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

    “啊?”想得太认真, 霍成双一时没听见韶珺说了什么。“太子哥哥,你在跟我说了什么?”

    韶珺失笑,“你想什么想得失神了, 可是在想郑中郎将?”

    霍成双摸摸鼻子,稍一迟疑便低头做了羞涩状。

    韶珺也没怀疑什么,兀自道:“人生大事,没什么好害羞的。日后待你大婚, 可要记得多回宫看看父皇母后, 也多来看看我和太子妃。”

    说着,他打开方才霍成双拿来的食盒,取出四喜饺来便吃了起来。

    “你小厨房的厨娘手艺又进步了些,这四喜饺的味道越来越好了。”

    霍成双笑道:“知道太子哥哥不喜欢吃甜食, 我特意吩咐她们做了咸的。”

    韶珺跟着笑起来, “你有心了。”他的语气有些感慨, “记得以前, 我们围在一起吃饭, 父皇和母后都喜欢吃甜的,麒儿麟儿还是小孩子,就喜欢甜滋滋的味道, 你也是。于是, 桌案上很多菜都放糖,可苦了我了。直到太子妃过门, 父皇母后不再要求我每日跟他们一起用膳, 这才好了。”

    霍成双顿了顿, 似是无意道:“都说子女随父母,太子哥哥你怎么就跟皇伯父和皇伯母一点儿都不像呢。”

    韶珺无奈一笑,“没办法,大概就是天生的吧。”

    霍成双随即换了个话题,说起她大婚后打算轮流在昭靖伯府和公主府居住的事情来。

    韶珺十分赞同,说道:“这是应该的。出嫁从夫,虽然你是公主之尊,但毕竟是做人媳妇的,日后你的孩子也是要姓郑,夫妻之间过日子还是讲究以和为贵,彼此之间相互尊重,方能长久和乐。”

    尊重……

    霍成双缓缓笑了下,轻轻应了声,“太子哥哥不必为我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

    谢宛竹方才提及的咸酥条一直没送来,霍成双也不在意,没一会儿便从东宫告辞了。

    她坐着正一品公主规制的轿撵,出了东宫,一路满腹心事,坐在轿撵上发呆。

    等她被黄内侍唤过两声,才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的轿撵已停在了惊鸿殿前,宫人们都等着她下撵。

    霍成双低头迟疑了下,却没有走下轿撵,而是吩咐道:“去永宁宫。”

    主子找皇后娘娘这事很寻常,黄内侍也不觉得奇怪,当下便吩咐内侍们重新抬起轿撵。

    霍成双定了定心。

    东宫接二连三的生事,她已然猜测跟帝后分不开。

    只不过,她还是希望她的猜测是错的。

    因为如果是真的……皇伯父和皇伯母为什么要这么做?太子哥哥虽然糊涂,但他终究是他们的亲儿子啊,为什么连他也算计进去?

    眼看永宁宫就近在眼前了,霍成双的唇角却越抿越紧。

    昔日阮皇后亲手给韶珺做衣裳,给他拭过汗,给他夹过菜,这些温馨的场景在她眼前一幕幕地展开。

    她苦了苦脸,长舒一口气又出声道:“停下。”

    黄内侍疑惑不解,“殿下,怎么了?”

    “不去永宁宫了,去明光殿,我要见皇伯父。”

    黄内侍倒也没多问,转头又吩咐内侍们再次改道。

    到了明光殿,嘉元帝却正在御书房面见朝臣,一时不方便见霍成双。

    霍成双不知怎么的,心中反而莫名松了松,对出来接待她的陈阿达说道:“皇伯父国事繁忙,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便不打扰他了。”

    陈阿达面上笑意盈盈地应了,仿佛对她心事重重的脸色视而不见,心里如何却不为人知了。

    霍成双离去后,还是决定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吧。

    皇伯父和皇伯母行事可比她有成算多了,她不必为他们担心。

    而且,从太子哥哥一直以来对谢氏的态度看,指望他自己理智已经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了,皇伯父和皇伯母若要插手东宫的事,也许不是件坏事,左右他们不会让韶家吃亏的。

    想通归想通,却不代表霍成双就这样释怀了。

    皇伯父和皇伯母是当事人,她无法寻求他们的安慰,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看了看天色,发现快到郑叡下衙的时间了,便转头出了宫,跑去了昭靖伯府。

    *

    相比起霍成双这边的风平浪静,倚梅苑则另有一番剑拔弩张。

    谢氏带着谢宛竹等几个姐妹一回到倚梅苑,便心情恶劣地屏退了其余几个妹妹,只留下了谢宛竹一人。

    除此之外,殿中伺候的宫人也被支了出去,只剩了乌嬷嬷和谢宛竹的心腹大丫鬟两个。

    “你方才是什么意思?”谢氏沉着脸,质问谢宛竹。

    谢宛竹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无辜,“大堂姐说的是何意?”

    谢氏冷笑,“向太子殿下献殷勤,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谢宛竹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道:“大堂姐此言差矣。明眼人一看便知太子殿下方才夹在大堂姐与昭明公主之间左右为难,而大堂姐你不但不知体恤他,还一直在言语之间咄咄逼人,我也只是担忧大堂姐会与昭明公主发生冲突,这才出言,让彼此都有个台阶下。这番好意在大堂姐口中,如何就成了献媚之举?”

    谢氏气得直发抖。

    乌嬷嬷在一旁拉了拉她,小声道:“姑娘,这里是东宫,闹大了只会让外人看了谢家的笑话。您别动气……”

    谢氏恢复了些理智,缓了急促的呼吸,才咬牙道:“我是正三品太子良娣,在东宫,太子妃之下属我地位最高。就算祖父的安排成了,你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之女也别想爬到我头上去。现在,给我滚出去!”

    生父不思进取,分明身后有谢家这个庞然大物却还是不成器,活生生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这是谢宛竹生平最大的恨事之一,也向来厌恶拿此事羞辱她。

    她徒然将拧紧了手中的丝帕,敛下眼中的冷光,轻笑着开口说道:“不必大堂姐催促,我也不是很想与大堂姐待在一处。”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说道:“对了,虽然不指望大堂姐能够再敏锐一些,但妹妹以为,今日昭明公主来东宫绝不是凑巧,只怕她已生疑,我再待在东宫倒是不智了。明日我便和妹妹们一起回谢家,过几日再烦劳大堂姐接妹妹进宫。”

    她说完,便施施然出了门。

    谢氏周身冷冽,气得几乎想晕过去。

    乌嬷嬷劝导道:“姑娘,现在形势比人强,咱们暂时忍耐吧。”

    谢氏既气愤又悲哀,“祖父把他在宫里的人手都收回去给谢宛竹使唤了,我还能如何?!”

    哪怕经过帝后清洗,谢家现在掌控的人手都已不在什么要紧位置上了,但那也是一份资源啊。而她现在能用的,也只剩下这两年来在东宫收拢的几个人,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禁不起折损。所以在有一击必中的把握之前,她只有忍耐一途。

    翌日,谢宛竹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出宫回到了谢家。

    当晚,谢宏便又一次将她唤去了前院的书房。

    “这么快就出了宫,怎么?你还是不愿?”谢宏探究而锐利的目光在谢宛竹脸上扫视一眼。

    谢宛竹早知谢宏有这一番拷问,连忙低着头道:“祖父误会了。只是昭明公主昨日去了东宫,看起来似乎觉得孙女留在东宫是有所图谋,孙女为防打草惊蛇,才暂时回家来。这也就罢了,可更难办的是……”

    她看起来难以启齿,谢宏蹙眉追问道:“更难办的是何事?”

    谢宛竹憋了会儿呼吸,让自己微红了脸,才小声道:“太子殿下对我们姐妹几个温和有礼,却从无逾矩之举,就连多看一眼都不曾,显然是将我们姐妹都当成了正经的小姨子。祖父也知道,太子殿下从来都是端方之人,只怕他不会……所以,孙女回家,也是想跟祖父讨一个法子。”

    这几日,谢宛竹其实一直在听从祖父安排和奋力抗争之间左右摇摆,原本她在入宫那日已经说服了自己几分,也许做了太子的姬妾也算是一条出路,只除了为人妾侍,她只能低下她高傲的头颅。

    然而,太子的态度却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她如今还看不到成为太子姬妾后的前途,几分意动便也退了回来。

    暂时出宫,也不能不算是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好好想想。

    谢宏闻言,正了正脸色,“这件事,老夫知道了,老夫会好好想想的。”

    谢宛竹试探道:“祖父,孙女以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是不是慢慢筹划?”

    谢宏神色一冷,“你都十七了,如何还慢慢筹划?要等到太子妃生下嫡子,陛下立了皇太孙之后再来计划吗?”

    谢宛竹白了白脸,连忙摇头道:“孙女不是这个意思。孙女只是不想太过着急而招了太子殿下的厌恶……”

    她现在明白了,祖父比她还着急,只怕由不得她退缩。可若是将来落得一个发配冷宫凄惨度日的下场,她怎么也不会愿意入东宫去赌这一把。

    除非……祖父给她铺就一条康庄大道!

    谢宏道:“这一点不必你担心,老夫自然想得明白,你先回去吧,好好琢磨以后如何拉拢太子便是。”

    谢宛竹不再多言,福了福身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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