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叡拉了拉兀自要转身离去的霍成双, 她一时没有防备，被他拉了个正着, 霎时又跌入他怀中。
郑叡收紧怀抱, 语带笑意道：“虽只有你一个，但你的飞白书写得已有几分火候, 确实不错。”
霍成双轻轻哼声，却没有再推开他。
郑叡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心，呼吸之间满满是清冽的荷香。
他低头闻了闻，便确定这荷香来自她的发间，约莫是用了清荷香味的发油。这味道很是好闻, 他不由又低头嗅了嗅。
然后, 他便察觉到他低头的那瞬间，霍成双也不由在他怀中蹭蹭, 又轻声嘀咕道：“这次原谅你了。”
静静相拥了一会儿，郑叡便轻轻推开她，道：“你该回去了。”
霍成双瘪了瘪嘴。
郑叡一看便知她在想什么，连忙笑道：“自然不是我嫌弃你, 而是两位小殿下的休息时间到了，他们还得上课。”
霍成双这才不甘不愿, 让黄内侍重新给她上了幞头, 然后提起食盒走了。
郑叡则重新将休息好了的韶麒和韶麟叫过来，接着为他们讲述方才还未讲解完的功课。
小半个时辰之后, 他便宣布韶麒韶麟今日的课程便结束了, 小哥俩欢呼一声, 刚拉着郑叡，要他讲讲晋州军打退北翟的故事，却被一个前来通报的小内侍打断了。
嘉元帝有诏，郑叡自然耽搁不得，韶麒韶麟再不愿，也只好暂时放他离去。
郑叡行至御书房前，正好碰到刚觐见出来的赵虎和蒋将军二人。
御书房中嘉元帝还在见其他朝臣，陈阿达便让他在外面稍等片刻。
趁着这功夫，赵虎逮着郑叡问起他今日的情况来，蒋将军也好奇得站在一边。他们都知道，郑叡被授了太子少傅的虚衔，从今日起便会开始教导陛下的两位小皇子读书习武。
郑叡跳过霍成双的事不提，将今日韶麒韶麟的表现述说一遍，末了又道：“两位小殿下年幼，却很聪慧，假以时日必成人中龙凤。”
蒋将军环视了周围离得有些远的宫人一眼，压低声音道：“那陛下对你的去留到底是个什么章程？突然让你去教导两位小殿下，究竟有何用意？”
此时此刻，不是同他们解释霍成双一事的好地方，郑叡还在含糊犹豫时，便听赵虎道：“是啊。今日陛下都跟我和蒋将军说了。陛下赦了晋州军，张大将军和蒋将军陈将军等人都原位不动，待击退北翟便另有封赏。陛下还说，让蒋将军暂可留京与家人团聚，三个月之后再回晋州军不迟。”
蒋将军闻言，便笑着道：“我还得恭喜赵校尉，如今已是左卫司阶。”
赵虎憨憨地笑，摸着后脑勺道：“我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捞个京官当当！”
左卫司阶呐，虽只是正六品下的品阶，比他原先的晋江城折冲府的从六品下的官阶只高了两阶，但这是襄京城里的官位！
且都说十六卫统领天下军府，这里面的正六品下，哪里是其下辖的一个小小折冲府的从六品下校尉能比的？
左卫又是其中重中之重，不光掌宫禁宿卫，还总辖五府三卫，重要性在十六卫之中不言而喻！
他想起这个，就兴奋道：“陛下还赐了我一座四进的大宅！我得尽快回去写信，让你大嫂带着佑佑和祈郎赶紧来襄京城！”
当初他们还不知进京之后嘉元帝会有何安排，赵秦氏和一双儿女便依旧留在端城余家，赵虎只在随队路过端城时，挤出空闲同妻儿见了一面，报了个平安便又分离了。
现在好了，他做了京官，而且看样子一年半载挪不了位置，长期同妻儿分离总是不好，让赵秦氏和儿女来襄京城是肯定的，只是这一路他只怕没空亲自去接他们。
幸好当今陛下很大方，方才除了宅子，还赏赐了他不少金银珠宝，他可以将这些刚得的金银赏赐都寄去，让妻儿找个好点儿的镖局护送入京。
蒋将军在一旁有些酸溜溜的。
他一路跟着张大将军拼搏，这些年官位倒是一路高升，但他长年在边关为官，同家人分离少有团聚之时。像这回能得三个月的时光，简直是绝无仅有！
罢了，有失才有得。
有这功夫伤秋感怀，他还不如趁着这三个月的功夫，赶紧给已到了适婚年纪的长子定一桩靠得住的亲事！日后便是他离京甚远，儿子也好有岳家帮衬。
蒋将军和赵虎不知不觉歪了楼，还没想起来再问郑叡将来的去留，嘉元帝已派人出来传他了。
二人便同他分了手，在引路宫人的带领下出宫去了。
郑叡则由陈阿达亲自带着，去了偏殿。
他踏进偏殿，同嘉元帝行了大礼。
嘉元帝摆摆手，随手指着自己对面的榻上道：“坐下吧，陪朕下盘棋。”
郑叡恭恭敬敬地上前坐下，取过棋子，口中道：“末将不擅棋艺，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嘉元帝抬头望他，不解道：“张大将军曾在上奏中提及，你熟读兵书，行军打仗之时三十六计脱口而出……却不擅棋？”
郑叡微微颔首，面不改色道：“正因末将将暇余时光都花在了兵书上，因而下棋不多，棋艺自然不精。”
嘉元帝似信非信。
待棋局开始后，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不是郑叡段数太高伪装太好，而是他自己看不出来。
嘉元帝身为帝王，每日处置政务也还来不及，哪里有那么多空闲来钻研棋艺？哪怕有几次同王公大臣们下棋，嘉元帝从来都是赢多输少，但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同棋艺高超的阮皇后下棋时，二十多年了，他可从来没赢过一次！可见自己的真实水平……
不过，嘉元帝自认挺会看人。此刻看着对面的青年那么专心致志的模样，他觉得也许郑叡那话还真不是自谦。
氛围有几分安宁。
嘉元帝一边落子，一边聊家常一般说道：“你的兵法是谁教的？”
郑叡有些讶异他会有此问，恭敬回道：“最开始是家父，后来家父离世，便是末将自己看书。”他想了想，又添上了一句，“家父为人处世都讲究踏实，当初教我武艺和兵书之时，将基础打得很牢。”
所以后来，哪怕他并无名师指点，依旧能靠着坚实的基础和自己的聪慧，将那些傍身的技能融会贯通，甚至青出于蓝。
嘉元帝“嗯”了一声，又道：“你的字写得不错，也是你那父亲教的？”
郑叡愈发不明白他的用意，按说这些事都是小事，且对方身为帝王，大约在查他时便能将这些事都查得清清楚楚。
但他还是老实回道：“那是家母和外祖。外祖曾考上过本朝的秀才，只是时运不济，不等再往上考便病逝了。”
嘉元帝随后又问了一些事，诸如边关风土人情、入京一路的情况等等，还与他讨论了韶麒和韶麟两人的课业。
“麒儿麟儿那边你多费心些，即便他们是朕的幼子，朕也希望他们能长成有担当的好儿郎。”
郑叡接口道：“两位小殿下皆是聪慧之人，亦十分纯净通透。”他识趣地没将自己觉得他们跟双双好些地方很像的结论说出口。
眼看对弈已接近尾声，郑叡正要落下一子，便听嘉元帝又吐出一句幽幽的话语：“豌豆黄好吃吗？”
郑叡执白子的手指一歪，将棋子错落了旁边的一格……
顿时，他便失了棋盘上的大半江山……
郑叡是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的人，失措只在片刻，便拱手施礼道：“不敢隐瞒陛下，不论双……”
“哼！”嘉元帝的轻嗤声募地打断了他。
郑叡停顿片刻，了悟道：“殿下的赏赐，于末将而言都是珍馐美味。”
他说话时微微抬起了视线，不由与嘉元帝的目光平视。
眼前的一代开国帝王正深深望入他的眼底，仿佛要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秘密。
郑叡不躲不闪，与他对视。
半晌，淡淡对身后伺候的陈阿达道：“传旨去惊鸿殿，昭明的禁足增至十日。告诉她，再搞小动作，朕就禁她半个月。”
郑叡踌躇片刻，终是开口道：“陛下，殿下方才答应了两位小殿下……”
嘉元帝懒洋洋地往身后的靠椅上一倚，毫无礼仪风范地翘起了一条二郎腿，又一次打断他道：“朕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霸道之中隐隐透露着一股无赖的气质，让郑叡隐晦地抽了抽嘴角，下一刻想起了老神医曾用“流氓”二字形容双双的这位伯父。
想到这里，他不免心底一喜。
棋盘上胜负已分。
郑叡心情愉悦，默默地收拾起棋子来。
却听嘉元帝突然道：“过些日子是王首相夫人的生辰，你带上麒儿和麟儿，一同前去贺一贺。贺完了，再带他们在宫外玩一玩儿，再行回宫不迟。”
“是。”郑叡应声，心里不由琢磨起嘉元帝吩咐此事的用意。
但嘉元帝显然没有为他解惑的打算，说完便让他退下了。
郑叡收紧怀抱, 语带笑意道：“虽只有你一个，但你的飞白书写得已有几分火候, 确实不错。”
霍成双轻轻哼声，却没有再推开他。
郑叡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心，呼吸之间满满是清冽的荷香。
他低头闻了闻，便确定这荷香来自她的发间，约莫是用了清荷香味的发油。这味道很是好闻, 他不由又低头嗅了嗅。
然后, 他便察觉到他低头的那瞬间，霍成双也不由在他怀中蹭蹭, 又轻声嘀咕道：“这次原谅你了。”
静静相拥了一会儿，郑叡便轻轻推开她，道：“你该回去了。”
霍成双瘪了瘪嘴。
郑叡一看便知她在想什么，连忙笑道：“自然不是我嫌弃你, 而是两位小殿下的休息时间到了，他们还得上课。”
霍成双这才不甘不愿, 让黄内侍重新给她上了幞头, 然后提起食盒走了。
郑叡则重新将休息好了的韶麒和韶麟叫过来，接着为他们讲述方才还未讲解完的功课。
小半个时辰之后, 他便宣布韶麒韶麟今日的课程便结束了, 小哥俩欢呼一声, 刚拉着郑叡，要他讲讲晋州军打退北翟的故事，却被一个前来通报的小内侍打断了。
嘉元帝有诏，郑叡自然耽搁不得，韶麒韶麟再不愿，也只好暂时放他离去。
郑叡行至御书房前，正好碰到刚觐见出来的赵虎和蒋将军二人。
御书房中嘉元帝还在见其他朝臣，陈阿达便让他在外面稍等片刻。
趁着这功夫，赵虎逮着郑叡问起他今日的情况来，蒋将军也好奇得站在一边。他们都知道，郑叡被授了太子少傅的虚衔，从今日起便会开始教导陛下的两位小皇子读书习武。
郑叡跳过霍成双的事不提，将今日韶麒韶麟的表现述说一遍，末了又道：“两位小殿下年幼，却很聪慧，假以时日必成人中龙凤。”
蒋将军环视了周围离得有些远的宫人一眼，压低声音道：“那陛下对你的去留到底是个什么章程？突然让你去教导两位小殿下，究竟有何用意？”
此时此刻，不是同他们解释霍成双一事的好地方，郑叡还在含糊犹豫时，便听赵虎道：“是啊。今日陛下都跟我和蒋将军说了。陛下赦了晋州军，张大将军和蒋将军陈将军等人都原位不动，待击退北翟便另有封赏。陛下还说，让蒋将军暂可留京与家人团聚，三个月之后再回晋州军不迟。”
蒋将军闻言，便笑着道：“我还得恭喜赵校尉，如今已是左卫司阶。”
赵虎憨憨地笑，摸着后脑勺道：“我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捞个京官当当！”
左卫司阶呐，虽只是正六品下的品阶，比他原先的晋江城折冲府的从六品下的官阶只高了两阶，但这是襄京城里的官位！
且都说十六卫统领天下军府，这里面的正六品下，哪里是其下辖的一个小小折冲府的从六品下校尉能比的？
左卫又是其中重中之重，不光掌宫禁宿卫，还总辖五府三卫，重要性在十六卫之中不言而喻！
他想起这个，就兴奋道：“陛下还赐了我一座四进的大宅！我得尽快回去写信，让你大嫂带着佑佑和祈郎赶紧来襄京城！”
当初他们还不知进京之后嘉元帝会有何安排，赵秦氏和一双儿女便依旧留在端城余家，赵虎只在随队路过端城时，挤出空闲同妻儿见了一面，报了个平安便又分离了。
现在好了，他做了京官，而且看样子一年半载挪不了位置，长期同妻儿分离总是不好，让赵秦氏和儿女来襄京城是肯定的，只是这一路他只怕没空亲自去接他们。
幸好当今陛下很大方，方才除了宅子，还赏赐了他不少金银珠宝，他可以将这些刚得的金银赏赐都寄去，让妻儿找个好点儿的镖局护送入京。
蒋将军在一旁有些酸溜溜的。
他一路跟着张大将军拼搏，这些年官位倒是一路高升，但他长年在边关为官，同家人分离少有团聚之时。像这回能得三个月的时光，简直是绝无仅有！
罢了，有失才有得。
有这功夫伤秋感怀，他还不如趁着这三个月的功夫，赶紧给已到了适婚年纪的长子定一桩靠得住的亲事！日后便是他离京甚远，儿子也好有岳家帮衬。
蒋将军和赵虎不知不觉歪了楼，还没想起来再问郑叡将来的去留，嘉元帝已派人出来传他了。
二人便同他分了手，在引路宫人的带领下出宫去了。
郑叡则由陈阿达亲自带着，去了偏殿。
他踏进偏殿，同嘉元帝行了大礼。
嘉元帝摆摆手，随手指着自己对面的榻上道：“坐下吧，陪朕下盘棋。”
郑叡恭恭敬敬地上前坐下，取过棋子，口中道：“末将不擅棋艺，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嘉元帝抬头望他，不解道：“张大将军曾在上奏中提及，你熟读兵书，行军打仗之时三十六计脱口而出……却不擅棋？”
郑叡微微颔首，面不改色道：“正因末将将暇余时光都花在了兵书上，因而下棋不多，棋艺自然不精。”
嘉元帝似信非信。
待棋局开始后，他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不是郑叡段数太高伪装太好，而是他自己看不出来。
嘉元帝身为帝王，每日处置政务也还来不及，哪里有那么多空闲来钻研棋艺？哪怕有几次同王公大臣们下棋，嘉元帝从来都是赢多输少，但他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同棋艺高超的阮皇后下棋时，二十多年了，他可从来没赢过一次！可见自己的真实水平……
不过，嘉元帝自认挺会看人。此刻看着对面的青年那么专心致志的模样，他觉得也许郑叡那话还真不是自谦。
氛围有几分安宁。
嘉元帝一边落子，一边聊家常一般说道：“你的兵法是谁教的？”
郑叡有些讶异他会有此问，恭敬回道：“最开始是家父，后来家父离世，便是末将自己看书。”他想了想，又添上了一句，“家父为人处世都讲究踏实，当初教我武艺和兵书之时，将基础打得很牢。”
所以后来，哪怕他并无名师指点，依旧能靠着坚实的基础和自己的聪慧，将那些傍身的技能融会贯通，甚至青出于蓝。
嘉元帝“嗯”了一声，又道：“你的字写得不错，也是你那父亲教的？”
郑叡愈发不明白他的用意，按说这些事都是小事，且对方身为帝王，大约在查他时便能将这些事都查得清清楚楚。
但他还是老实回道：“那是家母和外祖。外祖曾考上过本朝的秀才，只是时运不济，不等再往上考便病逝了。”
嘉元帝随后又问了一些事，诸如边关风土人情、入京一路的情况等等，还与他讨论了韶麒和韶麟两人的课业。
“麒儿麟儿那边你多费心些，即便他们是朕的幼子，朕也希望他们能长成有担当的好儿郎。”
郑叡接口道：“两位小殿下皆是聪慧之人，亦十分纯净通透。”他识趣地没将自己觉得他们跟双双好些地方很像的结论说出口。
眼看对弈已接近尾声，郑叡正要落下一子，便听嘉元帝又吐出一句幽幽的话语：“豌豆黄好吃吗？”
郑叡执白子的手指一歪，将棋子错落了旁边的一格……
顿时，他便失了棋盘上的大半江山……
郑叡是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的人，失措只在片刻，便拱手施礼道：“不敢隐瞒陛下，不论双……”
“哼！”嘉元帝的轻嗤声募地打断了他。
郑叡停顿片刻，了悟道：“殿下的赏赐，于末将而言都是珍馐美味。”
他说话时微微抬起了视线，不由与嘉元帝的目光平视。
眼前的一代开国帝王正深深望入他的眼底，仿佛要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秘密。
郑叡不躲不闪，与他对视。
半晌，淡淡对身后伺候的陈阿达道：“传旨去惊鸿殿，昭明的禁足增至十日。告诉她，再搞小动作，朕就禁她半个月。”
郑叡踌躇片刻，终是开口道：“陛下，殿下方才答应了两位小殿下……”
嘉元帝懒洋洋地往身后的靠椅上一倚，毫无礼仪风范地翘起了一条二郎腿，又一次打断他道：“朕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霸道之中隐隐透露着一股无赖的气质，让郑叡隐晦地抽了抽嘴角，下一刻想起了老神医曾用“流氓”二字形容双双的这位伯父。
想到这里，他不免心底一喜。
棋盘上胜负已分。
郑叡心情愉悦，默默地收拾起棋子来。
却听嘉元帝突然道：“过些日子是王首相夫人的生辰，你带上麒儿和麟儿，一同前去贺一贺。贺完了，再带他们在宫外玩一玩儿，再行回宫不迟。”
“是。”郑叡应声，心里不由琢磨起嘉元帝吩咐此事的用意。
但嘉元帝显然没有为他解惑的打算，说完便让他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