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车一路行进至明光殿的后殿时, 里面的霍成双与郑叡已停止了小打小闹,理了衣摆相继下车。

    这个时间, 嘉元帝尚在前殿同朝臣商议商议国事, 他们二人便在后殿的小阁中静候。

    周围安静下来,霍成双的忐忑又增加了几分。

    她的十指无意识地绞在一处, 踌躇片刻后终是与郑叡商量道:“不然,我们先将事情同皇伯父说一说,皇伯母那里暂缓一下?”

    她依然记得,当初为了谢氏,太子是怎么伤透了阮皇后的心的。现下, 即便只是存在一个可能性, 她也不忍阮皇后再因太子之事伤神。

    谢氏……

    霍成双心头突然一顿。

    太子哥哥虽然糊涂,但她从不信太子哥哥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而东宫其他人里面, 太子妃嫂嫂的人品是经皇伯父和皇伯母亲自掌眼过的,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小。

    只有谢氏……论起最恨毒了她的人来,非谢氏莫属,她亦是最有可能收买川穹的人。毕竟谢氏在太子哥哥身边确实很有脸面, 若谢氏以太子哥哥为饵引川穹上钩,川穹没道理不信她……

    “也好。”郑叡不知霍成双心中所想, 他看着出神的她, 又安慰道,“有我在, 你不必紧张。”

    霍成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阿叡, 可能我们都想错了。”

    如果真的是谢氏收买了川穹,那去年元宵毁她容的便很有可能就是谢氏!而他们先前猜测的目标却一直是跟她交集更多的未婚女子,出于嫉妒她的身份、姻缘等等的一切才狠心划破她的脸,却忽略了那些已婚的女子。

    “嗯?”郑叡不解。

    就在此时,嘉元帝已见完朝臣回来了。

    郑叡只好暂且放下与霍成双的对话,先将今日在霍府的事告诉嘉元帝。霍成双不忍伤了太子与帝后的父子、母子之情,从还没回宫起便一直踌躇犹疑,想也知道她即便下定了决心也一时无法说出口,倒不如让他来开口。

    他原原本本地将裴氏的话复述了一遍,又提出了他的猜测,“太子殿下是否知道川穹的情意,我们暂时还不能肯定;但川穹被收买一事,想必他并不知情,否则去年时他不会对双双失踪一事坐视不理。”

    “但能如此行事的,必定是东宫之人,也一定同太子关系匪浅。”嘉元帝脸色黑沉地插话道。

    他眸中精光一闪,咬牙吐出两个字,“谢氏!”

    霍成双倏地抬起头,“皇伯父,您也觉得是她?”

    嘉元帝起身,背过手走到窗边,看着下方园中一波平静的湖水,说道:“上林苑的事,已查出了眉目。负责照料马具的内侍并无嫌疑,问题出在尚功局的司制司。”他冷哼一声,“十几年前朕曾大力清理过大兴宫,将能找到的别家安插在宫里的细作都清了出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时至今日还是有漏网之鱼。”

    他没有说的是,当年皇后会流产伤身,也是因为穿了一批被浸过活血药物的锦缎所致,手法几乎跟双双在上林苑遇到的十分相似。当年他花了好几个月才追查到动手的元凶,可谢宏做事太谨慎,没让他搜集到任何有利的证据,让他想处置谢家都不行,只好徐徐图之。

    “陛下的意思是,上林苑之事也是谢氏所为?”郑叡问道。

    嘉元帝回头,说道:“上林苑事涉羽林卫,谢氏还没这个能耐将手伸进去,此事是谢家所为,主导必是谢宏。只是我原不知,谋害双双一事,谢氏也有份。”

    郑叡心念一动,突然道:“陛下是不是已确定,去年元宵双双被掳亦是谢家出手?”

    “谢家?”霍成双拧了拧眉,方才她想到谢氏很有可能是毁她容的人之后,便联想到了她身后的谢家便是谋害她的主谋——论谢家的条件,不论是元宵夜万无一失的计划,还是派出那么多死士追杀,也确实有这个能力做到。

    霍成双翕了翕唇,对嘉元帝道:“那当初划破我的脸的人,也是谢氏吧?”

    嘉元帝肃着脸,也想到了此节,他沉声道:“我先让人去查去年元宵出入宫闱的记档。”

    那时候谢氏已入东宫,但像元宵这样的节日,他和皇后一向都会将太子和太子妃叫过来一起用膳,又因皇后不喜谢氏,从不会让谢氏过来。去年双双在宫外出事时也一样。太子和太子妃都在永宁宫,后来双双出事的消息传回宫里,太子和太子妃一整夜都陪着提心吊胆的阮皇后,并没有回东宫,谁说得好谢氏那晚就没有出过宫?

    霍成双却还有一个疑问,“可是谢家为何害我?”

    嘉元帝摇头,“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要说是因为双双同谢氏或谢家其他小辈之间发生的冲突?那是她自小到大都在干的,且大多数只是口舌之争,真正的较量还是发生在他同谢宏这老狐狸之间。

    谢家千方百计要将双双置于死地,也绝不只为这些不足挂齿的冲突。有这个能力,他们还不如直接将矛头对准皇后。毕竟谢家不会不清楚,双双再看不上谢氏,她也只是太子的妹妹而已,平时对上谢氏也只有口头上刺一刺的份;皇后却不同,她怜惜太子妃,借着“长辈”的身份让谢氏抄写经书或女诫,让谢氏变相软禁在东宫是常有的事。

    郑叡却道:“陛下,谢家谋害双双的动机会不会出在谢氏身上?亦或者说,是出在宫里?”

    嘉元帝挑了挑眉,“怎么说?”

    郑叡道:“因为假如收买、毁容皆是谢氏所为,那便表示她知道当晚谢相的全部计划。这整件事情她很有可能深涉其中。”

    霍成双一头雾水,“那又怎么样?”

    郑叡继续道:“双双,你看见过谢相的几个儿子对着他是何模样吗?”

    霍成双诚实地摇摇头,她见过谢宏的次数都一只手就能数完,更别说看他和几个儿子是如何相处的了。

    郑叡便与她解释道:“我曾不止一次看见过,谢相在朝会之后带着他的几个儿子出宫的场景。谢相走到最前面,他的儿子们低首跟在后头,父子几人全程没有交流。而谢相的几个儿子,分明已至中年,在这京中却并无什么声名。我还曾听同僚提起过,谢相的子孙在衙署的所有作为都来自谢相的指示。不像礼国公府,礼国公闲云野鹤,他膝下三子则各有千秋;也不像荣国公府,哪怕子孙不出彩,荣国公却依旧告老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王家,王首相自己能干,王员外郎亦能独当一面。”

    王员外郎指的是王畅,他自督察院调入吏部后便任了吏部员外郎。

    霍成双从他嘴里听见对王畅的评价,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嘉元帝则若有所思,说道:“谢宏的掌控欲很强,所以谢家的大权至今只掌在他一个人手中,可以说,整个谢家都是围绕他一个人转的。”

    郑叡颔首,“而且,这也能说明,谢相很不信任别人,哪怕是他亲生的子女。”

    嘉元帝豁然开朗,“谢氏只是一个已出阁的孙女,就算他因为她背后的太子而看重她,却也不会因此付出太多信任。”而谋害当朝公主那么重要的大事,谢宏为何会将计划告诉谢氏?

    除非这事本身就与谢氏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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