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突然一僵, 觉得背后有些发毛, 尤其是当那只带着淡淡温度的手像是试探一般微微握起的时候。

    但是没过多久, 这只手又移开了。里德尔睁开眼, 黑眸中隐约闪过一抹红光, 阿尔忒弥斯的手也不自觉地捏住了袖筒里滑出一截的魔杖。

    只要是足够敏锐的人, 都不会忽略刚才里德尔掩藏在平静下的戾气

    ——对方想杀她。

    这种想法自大脑中产生的下一秒,阿尔忒弥斯就强行拍掉了里德尔的手, 退到几步开外,和他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虽然弄不清原因,神情之中却不存在一丝一毫的迷茫犹豫。

    “吓到了吗?”黑发少年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笑容来,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警惕姿态,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一个恶作剧。

    可那一点都不像是恶作剧啊……除非她傻了才会这么认为。

    阿尔忒弥斯捏着魔杖的手指一顿, 神态却慢慢放松了下来,笑容也自然得似乎没有生出任何芥蒂。

    “你说呢?我刚刚可是做好了再和你打一架的准备。这回一定要让你姓波特~”

    虽然阿尔忒弥斯想不明白救过她的里德尔为什么突然对她有杀意, 但既然刚才放弃了,那至少现在, 还不适合和对方直接对立。

    “呵,你还没睡醒吗?”

    “没睡醒的是你吧?”

    真是要被弄糊涂了……阿尔忒弥斯怎么想都不知道先前的话题到底哪里有问题。她只是想解释自己并不单纯的是因为担心里德尔,而是因为……等等——!是这样吗?里德尔是不想让她说出类似于“并不是想关心他只是在意伏地魔的状况”这样毫不遮掩地直白表露出目的的话吗?

    但是又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双方最开始就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 能猜到她说什么, 所以才想……

    可是按照这个思路推断到最后其实有点牵强。

    里德尔自己也不是容易冲动的蠢货, 因为一时的情绪突然做出那种过激反应,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不过反过来想,既然这几年的相处能让她这么了解对方,对方当然也是一样。

    只要他不真正下死手,在魂器没有被全部找到之前,阿尔忒弥斯还不至于不管已经行至大半的计划报复他——里德尔一定是这么想的。

    “不过,刚才的事——”黑发少女向后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开口,一灰一蓝的异色眼睛没有放过里德尔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结合时间的前后顺序,很容易让人把她的话和刚才他做的事联想起来,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笃定合作者不会光明正大撕破脸的人,恐怕都不免有几分慌张,但里德尔只是笑着回看阿尔忒弥斯,以一种充满耐心的姿态等待下文。

    这就像是在玩一个游戏。

    他拿到了同行人物的基本资料,但却不知道故事具体的发展路线,在这条充满悬念的路途中,因为某一次特殊事件差一点和对方动起手来。

    双方都不会愚蠢地在还没有到达终点、达到各自的真正目的前让合作关系破裂,但对方却想假借他可能会存在的对动手事件的联想,试探出他情绪不定的真实原因。

    多可笑啊……

    ——如果事情发生在他没有拿到基本资料前,这个方法或许是有用的。

    可是现在呢?

    “你能猜到是谁拿走了那个魂器吗?”

    ——意料之中,没有偏差。

    里德尔唇角勾出的弧度渐渐扩大。

    “应该是布莱克家的次子,雷古勒斯·布莱克。”

    #######

    “这根本不好找啊。”阿尔忒弥斯把手里的回信拍在床头的柜子上,单手挡住眼,靠在寝室的躺椅上叹了口气。

    那天在禁林,里德尔说过怀疑的对象之后,阿尔忒弥斯回来好好梳理了一番自己的记忆,确定下来了维派库拉的资料上记载的是,雷古勒斯已经失踪了十多年。

    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么多年也有人猜测,或许是惹怒了黑魔王,被杀了以后扔到了无人可知的角落里。

    回想起她向里德尔询问雷古勒斯的踪迹时,对方那个古怪又扭曲的笑容,阿尔忒弥斯觉得,那位布莱克家族的次子八成没什么好下场,而且有趣的是,应该不是伏地魔动的手。

    不然按照里德尔的个性,他就该开嘲讽了,还能只笑笑不说话?

    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雷古勒斯一死,没人知道他对魂器做了什么,他拿走的魂器至今是否还存在。

    据里德尔说,丢失的那个魂器是斯莱特林的挂坠盒。那么贵重的东西一旦流入某个巫师手里,一定会被列为收藏品,指望谁大剌剌地拿出来展览是不可能的,所以阿尔忒弥斯才想到写信给贝西墨,试试看他能不能告诉她一些有用的信息。

    只不过……

    对方的回信倒是给她出了个大难题。

    【你对伏地魔知道多少?】

    福克斯二世趴在床头抖了抖翅膀,用尖尖的喙蹭了一下正在发愁的黑发少女的指尖。

    圣诞节结束后的开学日程变得繁忙了起来,逐步接近五年级也就意味着离o.w.Ls不远了。

    阿尔忒弥斯和德拉科没有谈过分手的事情,只不过他们的关系理所当然的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感情对于他们来说又不是一块布,不想要了就能撕掉,虽然在家族面前阿尔忒弥斯放弃了现在和德拉科的关系,但她从来也没有放弃过他们的未来。

    再等等……只要再等一下就好了……

    某一刹间,黑发少女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在诉说着这样的祈求。

    但是谁又能保证那不是他产生的可笑错觉呢?德拉科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这样冷冷地嘲笑道。

    德拉科·马尔福,他有着最疼爱他把他视作生命的母亲,嘴上严厉却也会宠着他答应某些任性要求的父亲,他天生血脉高贵,容貌出众,沐浴在他人艳羡的目光下长大。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他生活得一帆风顺,除了该死的、不识相地拒绝了一个马尔福的疤头波特外,他从没品尝过任何他不能接受的失败。

    他有着最好的、青梅竹马的朋友,同时也是他的恋人。

    他们家世相当,彼此交好,也同样都是十分稀少的纯血。

    即使发生过一些小矛盾,也随着他们双方的共同成长磨合完美。

    在这条爱情的道路上,德拉科曾经以为他们不存在任何阻碍,只要这样轻轻松松地交往下去,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走向婚姻,然后像他的爸爸妈妈一样,一起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

    怎么会有人能够舍弃一个马尔福?

    只是这样想一想,德拉科倾倒牛黄粉末的手都在颤抖。

    坩埚飘散的热气苦涩极了,熏得人眼睛都在发疼,疼得快要氤氲出水雾。

    黑魔王有什么不好?维派库拉为什么偏要这么固执呢?

    德拉科弄不明白阿尔忒弥斯和整个维派库拉到底在想些什么。虽然黑魔王曾经倒台了,但是既然现在黑魔标记重现,爸爸和他的那些老朋友又聚在了一起,那就意味着黑魔王并没有真正失败,再过不久,对方就会重返魔法界。

    到那时候,作为黑魔王心腹的马尔福就会一跃成为对方面前的大功臣,与之联姻的维派库拉理所当然的也会被另眼相看,在对方呼风唤雨的魔法界,不会再有谁敢小觑他们。

    这样无可比拟的荣耀,不正是他们身为继承人一心想要为家族带来的东西吗?

    然而,阿尔忒弥斯和她背后的维派库拉家族始终贯彻着他们的立场,那双他看过无数次的异色眼睛在那天夜里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想要。

    她拒绝将会由黑魔王给予的荣耀,同时也拒绝了他。

    他浅色的睫毛在雾气中微微翕动着,德拉科非常清楚,那天晚上落在他眼睛上的轻吻,是他的姑娘给他留下的告别。

    马尔福是不可能和黑魔王彻底撇清的,这就意味着,只要这个条件存在,他们永远都没有可能真正在一起。

    “马尔福先生。”

    黑色的长袍突然停在了他的视野里,德拉科抬起头,黑发教授冷哼一声,敲了敲他的桌角。

    “虽然我可以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崽子们多少都会自大,但是魔药可不是一门你只要把材料放进去就能做好一切的粗劣技艺。在这个过程中,不专心的唯一下场只可能是把解药熬制成了能把你自己毒死的毒|药!”

    看到斯内普连平时最得意的学生都毫不留情喷洒毒液的格兰芬多们缩了缩身体,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不对付归不对付,他们对自己的魔药水平还是有最基本的自知之明的。

    “我觉得……马尔福最近是有点不对劲。”赫敏看了一眼斯莱特林那排,小声对哈利他们说道。

    “嘿,你看他那样子。”罗恩嬉皮笑脸地指了指沉默的淡金色发少年,“活像是被维派库拉甩了。”

    “……”哈利和赫敏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没有接话。

    “怎、怎么了?”罗恩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你们俩干嘛这么看我?”

    “其实我……”哈利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阿尔忒弥斯的方向,“我之前看到那个德姆斯特朗的男生和阿尔忒弥斯一起来着。”

    赫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也紧张地说,“其实我也看到了……不,准确来说,那个叫里德尔的男生上回来图书馆,还和我们讨论了问题。”

    “哦——又是图书馆。”罗恩阴阳怪气地说,“他们学校的人是不是就会这一个泡妞的方式?都堵到图书馆里制造见面的契机……我是不是该夸他们可真是聪明?”

    “我想你还没忘记我们是在讨论马尔福吧?”考虑到还是在魔药课的课堂上,赫敏竭力压抑着怒气,好声好气地把话题转回来。

    “是的,马尔福。”罗恩眼珠一转,想起弗雷德和乔治说过的话,恶劣地扯了扯嘴角,“瞧瞧,那身斯莱特林的校服他穿着可真漂亮啊,里层的绿色真是棒极了。”

    “你在说什么?”哈利和赫敏对视一眼,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终于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了,万事通小姐。”罗恩得意地说,“这说明书也不是那么万能的对不对?你还是少往图书馆跑那么勤的好。”

    “然而我竟然从不知道,只是在微不足道的地方小小的胜过了同学,就能让韦斯莱先生你那贫瘠的大脑感到自己已经种出了果园。”

    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轻柔地说。

    “教、教授?!”

    格兰芬多三人组一脸惊恐地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站在那冷笑的斯内普。

    “蠢狮子们真是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做教训。”

    达芙妮一边走出魔药教室,一边捂着嘴笑,时不时瞥一眼身边的黑发少女。

    他们谁也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阿尔忒弥斯和马尔福之间出了问题大家都看得出来,但这一次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这两个人不主动开口的话,他们谁也别想弄清楚原因究竟是什么。

    ……反正肯定不会是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说德姆斯特朗的学生撬了马尔福墙角的事。

    斯莱特林内部起初也有过一小部分不平的声音,以为是阿尔忒弥斯劈腿外校生,所以马尔福近来看起来才会那么冷淡。但大家都是长了眼睛的,时间一长谁都能看出实际上两人交集并不多,而且都是里德尔来找阿尔忒弥斯,真要说的话,分明就是对方在努力撬墙角,然而墙角牢固异常纹丝不动吧?

    “习惯就好,别太在意。”

    不过虽然这段时间阿尔忒弥斯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异常,实际上却已经开始有些焦躁了。

    三强争霸赛的项目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个阶段,但是之前的两次,对付龙和去黑湖中找回自己的“宝物”明显都是哈利自己参与的。

    邓布利多到现在都还没有所动作,假穆迪也还在任教,如果不是阿尔忒弥斯一个劲地在说服自己,恐怕她就要忍不住做点什么了。

    “你慌什么?”阿天端着花盆,拨了一下分出来的这株嘉得露细嫩的叶子,屈指弹掉了指甲上沾到的泥,“后天才是第三个项目不是吗?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动作当然会慢很多。”

    “我也不是不知道慌没用,但是……”

    “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一只手突然搭在了阿尔忒弥斯头上,她抬头看过去,少年模样的狐妖揉揉她的头发说,“虽然我看不惯那个幼稚小子,但是你喜欢的话……嘛,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到最后就行了吧?”

    阿尔忒弥斯眨了眨眼,“好的阿天爸爸,知道了阿天爸爸。”

    阿天:“……你再乱喊,我就拔光你阿尼玛格斯后的毛!”

    “啧,说得好像你没有毛一样。”

    “你到底去不去送花了?!”

    “当然去。”阿尔忒弥斯耸了耸肩,抱着花盆走向了寝室门口。

    “不过,你为什么不把这盆分株送给那个救世主小子?”阿天坐在窗台上,翘着腿说,“他才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吧?”

    “正因为哈利被誉为救世主,所以一听说有危险,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注意他。那不就……没有多少人在意到塞德里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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