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 王畅的事在霍成双看来算是解决了。虽然不完满,但总比三个人一直纠缠下去好得多。

    过了几日, 阮皇后开始命尚服局的人来给霍成双量嫁衣的尺寸, 霍成双这才知道,嘉元帝与阮皇后竟已着手安排她的婚礼了。

    “怎么这么快?”霍成双纳罕地问阮皇后。

    这与她想早点嫁还是迟点嫁的小女儿心情无关, 而是据她所知,襄京城中的富贵人家嫁女时,走完六礼几乎都要一年半载,而她和郑叡的婚事虽已由嘉元帝直接赐婚,算是尘埃落定, 但其实他们连最先的一步纳采都没走完。

    阮皇后道:“陛下倒是想多留你两年, 但他也不想想,你今年十六, 再留两年倒无妨,郑叡却已经二十五了,再不办婚事他都快三十而立了,不像话。日子礼部已经在选了, 不会太远的。”

    总是好事,霍成双疑惑过后便是高兴。

    但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有些迟疑地问道:“皇伯母, 那我从哪里出嫁?”论理霍府才是她的娘家,她的喜轿该从那里出来, 但她与那边的人感情真的不深。若从那里出门, 只怕她也好, 霍府的人也好,都会不自在。尤其她现在还是正一品公主,霍府却已不是简王府,这其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我已和你皇伯父商量好了,你直接从宫里出嫁,你的惊鸿殿也会保留下来,日后我和你皇伯父想你了,留你在宫里住几日也方便。”

    阮皇后起身,站到量身的宫人旁提醒把胸口的尺寸留长一些,据她所知双双的胸口还在发育,过一段时日尺寸应当会再长些,将霍成双说的不由面色发红。

    阮皇后失笑,没有笑话她。

    等宫人给霍成双量完尺寸,她便递给她一本尚服局递上来的嫁衣样图本,说道:“看看,喜欢哪种?”

    正一品公主的嫁衣乃是宫制的袆衣,样式已经定下了,现在要她选的是一些上面的吉祥图案。

    霍成双只觉得翻开这本子后,里面的每一件嫁衣都让她看得十分喜欢。她与阮皇后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着哪件更好看。

    但其实,比起漂亮,皇室的嫁衣更偏向肃穆,每一件都端庄大雅,几乎没有哪一件更好看这种说法。

    霍成双突然抬头,对阮皇后道:“皇伯母给我选吧。”

    阮皇后失笑,“这是你一生中的大事,每一处细节都该尽善尽美,更何况还是嫁衣?哪儿有你这么草率地让我来决定的?”

    霍成双摇着阮皇后的手臂撒娇,“您的眼光好,有您给我选是我的福气,怎么会是草率呢?况且啊,”她仰着头傻傻地笑,“我觉得我只要嫁给阿叡,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她一说这话,阮皇后未及感动,便想起来她在晋江城时,便是穿着一身连嫁衣都算不上的红衣裳,私自将自己嫁了出去。

    她即便不像嘉元帝看郑叡那般不顺眼,一时间也气闷起来。“你还说你不草率?当初,是谁在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情况下将自己嫁出去了?”

    那么粗陋的婚礼,即使阮皇后没有亲眼所见,也不由心疼她从小疼爱到大的孩子,替她委屈。

    霍成双嘿嘿笑了几声,继续撒娇,“皇伯母,那不是事急从权嘛。事实上,我和阿叡都知道那算不了数的。”

    阮皇后道:“既如此,那还费那个劲做什么?”

    霍成双转身从自己的妆奁最底层掏出一只精致的荷包,捧在手里,神色郑重道:“可阿叡会因此记得我们的白首之约,他会为我保重好他自己。”

    阮皇后一愣,随即想起来,双双和郑叡私自成亲是在晋江城最危难的时刻,一不小心,两人便会天人永隔!

    她摸了摸霍成双的脑袋,不再抓着这事不放,“这荷包里是什么?”

    霍成双笑弯了眼睛,说道:“是阿叡写给我的婚书,我写的那份由他保管着。”

    阮皇后伸出一手,“可以给皇伯母看看吗?”

    在霍成双心里,单单在对待郑叡这件事上,温柔可亲的阮皇后可比常常看郑叡鼻子不是鼻子的嘉元帝好多了,自然没有丝毫迟疑便打开了荷包,小心翼翼取出里头薄薄的一张红纸递给了阮皇后。

    她的动作小心,阮皇后便也笑着缓缓接过来,动作轻柔地展开,上下扫视过一遍。

    她不动声色地记下内容,便将这张粗糙的红纸还给了霍成双。“看来你皇伯父嘴里还是有一句实话的,郑叡的字写得不错。”

    霍成双更高兴了,点头道:“那是当然,当初我第一眼就相中了!”

    闲聊完了,阮皇后还是让霍成双自己选定了嫁衣的样式,然后便带着脑海中方才记下的婚书内容离开了,留下霍成双自己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不能这么整天无所事事的?

    思考了会儿,她便打算出面办一个赏花宴吧。

    先前邀请柯玉珠的话只是霍成双随口说的,意在向柯玉珠表明她无意追究晋江城的事,而且以后还是会同她常来常往。

    现在嘛,她觉得办一个赏花宴也不错。

    一来,她回京这么久了,除了上林苑便都没出现在什么正式的对外场合,也是时候出个面,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了;二来,晋江城的熟人已来了好几个,不单交往平平的柯玉珠,还有与她颇有交情的赵佑佑,她也该考虑将她引入襄京城的交际圈了。

    最后,便是霍府的霍琳儿。虽然她现在还是不喜欢她,但对比过可能狠毒到将她毁容的谢氏之后,她便觉得像霍琳儿这种只有跟她互怼或打架能力的小姑娘可爱多了。更何况霍琳儿本身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裴氏当日提出的交易也并不算过分,她便觉得还是要将事情办好了。

    办个赏花宴,给霍琳儿下个帖子,接下来的事情甚至都不用她管,襄京城中的聪明人便会明白她对霍琳儿的态度了。

    许久没办这种赏花宴,霍成双还颇有兴致,她特意将黄内侍和茯苓几个大宫女凑在一起商讨,打算亲力亲为地安排下去。

    然而,还不等她发出正式的请帖,黄内侍便从宫外带进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你是说,襄京城现在流言满天……”霍成双暗暗吞了吞口水,“说阿叡在晋江城有一个感情极好的未婚妻,还青梅竹马?”

    黄内侍点了点头,有些着急地说道:“还说郑中郎将嫌贫爱富,为了攀附殿下您而抛弃了旧爱,是德行有亏之人,不配做大周驸马。”

    他当然知道事实是怎么回事,可问题是……这真相没法儿说啊!况且……黄内侍也怀疑,哪怕现在说出这离奇的真相,大多数人也不会信的……

    “殿下,现在可怎么办?”黄内侍有些牙疼地道。

    这种流言其实于殿下没什么伤害,但对郑中郎将的影响却很大,若不适时制止,将来郑中郎将与殿下之间的感情也会受影响。

    霍成双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焦灼地问道:“阿叡人呢?现在在哪儿?”

    黄内侍还不大清楚,只道:“若没例外的话,郑中郎将应该还在左卫亲府值守。”

    霍成双想了想,便道:“这件事得从长计议,我先去找皇伯父。你派人去找他,找到了便叫他直接往皇伯父那儿同我会合。”

    黄内侍领了命,便匆匆出去了。

    霍成双梳妆整齐之后往明光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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