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在浑身瘫软的王畅身边坐下, 毫无当朝首相的风范可言，却能叫自己的视线与儿子齐平了。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过了良久说道：“二郎, 你当初执意出京寻找她的时候，为父没有拦你。便是因为为父知道,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你也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你自己走出来的说法。”
他深深望着这个曾让他无比骄傲又遗憾的儿子，“你回想一下吧，当初你出京的时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王畅怔怔地抬头, 眼中有几分迷茫, 过了片刻，他渐渐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情来, 脸色却慢慢地白了。
王志仰头望着窗外，不知在看向何方，“若你对公主的情意，是同为父对你先头的母亲是一样的, 那你当时想的，只有希冀她还活着而已吧……只要她还活在这世上, 其他的事又有什么要紧……现在的你, 不过是贪心了而已。”
王畅猛地喘了口气，又倏然低下头, 用尽自己浑身的力气压抑着, 双肩却微微颤抖起来。
王志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为父并不是在指责你如今的贪心是错的，而只是想告诉你，你若执迷不悟，到头来最痛的还是你自己。”
他幽幽望了儿子一眼，生平第一次与子女谈起他与崔氏之间的纠缠，“就像你娘亲。这些年，为父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曾努力试过……可那么多年了，为父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有任何理由！”
王畅低着头，半天之后才慢慢挤出一句话道：“父亲是男子，公主只是个女子……她……她向来心软……”
“女子在感情一事上只会更加执拗，你娘亲就是前车之鉴。”王志嘶哑出声，“二郎，你别骗自己了！”
他伸出一手，像在儿子儿时一般摸了摸王畅的脑袋，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给自己重新定一个目标吧，足够你让从情情爱爱中脱身出来、并且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等你将来功成名就之时，便可以告诉自己，男女之情只是你人生当中的一个遗憾而已。到最后寿终正寝，还不是人人都会化为一堆白骨和一抔黄土。到时候便是尘归尘，土归土，再没有其他。”
王畅再次抬头时，双眼通红，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他暗哑道：“父亲，这些年来你就是这么告诉你自己的么？”
王志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房，将空荡荡的书房留给了儿子……
*
第二日，王志替王畅向吏部告了病假，期限不定。
嘉元帝得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用午膳时同阮皇后提了一句，“但愿王二郎能知难而退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低沉，毕竟此事确实是皇家对不起王畅……
阮皇后亲手为嘉元帝添了一碗汤羹，说道：“感情的事勉强不得，在这事上，我是铁定站双双这头的。”
嘉元帝笑了声，解释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到底有愧……若早知如此，我必不会为双双相中他。”
阮皇后轻叹一声，说道：“陛下也别那么自责了，若双双没有遇到被掳一事，这桩婚事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只是造化弄人……”
嘉元帝颔首，轻拍阮皇后的手说道：“我明白的，大约……这真是姻缘天注定吧。”
下手的韶麒韶麟小兄弟俩已经规规矩矩用完了自己的午膳。
韶麒将空了的碗筷放好，便对嘉元帝道：“父皇，王二郎的表字是长青吗？”这是他昨日在王首相府听到的王畅自称。
嘉元帝收回对王畅的惋惜，饶有兴致说道：“嗯。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韶麟接口道：“父皇，那夫子的表字是什么？”
嘉元帝一顿，回忆了下郑叡曾给他呈上过的有限的几份奏章，似乎他从未在落款写过自己的表字，平日也不曾听他提过……难道他还没有字？
嘉元帝将这事放在了心上，下半晌在将郑叡召过来下棋时，顺嘴问了一句。
坐在他对面的郑叡神色如常，恭谨回道：“末将本是小地方出来的，家中父母早逝，亦非大富大贵或官宦之家，当年便没有举行过冠礼。”
他及冠那年，正全心琢磨着如何灭了黑山寨为母报仇，还有如何抵御北翟如何上阵杀敌……况且，那年他已失去了所有能有资格为他取表字的长辈，于是冠礼便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如今只是短短四五年而已，他便已是正四品下的左卫中郎将，入御书房与天子对弈。
现在想来，真是恍若隔世。
对面的青年有些走神，嘉元帝瞥了一眼，便趁着这功夫赶紧将自己的黑子下在一个有利位置，然后才状似漫不经心道：“既如此，朕为你取一个吧。”
郑叡难得的愣住了。
嘉元帝抬头看他，淡淡道：“怎么，朕不够格？”
郑叡飞身下榻，压抑这内心的欣喜，抱拳深深鞠躬道：“多谢陛下成全！”
嘉元帝一下将手中摩挲的棋子扔在棋盘上，略带恼怒道：“只是为你取个表字而已，朕可没承诺你别的任何事。”
郑叡不慌不忙，顺嘴改口道：“多谢陛下赐字。”
嘉元帝一滞，这种似乎更加恼怒却又十分无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提醒了下自己乃是当今皇帝，才道：“朕当年举起反旗时，确曾想过一统天下，在这个时代开创一番开疆拓土的伟大成就。但当朕真的登上这个位置，这种想法却不由变了些，虽朕依旧希望自己的名字能流芳万世，但更加希望百姓能就此安居乐业，和乐美满，不要再像乱世之中那般，受那份离乱倾轧之苦。今日起，你便以安和为字吧，万望你记得，将来你便是领军对战北翟，便是以戈止戈，亦是为了大周的百姓能安居和乐，而非只有嗜血杀戮！”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过了良久说道：“二郎, 你当初执意出京寻找她的时候，为父没有拦你。便是因为为父知道,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你也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你自己走出来的说法。”
他深深望着这个曾让他无比骄傲又遗憾的儿子，“你回想一下吧，当初你出京的时候……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王畅怔怔地抬头, 眼中有几分迷茫, 过了片刻，他渐渐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心情来, 脸色却慢慢地白了。
王志仰头望着窗外，不知在看向何方，“若你对公主的情意，是同为父对你先头的母亲是一样的, 那你当时想的，只有希冀她还活着而已吧……只要她还活在这世上, 其他的事又有什么要紧……现在的你, 不过是贪心了而已。”
王畅猛地喘了口气，又倏然低下头, 用尽自己浑身的力气压抑着, 双肩却微微颤抖起来。
王志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为父并不是在指责你如今的贪心是错的，而只是想告诉你，你若执迷不悟，到头来最痛的还是你自己。”
他幽幽望了儿子一眼，生平第一次与子女谈起他与崔氏之间的纠缠，“就像你娘亲。这些年，为父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曾努力试过……可那么多年了，为父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有任何理由！”
王畅低着头，半天之后才慢慢挤出一句话道：“父亲是男子，公主只是个女子……她……她向来心软……”
“女子在感情一事上只会更加执拗，你娘亲就是前车之鉴。”王志嘶哑出声，“二郎，你别骗自己了！”
他伸出一手，像在儿子儿时一般摸了摸王畅的脑袋，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给自己重新定一个目标吧，足够你让从情情爱爱中脱身出来、并且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等你将来功成名就之时，便可以告诉自己，男女之情只是你人生当中的一个遗憾而已。到最后寿终正寝，还不是人人都会化为一堆白骨和一抔黄土。到时候便是尘归尘，土归土，再没有其他。”
王畅再次抬头时，双眼通红，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他暗哑道：“父亲，这些年来你就是这么告诉你自己的么？”
王志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房，将空荡荡的书房留给了儿子……
*
第二日，王志替王畅向吏部告了病假，期限不定。
嘉元帝得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用午膳时同阮皇后提了一句，“但愿王二郎能知难而退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低沉，毕竟此事确实是皇家对不起王畅……
阮皇后亲手为嘉元帝添了一碗汤羹，说道：“感情的事勉强不得，在这事上，我是铁定站双双这头的。”
嘉元帝笑了声，解释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到底有愧……若早知如此，我必不会为双双相中他。”
阮皇后轻叹一声，说道：“陛下也别那么自责了，若双双没有遇到被掳一事，这桩婚事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只是造化弄人……”
嘉元帝颔首，轻拍阮皇后的手说道：“我明白的，大约……这真是姻缘天注定吧。”
下手的韶麒韶麟小兄弟俩已经规规矩矩用完了自己的午膳。
韶麒将空了的碗筷放好，便对嘉元帝道：“父皇，王二郎的表字是长青吗？”这是他昨日在王首相府听到的王畅自称。
嘉元帝收回对王畅的惋惜，饶有兴致说道：“嗯。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韶麟接口道：“父皇，那夫子的表字是什么？”
嘉元帝一顿，回忆了下郑叡曾给他呈上过的有限的几份奏章，似乎他从未在落款写过自己的表字，平日也不曾听他提过……难道他还没有字？
嘉元帝将这事放在了心上，下半晌在将郑叡召过来下棋时，顺嘴问了一句。
坐在他对面的郑叡神色如常，恭谨回道：“末将本是小地方出来的，家中父母早逝，亦非大富大贵或官宦之家，当年便没有举行过冠礼。”
他及冠那年，正全心琢磨着如何灭了黑山寨为母报仇，还有如何抵御北翟如何上阵杀敌……况且，那年他已失去了所有能有资格为他取表字的长辈，于是冠礼便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如今只是短短四五年而已，他便已是正四品下的左卫中郎将，入御书房与天子对弈。
现在想来，真是恍若隔世。
对面的青年有些走神，嘉元帝瞥了一眼，便趁着这功夫赶紧将自己的黑子下在一个有利位置，然后才状似漫不经心道：“既如此，朕为你取一个吧。”
郑叡难得的愣住了。
嘉元帝抬头看他，淡淡道：“怎么，朕不够格？”
郑叡飞身下榻，压抑这内心的欣喜，抱拳深深鞠躬道：“多谢陛下成全！”
嘉元帝一下将手中摩挲的棋子扔在棋盘上，略带恼怒道：“只是为你取个表字而已，朕可没承诺你别的任何事。”
郑叡不慌不忙，顺嘴改口道：“多谢陛下赐字。”
嘉元帝一滞，这种似乎更加恼怒却又十分无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提醒了下自己乃是当今皇帝，才道：“朕当年举起反旗时，确曾想过一统天下，在这个时代开创一番开疆拓土的伟大成就。但当朕真的登上这个位置，这种想法却不由变了些，虽朕依旧希望自己的名字能流芳万世，但更加希望百姓能就此安居乐业，和乐美满，不要再像乱世之中那般，受那份离乱倾轧之苦。今日起，你便以安和为字吧，万望你记得，将来你便是领军对战北翟，便是以戈止戈，亦是为了大周的百姓能安居和乐，而非只有嗜血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