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双赶到明光殿的时候, 却发现郑叡已在嘉元帝的御前。她进殿后，便发现两个男人都面色不好不坏, 也不知她来之前二人在说什么事。
霍成双按捺下立刻追问的心情, 先朝嘉元帝福身行礼。
嘉元帝见了她神色便温和起来，伸手招她过去。
“皇伯父, 外面的流言是怎么回事？”霍成双在下首坐下后，便开口问道。
嘉元帝沉吟道：“朕已派人去查了。论理，所有知情者朕都已知会过，不该发生这种事才对。”他看向郑叡，“你有何想法？”
郑叡其实隐隐有了念头, 不由看向霍成双, 又在她的一头雾水中重新面向嘉元帝，说道：“前几日, 我与双双在外面遇见了一个晋江城来的故人。”
霍成双仰起头看他，“柯九姑娘？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同她说清楚了吗？”她心存疑惑，“她都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散布这种谣言除了让你的名声变得不好听了点之外，也还有什么好处？”
郑叡摇头, 说道：“深知真相的人会那么做的可能确实很小, 但你所不知的是，当日柯九姑娘在你现身之前, 隐晦地说了一些指责我负心薄幸的话, 当时街上人多嘴杂, 不能排除被人听了去的可能性。”
嘉元帝推敲了下流言的走向，便对郑叡道：“流言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遍襄京城，而且不顾皇室体面愈演愈烈，可见是有人刻意引导。但流言中却极少带上朕和双双，便是提到双双也一味都是‘无辜可怜’、‘受人懵逼’这类话，这事极大可能仅仅只是冲着你来的。”
郑叡颔首，“但实则，这件事一点不会影响到陛下对我的印象，陛下下旨申饬一番，然后还是会对我一如既往的信任，久而久之这事便会不了了之，这样的打击如何算是打击？所以，如果是深知真相的人，一定不会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流言来对付我，便是要传，也要万事俱备，拿出实在的证据来让我无法反驳才好。”
嘉元帝接口道：“所以，你以为是有人自以为了解到了‘真相’，传得还是会让你哑口无言的实话，且朕只要派人走一趟西北便知流言所言非虚。到时候，他只要散布一些流言即可，所谓的‘真相’也都是朕自己查出来的，反而比一味听来的流言更可信。”
霍成双着急道：“知道做这事的人如何想的又怎么样，阿叡的名声被传坏了才要紧吧？”
嘉元帝一噎，没好气地道：“名声差些就差些，又不会掉块肉！”
霍成双道：“可是……”
她刚出口，便见到对面的郑叡含笑朝她摇了摇头，对她柔声说道：“双双，陛下自有决断。”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霍成双也不由安定了几分，却还是问道：“皇伯父，你打算怎么做？”
她这么听别的男人的话，让嘉元帝心中很不是滋味，便没好气地一指郑叡道：“还能如何，自然是跟他说的那样下旨申饬流言。”
见霍成双还是不解，郑叡便温声与她解释道：“双双，若非有人刻意传播，你道平民百姓会有几个胆子论起皇室的是非来？等陛下下了申饬的旨意，绝大部分百姓便不敢再议论了。流言这种事，一旦沾上，饶是自身清白也难以全身而退，但陛下有句话是对的，只是风言风语而已，又不会掉肉，我也没这么脆弱，会被别人加诸在我身上的想法打倒，只要我在乎的人信我便可。再说了，虽然这么说不公平，但我是男人，世人对男人的看法总是宽容一二，等这一波过去，别人再说起此事，也只会说我‘少年风流’罢了。不痛不痒，何须在意？”
霍成双心中愤懑，但也得承认他说的有理，只好转而请求嘉元帝尽快下旨。
嘉元帝用鼻孔哼了她一声，才让陈阿达下去传达旨意去了。
郑叡的推测十分准确，嘉元帝一动，襄京城中的百姓便不敢再肆意传播皇室的笑料，百姓中的流言一下消失不见。
且嘉元帝又在旨意中明言此事乃有人心怀不臣之心，便以此计离间君臣，并重赏上报流言源头的知情者，一下子，亦有大半百姓将整件事往阴谋诡计上头想了。
嘉元帝只派人往襄京城散布了一些昭靖伯晋升太快招致不少人嫉恨的消息，便让阴谋诡计论更是喧嚣尘上。
*
百姓间的流言好安抚，朝上的士大夫便不一定了。
没两日，便有御史在朝会上谏言郑叡品德有瑕，将其不配昭明公主一事旧事重提，又请嘉元帝派人前往晋江城查清事实真相，万勿将公主推入火坑。
嘉元帝睨了下头慷慨陈词的御史一眼，说道：“什么时候御史上谏，不用真凭实据反而只需凭借几句流言便恣意行事了？”
御史脸色微微一白，死硬道：“陛下，昭靖伯若身正不怕影子斜，查一查又何妨？”
嘉元帝面色一冷，道：“钱御史难道以为朕在将朕的昭明许配出去之前，连男方的底细都没查过？将女儿许配一个心中另有白月光的男子？也就你这种不慈的父亲做得出来！”
昔年间，钱御史为自己更进一步，将自己的嫡女许给了自己上峰的幼子之事人尽皆知。本来嘛，你情我愿之事谁都不好插言，但那上峰的幼子却是个纨绔，常年流连青楼不说，还将一个青楼花魁捧在手心里，最后，钱御史之女嫁过去没两年便流产而亡了。这事在当年传言是那幼子同花魁合谋，说得有鼻子有眼，好一桩官司。
嘉元帝此言一出，钱御史便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朝会上众人神色各异，但叫人意外的是，向来与嘉元帝不对付的谢相却一言不发，引得旁人连连注目。
兵部驾部主事李六郎更是频频朝谢宏使眼色，却被谢宏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李六郎暗暗咬牙，出列道：“敢问陛下，确实将昭靖伯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了？据微臣所知，昭靖伯在晋江城时，确同城中一位大夫的独女走得极近。”
嘉元帝轻哼一声，沈相便出列朝李六郎唾道：“呸！京中流言才传了几天，快马加鞭去一趟晋江城都来不及，你李六郎就知道始末了？该不会是你当日在上林苑比武输给了昭靖伯，不忿之下便在背后散播流言中伤昭靖伯吧？”
李六郎仿佛早已想好了说辞，脱口而出道：“家叔曾是并州军归德将军，去年也曾带兵去过晋江城，在那时便听闻过此事了！”
沈相道：“你说的是去年本该率领几万大军驰援晋江城、却在路上慢悠悠走了小二十日最后什么都没做的前李将军啊？哼！谁不知道他因贻误军情被陛下勒令反省，到现在都不得起复？！反而昭靖伯却在那一战中扬名天下，更是被陛下看中招为驸马。”他气愤地一指李六郎，“说不定，就是你们李家一个个都对昭靖伯昭靖伯心存怨恨，才想借陛下之手拉下昭靖伯，好让你们李家人上位！”
沈相有些激动地转身，面朝嘉元帝作揖，道：“还请陛下彻查此次流言一事，万万要还昭靖伯一个清白！”
李六郎自是赶紧俯首，口中称道：“陛下，李家自不敢如此妄为，还请陛下明察！”
嘉元帝唇角一勾，沉吟道：“此次流言确实来得蹊跷，李卿放心，若李家清白，朕自然不会冤枉好人。”
言毕，他便不再理会其他，直接宣布由京兆府尹彻查。
朝会之后，李六郎赶上刚走出宫门的谢宏。
“谢相今日好大的定力，竟坐视我孤立无援却一言不发。”李六郎出言嘲讽道。
谢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此处不宜说话，随老夫来。”
说完他便径自上了谢家的马车，李六郎只好负气地跟着坐上了谢家的马车。
马车起步，徐徐往前驶去。谢宏坐在车中闭目眼神，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老夫早就说过了，此事不可为，是李家偏一意孤行。陛下显然是要护着那郑叡，区区流言又能耐他如何？”
而嘉元帝的反应，已在一步步证实他的猜测。
当日流落在晋江城的昭明公主……大夫的女儿……宫里那位老神医……
还有嘉元帝突如其来的赐婚之举，连王二郎这个金龟婿都舍弃了……
原来如此！
那么，当日谢大等人在晋江城几乎全军覆没便有了解释！他就说，单靠王二郎和他的侍从，怎能敌得过谢大这些人？！
原来背后竟还有一个郑叡！有了郑叡，便等于有了当时他背后的晋州军和晋江城折冲都尉府，谢大能得手才是奇事。
谢宏的心中突然一沉。
那位老神医所谓的给孙女诊脉调理身体一事……就有待商榷了！
霍成双按捺下立刻追问的心情, 先朝嘉元帝福身行礼。
嘉元帝见了她神色便温和起来，伸手招她过去。
“皇伯父, 外面的流言是怎么回事？”霍成双在下首坐下后，便开口问道。
嘉元帝沉吟道：“朕已派人去查了。论理，所有知情者朕都已知会过，不该发生这种事才对。”他看向郑叡，“你有何想法？”
郑叡其实隐隐有了念头, 不由看向霍成双, 又在她的一头雾水中重新面向嘉元帝，说道：“前几日, 我与双双在外面遇见了一个晋江城来的故人。”
霍成双仰起头看他，“柯九姑娘？可是，我们不是已经同她说清楚了吗？”她心存疑惑，“她都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散布这种谣言除了让你的名声变得不好听了点之外，也还有什么好处？”
郑叡摇头, 说道：“深知真相的人会那么做的可能确实很小, 但你所不知的是，当日柯九姑娘在你现身之前, 隐晦地说了一些指责我负心薄幸的话, 当时街上人多嘴杂, 不能排除被人听了去的可能性。”
嘉元帝推敲了下流言的走向，便对郑叡道：“流言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遍襄京城，而且不顾皇室体面愈演愈烈，可见是有人刻意引导。但流言中却极少带上朕和双双，便是提到双双也一味都是‘无辜可怜’、‘受人懵逼’这类话，这事极大可能仅仅只是冲着你来的。”
郑叡颔首，“但实则，这件事一点不会影响到陛下对我的印象，陛下下旨申饬一番，然后还是会对我一如既往的信任，久而久之这事便会不了了之，这样的打击如何算是打击？所以，如果是深知真相的人，一定不会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流言来对付我，便是要传，也要万事俱备，拿出实在的证据来让我无法反驳才好。”
嘉元帝接口道：“所以，你以为是有人自以为了解到了‘真相’，传得还是会让你哑口无言的实话，且朕只要派人走一趟西北便知流言所言非虚。到时候，他只要散布一些流言即可，所谓的‘真相’也都是朕自己查出来的，反而比一味听来的流言更可信。”
霍成双着急道：“知道做这事的人如何想的又怎么样，阿叡的名声被传坏了才要紧吧？”
嘉元帝一噎，没好气地道：“名声差些就差些，又不会掉块肉！”
霍成双道：“可是……”
她刚出口，便见到对面的郑叡含笑朝她摇了摇头，对她柔声说道：“双双，陛下自有决断。”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霍成双也不由安定了几分，却还是问道：“皇伯父，你打算怎么做？”
她这么听别的男人的话，让嘉元帝心中很不是滋味，便没好气地一指郑叡道：“还能如何，自然是跟他说的那样下旨申饬流言。”
见霍成双还是不解，郑叡便温声与她解释道：“双双，若非有人刻意传播，你道平民百姓会有几个胆子论起皇室的是非来？等陛下下了申饬的旨意，绝大部分百姓便不敢再议论了。流言这种事，一旦沾上，饶是自身清白也难以全身而退，但陛下有句话是对的，只是风言风语而已，又不会掉肉，我也没这么脆弱，会被别人加诸在我身上的想法打倒，只要我在乎的人信我便可。再说了，虽然这么说不公平，但我是男人，世人对男人的看法总是宽容一二，等这一波过去，别人再说起此事，也只会说我‘少年风流’罢了。不痛不痒，何须在意？”
霍成双心中愤懑，但也得承认他说的有理，只好转而请求嘉元帝尽快下旨。
嘉元帝用鼻孔哼了她一声，才让陈阿达下去传达旨意去了。
郑叡的推测十分准确，嘉元帝一动，襄京城中的百姓便不敢再肆意传播皇室的笑料，百姓中的流言一下消失不见。
且嘉元帝又在旨意中明言此事乃有人心怀不臣之心，便以此计离间君臣，并重赏上报流言源头的知情者，一下子，亦有大半百姓将整件事往阴谋诡计上头想了。
嘉元帝只派人往襄京城散布了一些昭靖伯晋升太快招致不少人嫉恨的消息，便让阴谋诡计论更是喧嚣尘上。
*
百姓间的流言好安抚，朝上的士大夫便不一定了。
没两日，便有御史在朝会上谏言郑叡品德有瑕，将其不配昭明公主一事旧事重提，又请嘉元帝派人前往晋江城查清事实真相，万勿将公主推入火坑。
嘉元帝睨了下头慷慨陈词的御史一眼，说道：“什么时候御史上谏，不用真凭实据反而只需凭借几句流言便恣意行事了？”
御史脸色微微一白，死硬道：“陛下，昭靖伯若身正不怕影子斜，查一查又何妨？”
嘉元帝面色一冷，道：“钱御史难道以为朕在将朕的昭明许配出去之前，连男方的底细都没查过？将女儿许配一个心中另有白月光的男子？也就你这种不慈的父亲做得出来！”
昔年间，钱御史为自己更进一步，将自己的嫡女许给了自己上峰的幼子之事人尽皆知。本来嘛，你情我愿之事谁都不好插言，但那上峰的幼子却是个纨绔，常年流连青楼不说，还将一个青楼花魁捧在手心里，最后，钱御史之女嫁过去没两年便流产而亡了。这事在当年传言是那幼子同花魁合谋，说得有鼻子有眼，好一桩官司。
嘉元帝此言一出，钱御史便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朝会上众人神色各异，但叫人意外的是，向来与嘉元帝不对付的谢相却一言不发，引得旁人连连注目。
兵部驾部主事李六郎更是频频朝谢宏使眼色，却被谢宏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李六郎暗暗咬牙，出列道：“敢问陛下，确实将昭靖伯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了？据微臣所知，昭靖伯在晋江城时，确同城中一位大夫的独女走得极近。”
嘉元帝轻哼一声，沈相便出列朝李六郎唾道：“呸！京中流言才传了几天，快马加鞭去一趟晋江城都来不及，你李六郎就知道始末了？该不会是你当日在上林苑比武输给了昭靖伯，不忿之下便在背后散播流言中伤昭靖伯吧？”
李六郎仿佛早已想好了说辞，脱口而出道：“家叔曾是并州军归德将军，去年也曾带兵去过晋江城，在那时便听闻过此事了！”
沈相道：“你说的是去年本该率领几万大军驰援晋江城、却在路上慢悠悠走了小二十日最后什么都没做的前李将军啊？哼！谁不知道他因贻误军情被陛下勒令反省，到现在都不得起复？！反而昭靖伯却在那一战中扬名天下，更是被陛下看中招为驸马。”他气愤地一指李六郎，“说不定，就是你们李家一个个都对昭靖伯昭靖伯心存怨恨，才想借陛下之手拉下昭靖伯，好让你们李家人上位！”
沈相有些激动地转身，面朝嘉元帝作揖，道：“还请陛下彻查此次流言一事，万万要还昭靖伯一个清白！”
李六郎自是赶紧俯首，口中称道：“陛下，李家自不敢如此妄为，还请陛下明察！”
嘉元帝唇角一勾，沉吟道：“此次流言确实来得蹊跷，李卿放心，若李家清白，朕自然不会冤枉好人。”
言毕，他便不再理会其他，直接宣布由京兆府尹彻查。
朝会之后，李六郎赶上刚走出宫门的谢宏。
“谢相今日好大的定力，竟坐视我孤立无援却一言不发。”李六郎出言嘲讽道。
谢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此处不宜说话，随老夫来。”
说完他便径自上了谢家的马车，李六郎只好负气地跟着坐上了谢家的马车。
马车起步，徐徐往前驶去。谢宏坐在车中闭目眼神，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老夫早就说过了，此事不可为，是李家偏一意孤行。陛下显然是要护着那郑叡，区区流言又能耐他如何？”
而嘉元帝的反应，已在一步步证实他的猜测。
当日流落在晋江城的昭明公主……大夫的女儿……宫里那位老神医……
还有嘉元帝突如其来的赐婚之举，连王二郎这个金龟婿都舍弃了……
原来如此！
那么，当日谢大等人在晋江城几乎全军覆没便有了解释！他就说，单靠王二郎和他的侍从，怎能敌得过谢大这些人？！
原来背后竟还有一个郑叡！有了郑叡，便等于有了当时他背后的晋州军和晋江城折冲都尉府，谢大能得手才是奇事。
谢宏的心中突然一沉。
那位老神医所谓的给孙女诊脉调理身体一事……就有待商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