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余元青一溜烟地往喧嚣嘈杂的校场跑, 王畅一行人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
余元青溜得飞快，王兴自请前去尾随。
王畅一摆手, 王兴便带了两个人飞快跟上。
东城门的校场上, 情势早已剑拔弩张。
王畅还没踏入其中，王武便已带人去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
校场里的人围了一群又一群，从衣服上看, 有晋州军也有当地府兵, 至于平民百姓, 倒轻易进不来这演武的校场。
王畅并未急着进去, 而是暂且等着王武打听消息回来。
王武回来得很快, 不一会儿便挤到王畅身边道：“二郎, 打听到了。玿门关一役，晋州军将领折了不少进去, 统帅张大将军甚至还被八万北翟军围困一日一夜，最后是本在晋江城驰援的蒋将军带着一千骑兵和折冲府的一个校尉, 冒险将张大将军和约莫两千残兵救出。蒋将军在路上中箭伤昏迷不醒，张大将军回到晋江城之后, 就下令将同去的那位校尉提拔成了云麾将军, 不过只是暂代, 品阶并未落到实处。有晋州军不服此令，所以闹了起来。”
王畅沉思道：“军中为军务大事, 便宜行事也是常理。但是, 即便晋江城折冲府是上府, 校尉也只有从六品下, 云麾将军却是从三品，竟一连跳了十二级……即便只是暂代，这高位以后不一定能保得住，这提拔得也未免太过迅猛。”
他想起方才听到的吵嚷声，“也难怪会有人不服。张大将军性子耿直，但也不是那么鲁莽的人，想必，那人有过人之处。”
王武点头道：“确是如此。以一千骑兵从八万北翟军手中营救出张大将军和两千多残兵，便是此人一力谋划。还有一事……但只是听说，属下还没来得及查证。”
王畅摆手道：“你尽管说。”
“传闻他们在突围时，一度被北翟人包围了，是那位校尉凭一人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张大将军方能安然脱困。”
王畅还没说话，王文便嚷嚷开了，“千军万马孤身过？这也太夸张了，说不定就是传闻而已。”
王武看起来却是信了几分的，微微摇头道：“属下找了几个晋江城的人问，不论折冲府的府兵，还是当地百姓，都对那位郑校尉赞不绝口，说他是战神再世。属下打听到一事，前年时，他孤身破了本地的一个山匪窝，一人对战百余人，虽受了伤，却并非致命重伤。”
王畅道：“看来此人倒是有几分真材实料。”他望了眼嘈杂的人群，道，“我们先进去看看。”
王武带人上前去开出一条路。
王畅赶路匆忙，虽没有穿官服，但前方的晋州军回到看这群人气势非凡，围在外层的侍卫个个精壮魁梧，又装备精良，一看便是什么大人物，便自觉地让了开来。
于是，他们一行很快就来到了前方。
方才被赵虎拉住吩咐办事的府兵看他们没去都尉府、反而来了校场时，便机灵地跑去寻了赵虎。
因而，赵虎一在高台上看见了人，便叫人将王畅请了上来。
王畅却之不恭，带了王文、王武上了高台，外加一个努力忍耐才没有走罗圈腿的黄内侍。
高台的视野一览无余，只见校场正中央的位置，两拨人站立得泾渭分明。一拨全部身穿晋州军的兵服；一拨却是晋州军和折冲府兵混杂。
叫人诧异的是，后者领头的却是个黑色盔甲、留着山羊胡的将领，此时他正面红耳赤地同晋州军这边的人争执，身边还有一个身穿银甲的俊朗青年伸手阻拦。若非此人拦着，只怕这黑色盔甲的将领就要上前同人拼命了。
站在校场高台，声音比方才他们在校场外清楚多了。
只听得那将领怒吼道：“好你个陈六，无事生非、挑拨离间！令是张大将军下的，你不尊军令，是要带头造反吗！该以军法处置！”
晋州军这边自是不甘，领头那陈六指着那位银甲青年，对黑甲将领道：“曹二，就算是大将军手令，他究竟有何本事，我们这些晋州军却一概不知，有所质疑难道不是正常！再说，他郑叡连晋州军都不是，论资历、论战功，他哪里比得上陈将军，张大将军要提拔，自然也该提拔陈将军才是！”
曹二气得脸红鼻子粗，怒道：“大将军身陷危难之际，陈将军在哪里？！他留在晋江城安然度日！是蒋将军带着兄弟们前往百里坡将大将军救了出来，是郑将军献了计策，还孤身冲进敌营冒死迎战！现在大将军平安无事了，他姓陈的却来摘桃子了？！呸！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王畅听得微微蹙眉。
这几乎就是在指着鼻子骂那位 “陈将军”当了缩头乌龟……
这么闹下去，导致军心不齐，该如何迎敌？
下一瞬，那位银甲青年便朝曹二斥了一声：“曹副尉，大敌当前，这种有损军心的话岂能轻易出口！”
他这话一说，倒叫对面正要破口大骂的陈六没了话头，不免一口怒气哽在了喉间。
曹二回过神，明白这句斥责实则是为他好，便朝陈六冷哼一声道：“老子对大将军忠心耿耿，就是看不得有人违抗大将军的命令！”算是稍微挽回一些，“你说陈将军比郑将军胜任，那简单！军中一向以实力服人，叫陈将军过来同郑将军打一场，看看孰优孰劣！”
陈六一向同陈将军亲近，自然知道论起武艺来，只怕陈将军并非这位新上任的郑将军的对手……
但话也到了这里，陈将军不接，反倒显得怕了这郑将军。
就在此时，外围的晋州军和折冲府兵如同潮水般分开。
赵虎定睛一看，却是张大将军亲自来了，同行的还有那位话题中心的陈将军，以及柯都尉。
他连忙下了高台，去迎几人。
王畅亦是跟在后头，走下了高台的台阶。
但他还未完全走下台阶，王兴便围了过来。
“二郎，送信那人进了校场，便朝中心地带挤了过去。方才剑拔弩张，他只在一旁神色焦急，倒是没见他同谁去说话，但也一直围在争执两方附近，看起来他要禀告的人就在两方为首的几个人当中。”
王畅脚步一停，没有犹豫就又走回高台之上。
他极目望去，果然见到那人正凑在一人身边，脸色不好地说着什么，还频频朝他这里张望。
低头听那人说话的，便是那位银甲青年。
王畅心中微微一动，从方才听到的争执声中可知，此人便是那位立了奇功、一连跳了十二级的郑将军……
他远远望去，他的面庞比他想象中的年轻许多，也英俊许多。
王畅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他知道公主的下落吗？若真是他……公主该是有多信任他？他凭得什么让公主付出信任？
这时，那银甲青年抬起头，朝高台遥遥望来。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
“就是这样，我也不知哪里出了错。赵校尉既说这人才是王监察御史，想必应当有文书为证。可我那日见到的，确实不是这个人啊……”余元青面色沮丧，“当日我还鄙夷，襄京城的人未免也太没眼光，光只长了一张脸就能当选‘第一公子’了吗？可今日这人，光是气质就出众了不少……”
郑叡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管如何，来的是正牌的王监察御史便好。”
“哦……那一会儿您去见他吗？需不需要我再去同他接个头？”余元青问道。
郑叡眼前浮现方才那从容之中带着探究的眼神，微微摇头，“不必了，很快就会再见。”
余元青还要再问，却听张大将军已上了高台，声如洪钟道：“北翟人凶残暴虐，犯我大周！你们难道还要在这里自相残杀，老夫为你们羞耻！曹二，你身为从七品上翊麾副尉，不想着平息波折反而带头闹事，处军杖五十，你可有异议？”
曹二出列，肃容抱拳，“曹二认罚！”
是“认罚”不是“认错”，张大将军闻言，却并未再说，转而对陈将军道：“陈六是陈将军麾下，他便交于陈将军处置了。”
陈将军心中晦涩，他对一个原本只是从六品下的校尉一跃成为比他还高阶的云麾将军，自然不高兴，还隐隐嫉妒。
他麾下众多小兵一样不服，这陈六还是他的同乡，因为不服才大力为他出头，他事先知道一些，却假装不知没有任何阻拦。
但军中是最为令行禁止的地方，军令一下，不服也得服。
此时大庭广众，他更加不好徇私。相比曹二只是闹事，陈六还多了一条不服军令的罪状，罪行比曹二严重得多……
他艰涩地开口道：“陈六违抗军令，处一百军杖……”
陈六脸色泛白，就算是普通的杖刑，一百之数也足够打得人奄奄一息。更何况军杖不等同于普通的杖刑，只会更加严厉，一百军杖下来，他只怕必死无疑……
就在陈六绝望之时，张大将军又道：“北翟大敌当前，你们二人的刑罚暂且记下，望你们二人戴罪立功。大战之后，若功不抵过，这军杖依旧要打！”
曹二和陈六逃过一劫，方才领命。
尤其是以为必死无疑的陈六，更是大大喘了口气。就连陈六身本还想求情的众将士，见张大将军如此处置，也纷纷松了口气。
“郑将军，”张大将军又道，“此事终究因你而起，你有何话说？”
周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往郑叡身上看去，余元青站在他身旁，都忍不住紧张得吞了吞口水。
郑叡恍若未觉，上前一步道：“众位将士只是对末将有所怀疑，这才有所误解。只要误解一除，自然万事迎刃而解。”
“哦？”张大将军似是挺感兴趣，问道，“你打算如何？”
郑叡掷地有声道：“晋江城危难，时间紧迫，由不得末将和众将士慢慢周旋，不若就以一场定胜负！末将一人，与晋州军中武艺最好的二十人比一场。只要末将输了，这云麾将军之位，末将立刻请辞。”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哗声一片。
高台上，王文对王畅道：“二郎，这人也太过狂妄。一对二十，还是晋州军中武艺最好的二十个，这还如何获胜？”
王武神色凝重，也跟着道：“而且根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此人刚营救张大将军回来，少说都已两日一夜没休息过。如此疲惫，还怎么迎战？”
王畅一言不发，看着那道银白的身影微微出神。
狂妄吗？也确实狂妄，但王畅却奇异地理解了他这举动背后的含义。
他从一个晋州军的外人，一跃成为统帅万人的云麾将军，不服他的人太多太多……只有以绝对的优势压得晋州军心服口服，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自己的威望！
想必，张大将军也能明白，这是凝聚军心的最快方法。
果然，张大将军同意了，却又道：“我大周将士的刀刃向来只对北翟人，绝不自相残杀！传令下去，比武双方皆只用木棍木刀。”
王畅突然转头，对张大将军道：“大将军，按理我一个监察御史，不该过问晋州军中要事。但若双方一直不分胜负，还要一直往下比吗？眼下时间宝贵，安排迎战北翟的军务更要紧，不好一直耽搁在此事上。”
张大将军一愣，颔首道：“多谢王监察御史点拨。”
王畅一笑，道：“我哪儿是点拨，只是不想耽搁自己的时间而已。”
王畅静静看着张大将军安排下去。
校场中央很快清出了一块场地，张大将军还命人划出了一块五丈圆的圈，以王畅的理由说道：“北翟来战在即，时间耽误不得。谁跌出了这圈，谁便自动出局，不可再战。”
晋州军对此安排倒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安排不光约束他们，还一样约束了对方。
很快，二十晋州兵在圈中集合完毕，皆是一等一的好手，陈六也赫然在其中。
围观的晋州军纷纷点头，虽说时间仓促，还有跟着那郑将军回来的那些晋州军也不愿出战对抗他，所以这二十人不一定是武艺最强的战士，但在以往军中比武时，这二十人皆是名列前茅之辈。
郑叡手持木棍，站在场地中央，四面是那二十晋州兵。
五丈圆圈之外，众人屏息以待，等待这一场决定晋州军命运的比武。
余元青溜得飞快，王兴自请前去尾随。
王畅一摆手, 王兴便带了两个人飞快跟上。
东城门的校场上, 情势早已剑拔弩张。
王畅还没踏入其中，王武便已带人去打听究竟发生了何事。
校场里的人围了一群又一群，从衣服上看, 有晋州军也有当地府兵, 至于平民百姓, 倒轻易进不来这演武的校场。
王畅并未急着进去, 而是暂且等着王武打听消息回来。
王武回来得很快, 不一会儿便挤到王畅身边道：“二郎, 打听到了。玿门关一役，晋州军将领折了不少进去, 统帅张大将军甚至还被八万北翟军围困一日一夜，最后是本在晋江城驰援的蒋将军带着一千骑兵和折冲府的一个校尉, 冒险将张大将军和约莫两千残兵救出。蒋将军在路上中箭伤昏迷不醒，张大将军回到晋江城之后, 就下令将同去的那位校尉提拔成了云麾将军, 不过只是暂代, 品阶并未落到实处。有晋州军不服此令，所以闹了起来。”
王畅沉思道：“军中为军务大事, 便宜行事也是常理。但是, 即便晋江城折冲府是上府, 校尉也只有从六品下, 云麾将军却是从三品，竟一连跳了十二级……即便只是暂代，这高位以后不一定能保得住，这提拔得也未免太过迅猛。”
他想起方才听到的吵嚷声，“也难怪会有人不服。张大将军性子耿直，但也不是那么鲁莽的人，想必，那人有过人之处。”
王武点头道：“确是如此。以一千骑兵从八万北翟军手中营救出张大将军和两千多残兵，便是此人一力谋划。还有一事……但只是听说，属下还没来得及查证。”
王畅摆手道：“你尽管说。”
“传闻他们在突围时，一度被北翟人包围了，是那位校尉凭一人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张大将军方能安然脱困。”
王畅还没说话，王文便嚷嚷开了，“千军万马孤身过？这也太夸张了，说不定就是传闻而已。”
王武看起来却是信了几分的，微微摇头道：“属下找了几个晋江城的人问，不论折冲府的府兵，还是当地百姓，都对那位郑校尉赞不绝口，说他是战神再世。属下打听到一事，前年时，他孤身破了本地的一个山匪窝，一人对战百余人，虽受了伤，却并非致命重伤。”
王畅道：“看来此人倒是有几分真材实料。”他望了眼嘈杂的人群，道，“我们先进去看看。”
王武带人上前去开出一条路。
王畅赶路匆忙，虽没有穿官服，但前方的晋州军回到看这群人气势非凡，围在外层的侍卫个个精壮魁梧，又装备精良，一看便是什么大人物，便自觉地让了开来。
于是，他们一行很快就来到了前方。
方才被赵虎拉住吩咐办事的府兵看他们没去都尉府、反而来了校场时，便机灵地跑去寻了赵虎。
因而，赵虎一在高台上看见了人，便叫人将王畅请了上来。
王畅却之不恭，带了王文、王武上了高台，外加一个努力忍耐才没有走罗圈腿的黄内侍。
高台的视野一览无余，只见校场正中央的位置，两拨人站立得泾渭分明。一拨全部身穿晋州军的兵服；一拨却是晋州军和折冲府兵混杂。
叫人诧异的是，后者领头的却是个黑色盔甲、留着山羊胡的将领，此时他正面红耳赤地同晋州军这边的人争执，身边还有一个身穿银甲的俊朗青年伸手阻拦。若非此人拦着，只怕这黑色盔甲的将领就要上前同人拼命了。
站在校场高台，声音比方才他们在校场外清楚多了。
只听得那将领怒吼道：“好你个陈六，无事生非、挑拨离间！令是张大将军下的，你不尊军令，是要带头造反吗！该以军法处置！”
晋州军这边自是不甘，领头那陈六指着那位银甲青年，对黑甲将领道：“曹二，就算是大将军手令，他究竟有何本事，我们这些晋州军却一概不知，有所质疑难道不是正常！再说，他郑叡连晋州军都不是，论资历、论战功，他哪里比得上陈将军，张大将军要提拔，自然也该提拔陈将军才是！”
曹二气得脸红鼻子粗，怒道：“大将军身陷危难之际，陈将军在哪里？！他留在晋江城安然度日！是蒋将军带着兄弟们前往百里坡将大将军救了出来，是郑将军献了计策，还孤身冲进敌营冒死迎战！现在大将军平安无事了，他姓陈的却来摘桃子了？！呸！没有那么便宜的事！”
王畅听得微微蹙眉。
这几乎就是在指着鼻子骂那位 “陈将军”当了缩头乌龟……
这么闹下去，导致军心不齐，该如何迎敌？
下一瞬，那位银甲青年便朝曹二斥了一声：“曹副尉，大敌当前，这种有损军心的话岂能轻易出口！”
他这话一说，倒叫对面正要破口大骂的陈六没了话头，不免一口怒气哽在了喉间。
曹二回过神，明白这句斥责实则是为他好，便朝陈六冷哼一声道：“老子对大将军忠心耿耿，就是看不得有人违抗大将军的命令！”算是稍微挽回一些，“你说陈将军比郑将军胜任，那简单！军中一向以实力服人，叫陈将军过来同郑将军打一场，看看孰优孰劣！”
陈六一向同陈将军亲近，自然知道论起武艺来，只怕陈将军并非这位新上任的郑将军的对手……
但话也到了这里，陈将军不接，反倒显得怕了这郑将军。
就在此时，外围的晋州军和折冲府兵如同潮水般分开。
赵虎定睛一看，却是张大将军亲自来了，同行的还有那位话题中心的陈将军，以及柯都尉。
他连忙下了高台，去迎几人。
王畅亦是跟在后头，走下了高台的台阶。
但他还未完全走下台阶，王兴便围了过来。
“二郎，送信那人进了校场，便朝中心地带挤了过去。方才剑拔弩张，他只在一旁神色焦急，倒是没见他同谁去说话，但也一直围在争执两方附近，看起来他要禀告的人就在两方为首的几个人当中。”
王畅脚步一停，没有犹豫就又走回高台之上。
他极目望去，果然见到那人正凑在一人身边，脸色不好地说着什么，还频频朝他这里张望。
低头听那人说话的，便是那位银甲青年。
王畅心中微微一动，从方才听到的争执声中可知，此人便是那位立了奇功、一连跳了十二级的郑将军……
他远远望去，他的面庞比他想象中的年轻许多，也英俊许多。
王畅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他知道公主的下落吗？若真是他……公主该是有多信任他？他凭得什么让公主付出信任？
这时，那银甲青年抬起头，朝高台遥遥望来。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
“就是这样，我也不知哪里出了错。赵校尉既说这人才是王监察御史，想必应当有文书为证。可我那日见到的，确实不是这个人啊……”余元青面色沮丧，“当日我还鄙夷，襄京城的人未免也太没眼光，光只长了一张脸就能当选‘第一公子’了吗？可今日这人，光是气质就出众了不少……”
郑叡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管如何，来的是正牌的王监察御史便好。”
“哦……那一会儿您去见他吗？需不需要我再去同他接个头？”余元青问道。
郑叡眼前浮现方才那从容之中带着探究的眼神，微微摇头，“不必了，很快就会再见。”
余元青还要再问，却听张大将军已上了高台，声如洪钟道：“北翟人凶残暴虐，犯我大周！你们难道还要在这里自相残杀，老夫为你们羞耻！曹二，你身为从七品上翊麾副尉，不想着平息波折反而带头闹事，处军杖五十，你可有异议？”
曹二出列，肃容抱拳，“曹二认罚！”
是“认罚”不是“认错”，张大将军闻言，却并未再说，转而对陈将军道：“陈六是陈将军麾下，他便交于陈将军处置了。”
陈将军心中晦涩，他对一个原本只是从六品下的校尉一跃成为比他还高阶的云麾将军，自然不高兴，还隐隐嫉妒。
他麾下众多小兵一样不服，这陈六还是他的同乡，因为不服才大力为他出头，他事先知道一些，却假装不知没有任何阻拦。
但军中是最为令行禁止的地方，军令一下，不服也得服。
此时大庭广众，他更加不好徇私。相比曹二只是闹事，陈六还多了一条不服军令的罪状，罪行比曹二严重得多……
他艰涩地开口道：“陈六违抗军令，处一百军杖……”
陈六脸色泛白，就算是普通的杖刑，一百之数也足够打得人奄奄一息。更何况军杖不等同于普通的杖刑，只会更加严厉，一百军杖下来，他只怕必死无疑……
就在陈六绝望之时，张大将军又道：“北翟大敌当前，你们二人的刑罚暂且记下，望你们二人戴罪立功。大战之后，若功不抵过，这军杖依旧要打！”
曹二和陈六逃过一劫，方才领命。
尤其是以为必死无疑的陈六，更是大大喘了口气。就连陈六身本还想求情的众将士，见张大将军如此处置，也纷纷松了口气。
“郑将军，”张大将军又道，“此事终究因你而起，你有何话说？”
周围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往郑叡身上看去，余元青站在他身旁，都忍不住紧张得吞了吞口水。
郑叡恍若未觉，上前一步道：“众位将士只是对末将有所怀疑，这才有所误解。只要误解一除，自然万事迎刃而解。”
“哦？”张大将军似是挺感兴趣，问道，“你打算如何？”
郑叡掷地有声道：“晋江城危难，时间紧迫，由不得末将和众将士慢慢周旋，不若就以一场定胜负！末将一人，与晋州军中武艺最好的二十人比一场。只要末将输了，这云麾将军之位，末将立刻请辞。”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哗声一片。
高台上，王文对王畅道：“二郎，这人也太过狂妄。一对二十，还是晋州军中武艺最好的二十个，这还如何获胜？”
王武神色凝重，也跟着道：“而且根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此人刚营救张大将军回来，少说都已两日一夜没休息过。如此疲惫，还怎么迎战？”
王畅一言不发，看着那道银白的身影微微出神。
狂妄吗？也确实狂妄，但王畅却奇异地理解了他这举动背后的含义。
他从一个晋州军的外人，一跃成为统帅万人的云麾将军，不服他的人太多太多……只有以绝对的优势压得晋州军心服口服，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自己的威望！
想必，张大将军也能明白，这是凝聚军心的最快方法。
果然，张大将军同意了，却又道：“我大周将士的刀刃向来只对北翟人，绝不自相残杀！传令下去，比武双方皆只用木棍木刀。”
王畅突然转头，对张大将军道：“大将军，按理我一个监察御史，不该过问晋州军中要事。但若双方一直不分胜负，还要一直往下比吗？眼下时间宝贵，安排迎战北翟的军务更要紧，不好一直耽搁在此事上。”
张大将军一愣，颔首道：“多谢王监察御史点拨。”
王畅一笑，道：“我哪儿是点拨，只是不想耽搁自己的时间而已。”
王畅静静看着张大将军安排下去。
校场中央很快清出了一块场地，张大将军还命人划出了一块五丈圆的圈，以王畅的理由说道：“北翟来战在即，时间耽误不得。谁跌出了这圈，谁便自动出局，不可再战。”
晋州军对此安排倒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安排不光约束他们，还一样约束了对方。
很快，二十晋州兵在圈中集合完毕，皆是一等一的好手，陈六也赫然在其中。
围观的晋州军纷纷点头，虽说时间仓促，还有跟着那郑将军回来的那些晋州军也不愿出战对抗他，所以这二十人不一定是武艺最强的战士，但在以往军中比武时，这二十人皆是名列前茅之辈。
郑叡手持木棍，站在场地中央，四面是那二十晋州兵。
五丈圆圈之外，众人屏息以待，等待这一场决定晋州军命运的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