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 同往常一样,老神医在众人用饭前检查众人的吃食, 才发现被人下了迷药。

    当下, 王畅的脸色变得奇差无比,问老神医道:“这迷药, 需要多久发挥药效?”

    老神医回道:“不到一个时辰。”

    王畅沉吟片刻,当机立断道:“我们立刻就走!”

    黄内侍大惊失色,道:“咱们不是先行发现了那些人的踪迹吗,就不能事先布下埋伏,伏击那些死士?就跟在晋江城那般?”

    王畅摇头, 说道:“可这里只是梁州下辖的一个小县城, 不是晋江城折冲府!而且,”他闭了闭眼, 敛下眼底所有的不甘和哂意,“我也不是郑叡。”

    “啊?”黄内侍不明所以,正要问明白他什么意思,却被若有所思的陈阿达拉住了。

    陈阿达思索道:“但即便我们选择避其锋芒, 只怕前路也有人埋伏,尤其是去往襄京城的各个关卡, 叫人防不胜防。”

    他们一行人多, 使得目标很大,尤其越接近襄京城的城镇越是繁华, 基本没什么人迹罕至的地方, 想要隐藏踪迹就是件根本不可能的事;但一旦减少护卫人数的话, 又简直是找死。这根本就是件两难的事。

    黄内侍犹疑道:“可是……那幕后主谋不可能调动那么多人吧……”

    王畅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那人勾结了地方军府,谎称我们是山匪假扮,出动折冲府兵来围攻我们,到时候我们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传令下去,调换方向,不去襄京城了。”

    “啊?”黄内侍惊了一声,“那去哪儿?”

    陈阿达和王畅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上林苑!”

    那里常年驻扎着一支羽林军,乃是陛下的亲兵,兵力在一万以上。到时候,便是来再多的人,那他们也不必怕。况且在人前,“昭明公主”还在上林苑休养,去那也算是一个好选择。

    既下定了决心,王畅出门去安排立刻启程之事,陈阿达则转身去内室通知霍成双和老神医。

    黄内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师傅身后,直到王畅走远了一些,才低声问道:“师傅,刚才王二郎说他不是驸……他不是郑将军,那是什么意思啊?”

    陈阿达叹气道:“他是在说,那晚的伏击计划之所以那么成功,除了出其不意,便是郑将军武艺超群,全力狙击之下才使得一个死士都没走漏。更何况,那里还是晋江城折冲府,那是郑将军的地盘,他熟知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周围也都是与他有交情的晋州兵和府兵,便是出了岔子,也有机会描补。可在这个陌生的小县城里,我们不熟悉环境,他也没有郑将军那么高强的武艺,没有把握可以护得了殿下全身而退。所以,立刻转移阵地,才是对殿下最安全的选择。明白了么?”

    黄内侍摸摸后脑勺,嘀咕道:“那他直接这么解释不就完了吗,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

    陈阿达敲了徒弟一个爆栗,没好气地道:“王二郎已间接又隐晦地承认自己在这方面不如郑将军,你再追问下去,便是让他亲口认输。这么不给人留面子的事,你把脑子放亮些,别去做!知道了么!”

    黄内侍这才恍然大悟。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房,将情况同还醒着的霍成双说了。

    霍成双抬头望向他们,想了想道:“此处距离上林苑还有多远?”

    “不到二百八十里。”

    霍成双沉吟一声,道:“那我们就全速赶路,务必在明早天亮时分就赶到上林苑。”

    陈阿达也是这个意思。

    他们能想到的事,幕后主使也一定能想到。一旦那人发现他们离开了梁州却没有按预定行进路线去往京畿之地,那么猜出他们去了上林苑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们唯有赶在那人反应过来之前,连夜赶到上林苑,那才是真正的安全。唯一的顾虑是……

    “殿下的身体……”

    陈阿达一面忧虑地说话,一面看向老神医,无声地询问。

    却是霍成双摆手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只是一夜奔袭而已,我不会没用到连这么一夜都撑不下来。”

    “马车太晃,更耽搁时间,上路之后我便自己骑马吧。”她又想了想便如此道,然后她看了一眼老神医,“您可会骑马?”

    老神医挑了挑眉,笑道:“你在开玩笑吗,老头子我可是个天才!这世上有我不会的东西?”

    霍成双的骑术是从儿时起由嘉元帝手把手教的,这些年又时不时出去行猎踏春,她的骑术比起一般的军中人来只高不低。

    反倒是老神医,他出门在外常年都是驾马车或驴车,骑术反而生疏许多,跨上马背之后熟悉了好一会儿,才捡回了一些感觉。

    而霍成双则身体虚弱,比老神医这个年纪大的还容易劳累。

    这可不是普通的骑马赶路,一夜之间奔袭二百八十里,便是普通的军士都吃不消,更何况霍成双这样原本就带病的人。

    王畅做主,入夜后每奔驰一个时辰便要停下来休息一刻钟,给霍成双一个缓和休息的时间,也让老神医视她的情况为她扎个针或服一颗药丸,至少提起一点劲力来,别还没到目的地她就摔下了马。

    如此反复一夜下来,天蒙蒙亮时,霍成双已是脸色青白,陈阿达到底年纪大了,也是气喘吁吁,脸色不好看。黄内侍比陈阿达好些,但他常年在霍成双的惊鸿殿养尊处优,乍然来这么一下,也是累得够呛。

    反而老神医还精神矍铄,看起来比王畅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好。

    最后一轮休息过后,霍成双扶着黄内侍的手从地上起来,强撑着想上马,身体却微微一晃。

    黄内侍连忙扶住她,焦急道:“殿下,您脸色很难看,不如找个人带您同骑一匹吧。”

    除了暗卫,众人之中精神头最好的便是老神医和王畅了。

    霍成双的眼神在众人之间逡巡一遍,不着痕迹地略过王畅,望向老神医。

    在王畅黯淡下去的目光中,老神医撇了撇嘴,嘀咕一句“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便转身牵马走到霍成双身边。

    霍成双抿唇朝他微微一笑,在老神医翻身而上之后,就着黄内侍托着她的力道爬上了马背,坐到老神医身后。

    一行人重新上路,到底在日头还未升高时赶到了上林苑。

    陈阿达将嘉元帝的令牌一递,顺利带着一行人进了上林苑。这时候,已疲惫到极致的霍成双,才放任自己陷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

    襄京城昌宁坊,谢相府。

    谢宏一夜未免,终于等来了派出去的人传来的消息。

    “属下无用,带人将从梁州到襄京城的关卡都搜寻了一遍,依旧没有搜到昭明公主一行人的踪迹。”跪在地上的是从西北归来的谢大,即使是原本不动如山的他,历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此刻也不由战战兢兢,生怕主子降罪。

    谢宏闭了闭眼,沉声道:“来襄京城的路上既没有痕迹,那便是他们改变了路线。”

    他在脑海中将梁州和京畿之间能让他们投奔的去处一一走过一遍,最后“上林苑”三个字才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可惜……已过了一夜,已经晚了!

    谢宏脸色一沉,道:“这次的惩罚先行记下,你下去吧。”

    谢大沉沉吁了口气,才恭声告退,却在出门时又被谢宏叫住。

    “等等。”

    谢大停下脚步,僵着手脚回身,“主子还有何吩咐?”

    谢宏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他拼尽的力气才没有暴虐地上前将人踹翻。

    他在昭明公主身上连番受挫,折进去的人手不知凡几,因此他如今手上能用的人少之不少。若非如此,他哪里能忍受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的谢大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给东宫传个信,我们还没暴露,让大姑娘万勿失了分寸。从前如何,以后也如何!”谢宏忍着怒气道,“再有,让她留意这两日陛下和皇后的动静,看看他们有没有私下出宫。”

    谢大领命出去。

    谢宏攥着一手,松了又紧,大跨一步将书案上的文房四宝统统扫落在地,又掼起博古架上的几样瓷器,狠狠掼在地上。

    声音大到外头待命的谢管家都不敢敲门进来。

    发泄过后,谢宏才喘着粗气坐在椅子上,揉着额际思索起来,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

    这次的计划本该是万无一失的!

    他早知他们一行人中有个大夫,也从前些日子的勘查知道这大夫会每日检查吃食。所以,在他故意安排之下,那迷药自然会曝光在王畅的眼皮子底下。

    他本以为,王畅会同设下埋伏,等着死士上门,就像在晋江城时那般。要设伏击,王畅就必然会分散了人手。到时候只要死士那里安排妥当,便可以拖住那些暗卫,将他们一一击破,然后便有机会接近昭明公主。

    可偏偏,王畅竟没按牌理出招,这一次,他的选择竟与在晋江城时完全不同!

    谢宏到现在依旧想不明白……

    他心烦意乱,一记拳头击在空荡的书案上。都是废物!当初这么多死士前去暗杀,竟连一个都没逃回来,弄得他现在都没摸清楚王畅究竟还有多少暗手!

    良久之后,谢宏才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昭明公主如今安全了又如何,她迟早要回襄京城!

    他既能成功掳她一次,总能找到机会再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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