵下了高台，朝郑叡走去。
他的身后，王畅扭头对一旁神情不明的柯都尉道：“这位郑将军倒是人中豪杰。若非亲眼所见，只怕无人能想到他这样儒雅风流的长相，却是无人能敌的武将之才。我倒有些疑惑，郑将军武艺高强，不知文才又如何？”
柯都尉心下叹气，面上却端了起来，对这位算得上是柯家姻亲的王氏嫡系子弟实话实说道：“亦是出众。几个月前，我家老太爷过寿，郑将军赠的贺礼之中便有一幅他亲手所书的百寿图。”
百寿图，那对书法功底的要求可不低……
王畅口中称赞一声，心底作何想却丝毫不露。
“郑将军，你自跟随蒋将军出城后便一直劳累，暂且回去休息吧。待养足了精神，才好迎战北翟。那位老人家还在折冲府，先叫他给你看看。”哪怕郑叡这一场胜得漂亮，身上却绝对也受了伤，须得及时诊治才是。
郑叡望着张大将军身后已朝自己缓缓行来的王畅，微微一点头道：“多谢张大将军体恤，我稍后便来。”
张大将军随着他的视线朝身后一瞧，待见了直直而来的王畅，虽有些疑惑这二人莫非是旧识，却并未多问，稍一颔首便兀自离去了。
王畅行到郑叡面前，清朗一笑道：“郑将军好功夫，长青佩服。”
郑叡眼中闪过不明的情绪，道：“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
王畅道：“郑将军自谦了。”
郑叡没有再开口，实则，他有些看不明白王畅的意味。
王畅一时也未出言，心中却暗暗猜度着此人与公主可能会有的关系。
跟在郑叡身后的余元青左看右看，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像是在打什么哑谜似的。
双方静默了片刻。
王畅眼神一敛，突然不想再作这些无谓的寒暄。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犹带血迹的信件，递到郑叡身前，吐出四个字：“物归原主。”
余元青定睛一看，很快便认出这正是他当日送出的密信。
他还在诧异他分明没有送对人，这密信又到底是怎么到真正的王监察御史手中的，就听王畅又道：“她在哪里？”
郑叡与王畅的视线一对，彼此都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
郑叡没有犹豫，正要实话答出“梧桐巷赵宅”，却突然想起她方才所说的“我在家等你回来”……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既这么说了，想必他回去前，她会一直在他院子里的可能性更大。
他说道： “扶风巷。我也正要回去，王监察御史可随我一道。”
他心想，罢了吧，他总会知道的。
王畅眼中晦涩不明，半晌终是什么都没说，而是道：“有劳郑将军带路。”
一行人在路上一言不发。
黄内侍有几次倒是想插科打诨一番，话都到了嘴边，却被这沉默的气氛影响又吞了回去。
到了扶风巷，王畅步伐一停，对王兴道：“带人守在巷子口，王文王武跟我来。”
王兴听从命令，带着一众护卫止步，只余王文王武继续跟着王畅前行。
黄内侍左右看了看，自觉跟了上去。
扶风巷中空空荡荡，看不到一个人影。
黄内侍问了一句：“这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郑叡带着余元青走在王畅四人身前带路，听见这个疑问，余元青回过头道：“这扶风巷是折冲府的后巷，住的全部都是折冲府的府兵。如今城内外戒严，除了前些日子受伤较重的府兵，便没人轮休了，所以白日都没人在。”
黄内侍呆了呆，忍不住愁苦了脸道：“殿下竟跟一帮男人住在一起？”
余元青一滞。
殿什么？谁跟一帮男人住在一起了？
此时，郑叡已带着余元青站在了他们住的院子门口，他上前轻轻敲门。
听着里头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王畅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郑叡的身侧。
郑叡抿了抿唇，并未出声。
“吱呀”一声，院子门被人飞快拉开，伴随着少女欢快的嗓音：“阿叡，你回……”
霍成双的声音猛地一滞，快乐的笑靥在看见并肩而立的两人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畅千言万语，终是化成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然后，他缓缓敛衽，微微俯身朝霍成双行了一个揖礼，“微臣王长青，见过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