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双瞳孔一缩, 回过神来便呵斥道：“裴氏！你想糊弄我，也该选个合适些的说辞, 不要用这种歹毒又胡说八道的话！”
裴氏神色平静, 淡声道：“我如今跟阶下囚没什么分别，何必再骗你？”
霍成双愤怒道：“我也想知道, 你攀扯太子哥哥，究竟是想做什么？”她顿了顿，又道，“我不该浪费时间过来听你废话！”
说完，她便拉着郑叡要走。
裴氏的眼睛里这才染上焦急, 不由自主往前跨了一步, 说道：“公主，我没撒谎。那晚公主身边出了叛徒, 对吧？”
霍成双要离开的脚步戛然而止。
裴氏重新立定，在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猜对了……
去年她一开始被关入小佛堂时还十分疑惑，自己是堂堂简王妃，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被如此对待？
很久以后, 直到后来她的女儿琳儿求了霍扬，才准许进来看自己之后, 她才从琳儿口中知道“发生”了何事。
琳儿云里雾里, 只以为所谓“昭明公主落水”是被陛下封锁了消息、但不知怎么得又被泄露了消息，裴氏心底却咯噔一下, 完全明白过来。
她自己当然知道她根本没参与过“昭明公主落水”这种事, 那就一定是别的事触怒了陛下。想来想去, 无非只有她放任她院中的蔡婆子将元宵那日回了府里的霍成双引去了府外，甚至还在背后推了一把。
原本她以为，那蔡婆子是李氏的人，就算最后有什么事那查到的也该是李氏，所以哪怕她根本不知道李氏打算做什么，她才会大胆地放手去做。
但没想到，还没等来霍成双遇到什么事的消息，她便被闯入王府的侍卫关入了佛堂……
她过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以为李氏跟她一样受困于简王府后院，她的目的是要利用霍成双争宠，但不管她怎么利用都不敢对霍成双这个当朝公主如何，可假如……李氏也是被人利用的呢？亦或者，蔡婆子是李氏的人根本只是一个幌子……
总之，那晚霍成双出的事肯定超乎她想象的严重，应该也不是李氏的本意，不然陛下连她这个只是推波助澜的人都如此憎恶记恨。
日复一日，她在暗无天日地在佛堂中念经。一直没出现在人前的霍成双和突然消失了的李氏都在印证着她的猜测。
她开始一遍遍地在脑中思索，假如换了是她，她会如何对付当朝公主？
在很久没有思绪之后，她从琳儿口中得知惊鸿殿的川穹突然暴毙了……
她想起那晚霍成双出去时身边只跟了川穹一个人，心中就冒出一个想法——要保证计划万无一失，也许背后那人在霍成双身边放了一个内应呢？
她不能肯定那晚川穹真的对霍成双动手了，但方才霍成双的反应让她终于确定，川穹真的有问题！
“你怎么……”霍成双回过头，蹙眉望着裴氏。
郑叡握上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低头道：“我来问。”
霍成双看了面上瞬间信心满满的裴氏一眼，点了点头。
她现在情绪不稳，再同裴氏说下去也只会让对方占尽上风，还不如让他出面。
“夫人方才说的是‘与太子有关’，而非‘太子知情’甚至‘太子主谋’，可见夫人其实也不确定太子是否参与了此事，只知确定与太子存在牵扯而已，甚至很有可能太子只是无辜受累。可对？”
与霍成双方才的情绪翻涌相比，郑叡显得十分冷静。
裴氏心底一慌，眼底不免带出了一丝不安。
郑叡轻笑一声，道：“既然如此，夫人的消息可并不算重要。夫人既自知是阶下囚，还说出那种骇人听闻的话语来引得殿下滞留，虽让殿下一时骇住了，却还是落下了下乘。毕竟，事实如何我们迟早会查清，到时候挑拨离间的夫人你一直被关在佛堂是无所谓了，但你的儿女却还在外面。”
裴氏心中一凛，意识到原本她掌握的主动已尽数消失，她现在已彻底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牵着鼻子走了！
可她却别无他法……
本以为今日她只要与她那个继女周旋便好，谁知这个站在继女身后的年轻人却敏锐无比……
也是，能让陛下力排众议给霍成双赐婚的人，岂会是简单的？
“夫人可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同殿下说出你所知道的？”郑叡说道。
裴氏泄了气，不得不认栽。“你说得对，我不能肯定那晚的事与太子的纠葛有多少。甚至，”裴氏抬头看了一眼气色红润的霍成双，“我也不能肯定那晚公主出了什么事。”
霍成双反应过来，“方才川穹的事……你是诈我的？”
裴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撇过脸道：“川穹是受谁指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有太子才能让川穹甘心背叛！”
霍成双愣愣，“这是什么意思？”
裴氏抬头望了她一眼，“你大概还不知道，川穹一直偷偷喜欢太子。但她藏得很好，有外人在时根本不显露丝毫。你若看见过她在暗地里看向太子的眼神，便一定不会错认。”
当年，成氏看霍扬时便是那种一模一样的眼神，那种狂热又无望的眼神……
裴氏无意中发觉川穹的心思后，便按捺了下来，本想算是留一个后手，没准哪一日用得上。谁知，世事无常，她还没做什么呢，川穹便已背叛。
裴氏轻叹一声，“不然，川穹无父无母，在你身边吃喝不愁，你也待她甚好，过得比小官家的女儿还如意，她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背叛你？”裴氏嗤笑，“只是情爱作祟罢了！依我的猜测，只要当时有别人看破了川穹的心思，只要承诺她会助她到太子身边，甚至不一定要给名分，川穹便什么都会做。”
霍成双浑身发冷。
她突然想起来，元宵那晚出事之前，她曾问过几个大宫女以后想不想嫁人，若有中意的她可以安排。那时候她深恨谢氏，所以还特意加了一句，“不许看上有妇之夫，我的人可不能像谢氏那般自甘下贱。”
那一日，茯苓和白芷嬉笑着说要伺候她一辈子，甘草羞涩地跟她提了一个羽林卫里的人名，而川穹……川穹则脸色很差地摇头，说自己没有意中人……
*
霍成双浑浑噩噩，也不知何时被郑叡带出了霍府。
她坐在舆车里，一路低着头默默无语。
郑叡本跟来时一样坐在她对面，半晌便换到了她身侧，将她揽入怀中。
“那不是你的错。”他用唇轻轻触了触她的耳畔，轻声道。
霍成双闭了闭眼，道：“我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因为那样一个原因背叛我……”
郑叡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有自己的选择，你左右不了别人。”
霍成双轻轻“嗯”了声，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地对他说：“先别回宫，我们去东市逛逛吧。”
她此刻心情低落，也还没想好怎么跟皇伯父和皇伯母说今日裴氏说的那些话，还不如暂且在外面逗留一番。
郑叡点头，掀开车帘吩咐外面的黄内侍调头。
舆车驶入喧闹的东市时，霍成双的心情已好了许多。
她掀开车帘，从里往外看外面喧喧嚷嚷的临街小商贩和过往百姓。
看了一会儿，她将目光放在一个小贩头顶那一串串红亮亮的糖葫芦上。她好久没吃过糖葫芦了……
郑叡见状，便道：“你坐好，我去给你买。”
霍成双低头看了一身华贵雍容的宫装，今日因要去霍府，所以她穿得正式了些，确实不好下车去买糖葫芦，便朝郑叡点了点头。
郑叡钻出舆车，挑了一串插在稻草上的糖葫芦，想起宫里的韶麒韶麟，便又挑了两串。
他正要付钱，便听旁边一个语气莫名的声音传了过来。
“郑大哥？”
裴氏神色平静, 淡声道：“我如今跟阶下囚没什么分别，何必再骗你？”
霍成双愤怒道：“我也想知道, 你攀扯太子哥哥，究竟是想做什么？”她顿了顿，又道，“我不该浪费时间过来听你废话！”
说完，她便拉着郑叡要走。
裴氏的眼睛里这才染上焦急, 不由自主往前跨了一步, 说道：“公主，我没撒谎。那晚公主身边出了叛徒, 对吧？”
霍成双要离开的脚步戛然而止。
裴氏重新立定，在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
她猜对了……
去年她一开始被关入小佛堂时还十分疑惑，自己是堂堂简王妃，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被如此对待？
很久以后, 直到后来她的女儿琳儿求了霍扬，才准许进来看自己之后, 她才从琳儿口中知道“发生”了何事。
琳儿云里雾里, 只以为所谓“昭明公主落水”是被陛下封锁了消息、但不知怎么得又被泄露了消息，裴氏心底却咯噔一下, 完全明白过来。
她自己当然知道她根本没参与过“昭明公主落水”这种事, 那就一定是别的事触怒了陛下。想来想去, 无非只有她放任她院中的蔡婆子将元宵那日回了府里的霍成双引去了府外，甚至还在背后推了一把。
原本她以为，那蔡婆子是李氏的人，就算最后有什么事那查到的也该是李氏，所以哪怕她根本不知道李氏打算做什么，她才会大胆地放手去做。
但没想到，还没等来霍成双遇到什么事的消息，她便被闯入王府的侍卫关入了佛堂……
她过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以为李氏跟她一样受困于简王府后院，她的目的是要利用霍成双争宠，但不管她怎么利用都不敢对霍成双这个当朝公主如何，可假如……李氏也是被人利用的呢？亦或者，蔡婆子是李氏的人根本只是一个幌子……
总之，那晚霍成双出的事肯定超乎她想象的严重，应该也不是李氏的本意，不然陛下连她这个只是推波助澜的人都如此憎恶记恨。
日复一日，她在暗无天日地在佛堂中念经。一直没出现在人前的霍成双和突然消失了的李氏都在印证着她的猜测。
她开始一遍遍地在脑中思索，假如换了是她，她会如何对付当朝公主？
在很久没有思绪之后，她从琳儿口中得知惊鸿殿的川穹突然暴毙了……
她想起那晚霍成双出去时身边只跟了川穹一个人，心中就冒出一个想法——要保证计划万无一失，也许背后那人在霍成双身边放了一个内应呢？
她不能肯定那晚川穹真的对霍成双动手了，但方才霍成双的反应让她终于确定，川穹真的有问题！
“你怎么……”霍成双回过头，蹙眉望着裴氏。
郑叡握上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低头道：“我来问。”
霍成双看了面上瞬间信心满满的裴氏一眼，点了点头。
她现在情绪不稳，再同裴氏说下去也只会让对方占尽上风，还不如让他出面。
“夫人方才说的是‘与太子有关’，而非‘太子知情’甚至‘太子主谋’，可见夫人其实也不确定太子是否参与了此事，只知确定与太子存在牵扯而已，甚至很有可能太子只是无辜受累。可对？”
与霍成双方才的情绪翻涌相比，郑叡显得十分冷静。
裴氏心底一慌，眼底不免带出了一丝不安。
郑叡轻笑一声，道：“既然如此，夫人的消息可并不算重要。夫人既自知是阶下囚，还说出那种骇人听闻的话语来引得殿下滞留，虽让殿下一时骇住了，却还是落下了下乘。毕竟，事实如何我们迟早会查清，到时候挑拨离间的夫人你一直被关在佛堂是无所谓了，但你的儿女却还在外面。”
裴氏心中一凛，意识到原本她掌握的主动已尽数消失，她现在已彻底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牵着鼻子走了！
可她却别无他法……
本以为今日她只要与她那个继女周旋便好，谁知这个站在继女身后的年轻人却敏锐无比……
也是，能让陛下力排众议给霍成双赐婚的人，岂会是简单的？
“夫人可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同殿下说出你所知道的？”郑叡说道。
裴氏泄了气，不得不认栽。“你说得对，我不能肯定那晚的事与太子的纠葛有多少。甚至，”裴氏抬头看了一眼气色红润的霍成双，“我也不能肯定那晚公主出了什么事。”
霍成双反应过来，“方才川穹的事……你是诈我的？”
裴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撇过脸道：“川穹是受谁指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有太子才能让川穹甘心背叛！”
霍成双愣愣，“这是什么意思？”
裴氏抬头望了她一眼，“你大概还不知道，川穹一直偷偷喜欢太子。但她藏得很好，有外人在时根本不显露丝毫。你若看见过她在暗地里看向太子的眼神，便一定不会错认。”
当年，成氏看霍扬时便是那种一模一样的眼神，那种狂热又无望的眼神……
裴氏无意中发觉川穹的心思后，便按捺了下来，本想算是留一个后手，没准哪一日用得上。谁知，世事无常，她还没做什么呢，川穹便已背叛。
裴氏轻叹一声，“不然，川穹无父无母，在你身边吃喝不愁，你也待她甚好，过得比小官家的女儿还如意，她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背叛你？”裴氏嗤笑，“只是情爱作祟罢了！依我的猜测，只要当时有别人看破了川穹的心思，只要承诺她会助她到太子身边，甚至不一定要给名分，川穹便什么都会做。”
霍成双浑身发冷。
她突然想起来，元宵那晚出事之前，她曾问过几个大宫女以后想不想嫁人，若有中意的她可以安排。那时候她深恨谢氏，所以还特意加了一句，“不许看上有妇之夫，我的人可不能像谢氏那般自甘下贱。”
那一日，茯苓和白芷嬉笑着说要伺候她一辈子，甘草羞涩地跟她提了一个羽林卫里的人名，而川穹……川穹则脸色很差地摇头，说自己没有意中人……
*
霍成双浑浑噩噩，也不知何时被郑叡带出了霍府。
她坐在舆车里，一路低着头默默无语。
郑叡本跟来时一样坐在她对面，半晌便换到了她身侧，将她揽入怀中。
“那不是你的错。”他用唇轻轻触了触她的耳畔，轻声道。
霍成双闭了闭眼，道：“我只是没想到，她竟会因为那样一个原因背叛我……”
郑叡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有自己的选择，你左右不了别人。”
霍成双轻轻“嗯”了声，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地对他说：“先别回宫，我们去东市逛逛吧。”
她此刻心情低落，也还没想好怎么跟皇伯父和皇伯母说今日裴氏说的那些话，还不如暂且在外面逗留一番。
郑叡点头，掀开车帘吩咐外面的黄内侍调头。
舆车驶入喧闹的东市时，霍成双的心情已好了许多。
她掀开车帘，从里往外看外面喧喧嚷嚷的临街小商贩和过往百姓。
看了一会儿，她将目光放在一个小贩头顶那一串串红亮亮的糖葫芦上。她好久没吃过糖葫芦了……
郑叡见状，便道：“你坐好，我去给你买。”
霍成双低头看了一身华贵雍容的宫装，今日因要去霍府，所以她穿得正式了些，确实不好下车去买糖葫芦，便朝郑叡点了点头。
郑叡钻出舆车，挑了一串插在稻草上的糖葫芦，想起宫里的韶麒韶麟，便又挑了两串。
他正要付钱，便听旁边一个语气莫名的声音传了过来。
“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