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双脑海里只浮现出一句话来:山中无老虎, 猴子称大王。

    眼下陈氏出宫静养,谢氏上头没人压着了,可不就可劲儿猖狂了么!

    只不过……

    谢家很清楚嘉元帝和阮皇后对谢氏入宫一事的厌恶, 所以谢氏入宫这两年多来,不说夹起尾巴做人那么战战兢兢,却也是小心谨慎,轻易不给人留把柄。

    身为东宫妾, 谢氏并无留家人在宫中小住的权力, 而是需要通过东宫主母的准许才行。如今太子妃不在大兴宫,这件事就起码得得到阮皇后的同意。

    那么,阮皇后怎么会准了?

    “皇伯母怎会准许谢家姑娘留下?”霍成双问黄内侍。

    黄内侍回道:“奴婢打听到的是,谢家大夫人亲自去求见的皇后娘娘, 听说还在皇后娘娘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皇后娘娘被哭烦了, 这才发了准话, 权当买个清静。”

    霍成双蹙眉, 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

    她想了想,对黄内侍吩咐道:“让小厨房做一道四喜饺,我要亲自给太子哥哥送去。”

    黄内侍顿了下, 壮着胆子问道:“殿下, 您不是想要……?”

    霍成双点头,“我去会会谢氏和谢宛竹那些人, 看看她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黄内侍心中倒没多少意外, 只是低声道:“殿下, 那您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可记得收着脾气些,不然奴婢担心您吃亏。”

    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他家殿下同谢氏之间起了什么口角,只要每当太子殿下在场的时候,他十有八|九偏向的还是谢氏。

    霍成双摆摆手,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黄内侍也不再劝,转身吩咐小厨房按太子殿下的口味做点心去了。左右吧,太子殿下拉偏架归拉偏架,但也不会真的对他家殿下怎么样,这又是在大兴宫里,他家殿下吃不了亏。

    半个时辰后,霍成双亲自提着食盒踏入了东宫。

    “太子哥哥在书房么?”她开口问前头引路的小内侍。

    小内侍脚步滞了滞,回过身来小心说道:“回公主殿下的话,太子殿下这会儿在后院的花园。”

    霍成双跟着停了停脚步,又道:“是吗,他在那儿干嘛呢?”

    小内侍额上的冷汗都快出来了,他不敢撒谎,只是声音变得更加小心,“方才谢良娣说要与娘家姐妹赏景,派人来请了殿下……”

    霍成双抿了抿唇。

    尽管已经有了些猜测,但她心中还是不悦。

    她按捺下来,开口叫小内侍继续带路。

    小内侍忙不丁转身继续带路。

    昭明公主与谢良娣不和,这东宫上上下下谁不清楚,他倒不怂昭明公主对他做什么,公主殿下也不是那么喜欢迁怒的人,只是十分担心太子大白天陪着谢良娣和她娘家姐妹的事通过公主的嘴巴传到陛下耳中,到时陛下会不会以为太子殿下不务正业?

    可这事儿……昭明公主人都亲自来了东宫,这事就瞒不住啊!

    霍成双踏入后院花园,视线搜寻一番,随后在园中的凉亭里看到了正聚在一处的韶珺和谢氏等人。

    韶珺立在凉亭的石桌前,手中执笔,低头作着画。谢氏站在他手边,手里举着一方石砚,时不时在韶珺需要蘸墨时递过去。谢宛竹等几个谢家的姑娘则站得不远不近,却认真看着韶珺作画。

    霍成双在凉亭外站了一会儿,总觉得凉亭里的场面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却一时又说不上来。

    既说不上来,她也不再想了,只在韶珺收笔时出声唤人,“太子哥哥。”

    韶珺闻言抬头,见到她便温和一笑,“双双来了,快来看看我刚画好的初荷图。”

    已至五月了,天气渐渐转热,池子里的荷花已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

    韶珺之前为挽回在嘉元帝那边糟糕的印象,十分勤于手头的政务,大约是太过辛劳而着了凉,前两日还有些咳嗽,被嘉元帝知道后便派了太医过来为他诊治,还特意放了他几日假,让他休养身体。

    韶珺因此心情不错,觉得嘉元帝对他依旧是关怀备至的,之前的训斥也只是误会一场,左右他也不想自己儿子是奴婢所出,宛梅也没那个意思,日后他找机会同父皇解释清楚就好了。

    他是眉头舒展,霍成双心里却不得放松。

    她有些不明白,太子哥哥作画,谢氏陪在一边算是正常,谢宛竹几个算是怎么回事?

    她面上倒是没露出什么,脚步徐徐走进凉亭,轻声道:“太子哥哥今日兴致倒是不错。”说着,便低头看他新作好的画。

    韶珺道:“母后爱荷,趁着今日天光大好我便为她作幅画,日后荷花时节过了,她也好尽情观赏。”

    霍成双笑道:“这才是初荷而已,太子哥哥可要多作几幅,我好跟着皇伯母沾沾光,一起观赏。”

    谢氏在一旁轻笑道:“公主,殿下政务繁忙,今日有空还是他病了休养。公主却似乎闲得很,若你真心实意,就该学着殿下尽尽孝心,亲自动笔作画才是。”

    这番话明嘲暗讽,不光霍成双听得暗中龇了龇牙,连韶珺也是微微蹙眉,无奈又不赞同地唤了一声:“宛梅。”

    他早知双双同宛梅不和,从前两人在他面前也不少做一些口舌之争。但随着宛梅脾气越来越缓和,这样的场面自今年双双回京以来已少了很多,没成想今日宛梅不知怎么回事,竟主动挑衅起双双来了。

    谢氏强笑一声,福了福身,“抱歉,我心情不好,请公主海涵。”

    谢宛竹整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还有祖父三不五时地派人来“指点”她的行事,让她忍着心头的滴血去撮合她的丈夫和堂妹,她心情能舒展了才是怪事。

    见韶珺跟着歉意地望过来,霍成双不能不顾及他的脸面,她还能说什么?

    她随意摆了摆手,权作听到几声狗叫了。

    谢宛竹柔柔笑道:“公主手中提的是给太子殿下的东西?”

    霍成双矜持颔首,不甚活络地说道:“来之前没想到还有你们几个,我便只准备了太子哥哥一人的。”

    言下之意,你们都可以滚了。

    谢氏眉眼之间闪过一抹恼怒。

    谢宛竹却道:“不碍事。正巧出来时大堂姐还吩咐院子里的小厨房做了咸酥条,不如一会儿派人送一些去,给殿下和公主一同品尝。”

    她顺其自然给自己找了台阶,谢氏却神色渐渐不忿。

    谢氏低头看了一眼墨迹未干的初荷图,开口道:“公主未免太心急了,殿下还没题字呢……”

    谢宛竹却紧接着道:“画已作好了。题字的话,殿下不如回去细细思索一番再题。既是送于皇后娘娘的,再精雕细琢都不为过。”

    她担忧地朝谢氏身上看了一眼,然后面向韶珺微微俯首,“外面起风了,公主也难得来东宫一趟,殿下安心陪公主去吧。这画命人好好看着就是了,待墨迹干了自有宫人送去给殿下。”

    霍成双挑眉,她怎么觉得谢宛竹这话明里暗里地在说她架子大,这是在给她上眼药吧?

    韶珺这边却觉得谢宛竹善解人意。明眼人都看得到,双双这才来了没多久,宛梅就差点儿与她吵起来了。现在让他带着双双离开也好,可以避免一场无谓的冲突。

    他朝谢宛竹感激一笑,却没看见谢氏在看见他的笑容时,眼角瞥过谢宛竹一眼,暗藏一道凶狠的亮光。

    谢宛竹回视过去,眼色却显得平平淡淡。

    韶珺没察觉两个堂姐妹之间暗藏的锋芒,霍成双却看到了。

    她心中不禁疑惑。虽然以前谢氏这人有些目中无人,连带得她对自家的姐妹也是淡淡的,但她同谢宛竹的关系却也只是疏离而已,尤其谢氏入了东宫之后,谢氏同谢宛竹之间更是没了利益冲突,两边可谓相安无事。

    可怎么今天看着,却有了些剑拔弩张的仇恨之意?

    她心中记下此事,面上却恍若无觉,跟在韶珺身后离开了凉亭。

    韶珺带着霍成双去了他在前院的书房。

    “今日怎么突然来了?”韶珺从霍成双手里取过食盒放到桌案上,请她坐下。

    霍成双眼睛一眨未眨,说道:“先前,我与太子妃嫂嫂通信时还曾答应她要照看着太子哥哥一些呢,可太子哥哥病了,我还是到皇伯父放了你的假才知晓的,倒是心里有些不安。”

    陈氏与她通信时确实提及过照看一事,但陈氏话中之意,却是希望霍成双能多多劝诫于韶珺,不希望他行差踏错,而不是指的韶珺的身体。而且,陈氏那信中那些话只是掺杂在一些问好的话里,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而非特意点明。

    可现在想起来,那些叮嘱似乎是别有深意,她就仿佛一早就猜到韶珺会在她离宫后行为不检……

    然而,陈氏有孕在身,离宫本就是为保胎儿平安,众人对她当然只有报喜不报忧的,韶珺遭申饬一事,嘉元帝特意让襄山行宫那里封了口,想必也没人有这个胆子惊扰到陈氏。

    那问题就来了,陈氏到底只是一时兴起说了一嘴,还是真知道了什么?

    霍成双越想,就越觉得最近的大兴宫处处是谜团。那一天皇伯父和皇伯母脸色不大好地凑在一起说了什么,还特意支开了她,没多久东宫就异事连连。

    她不得不往不好的方面想——该不会,东宫这些事中有她皇伯父和皇伯母的手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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